《陷落面爱》判官归

10、曝光与涟漪

　　新学期第一天的阳光，没能驱散晏清禾心头那点莫名的忐忑。
　　上午课程间隙，她习惯性地刷了下校园内部APP，想看看课表有没有临时调整。
　　刚点进首页，一则被置顶加精的“校园随手拍·春日风采”征集活动公告下面，最新发布的几张照片，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第三张照片，构图清晰，光线恰好。
　　林荫道上，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微微躬身，稳稳背着一个长发女生。
　　背上的女生笑得眉眼弯弯，脸埋在下方女生的颈窝，手臂环得紧紧。
　　下方女生侧脸线条清晰，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正是昨天下午，她背着泠音去教室的路上。
　　拍照的人显然技术不错，捕捉到了那一刻自然流露的亲密与欢乐。
　　照片配文很简单：“开学第一天就磕到了！背影都这么配！[爱心]”
　　评论区的热闹程度，远超其他几张风景或集体照。
　　【1楼】：卧槽！这不是我们学院的吗？背人的好像是二班的晏清禾？剪短发戴眼镜差点没认出来！这么帅？！
　　【2楼】：被背的是泠音吧？一班的班花（？）兼纪律委员？她居然会这么笑？！我一直以为她不会笑……
　　【3楼】：楼上+1，泠音同学平时好高冷的，原来也有这么甜的时候？！
　　【4楼】：只有我觉得她俩好配吗？？身高差体型差！男友力爆棚的T和清冷美人！我直接嘶哈——
　　【5楼】：别乱磕CP好吧？人家就是关系好的闺蜜吧？女生之间背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
　　【6楼】：回复5楼：闺蜜？你看看那眼神那氛围，普通闺蜜有这拉丝感？反正我站“清冷”CP！
　　【7楼】：纯路人，这照片拍得确实有感觉。不过还是别过度解读吧，万一人家就是好朋友呢。
　　【8楼】：好朋友+1。不过晏清禾这新造型是真帅啊，听说昨天在宿舍楼就被误认成男生了。
　　【9楼】：我是昨天在场的！亲眼所见！晏清禾对泠音简直宠得没边了！泠音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不是真的我倒立洗头！
　　【10楼】：坐等后续。如果是真的，我祝99。如果是闺蜜，那这友情也太美好了吧！
　　……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有好奇八卦的，有认真分析的，有坚持“闺蜜论”的，也有大胆开磕“CP”的。
　　晏清禾一条条看下来，心跳如擂鼓，手心微微出汗。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慌，怕给泠音带来困扰；有点隐秘的欢喜，因为那些说她们“配”的言论；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仿佛一直藏在暗处的珍宝，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她下意识点开和泠音的聊天框，想问她看没看到，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默默关掉了APP，将手机屏幕按灭。
　　泠音……会看到吗？她会怎么想？
　　晏清禾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张照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扩散。

　　新学期的课程表有所调整，多了几门专业课，也换了新的老师。
　　星期一早上，前两节就是让晏清禾头大的《中药学》与《方剂学》。
　　新来的老教授讲课倒是深入浅出，奈何内容实在庞杂枯燥，加上晏清禾这几天确实没睡好——原因嘛，自然是和某位小祖宗厮混得太晚，睡眠时间严重压缩——她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全靠意志力强撑。
　　课间休息十分钟，她趴在桌上补觉，感觉刚合眼就被上课铃吵醒。
　　后半节课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笔记记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下课铃如同天籁。
　　晏清禾甩甩昏沉的脑袋，抓起书包就往一楼一班教室冲。
　　教室里人还没走完，泠音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连那专注的侧脸都显得格外美好。
　　“泠音！”晏清禾趴在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
　　泠音抬头看她，墨色的眸子映着光，没什么表情，只是冲她勾了勾手指。
　　晏清禾乐颠颠地跑进去，刚想说话，泠音下巴朝自己座位方向抬了抬：“帮我拿一下背包，在桌肚里。”
　　“得令！”晏清禾转身去拿，这才注意到泠音旁边座位上还坐着个人——班长刘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晏清禾想起昨天卫生间门口的尴尬，有点不自在，硬着头皮打招呼：“刘悦，还在啊？我能进来吗？”
　　刘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又不是不给你进来，问这话，有点生疏了啊晏清禾同学。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晏清禾被她说得脸一热，绕绕头，嘿嘿笑了两声，赶紧从泠音桌肚里拿出那个熟悉的背包。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泠音这时也收拾好了，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里几本书也塞进晏清禾怀里，然后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外赶，“快点，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好好好，这就走。”晏清禾抱着书和包，被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跟刘悦挥挥手，“刘班长拜拜！”
　　刘悦笑着摇头，看着两人一推一搡地消失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好奇。
　　去食堂的路上，泠音一反常态地话多了起来，不过内容全是吐槽。
　　“上午那个《中医诊断学》的老师，说话跟念经一样，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有《医古文》，那些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作业还那么多，开学第一天就要预习第三章……”
　　她鼓着脸，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一副被学业摧残了的苦恼模样，全然不见平日的清冷。
　　晏清禾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我们泠音大学霸也有听不懂课的时候啊？”
　　泠音立刻瞪她一眼：“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晏清禾赶紧收起笑容，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出来。
　　看着泠音气鼓鼓的样子，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脸，被泠音偏头躲开。
　　“其实，”晏清禾收回手，老实交代，“我早上也没怎么听懂我们班的《中药学》和《方剂学》。”
　　泠音斜眼看她：“你也没听懂？”
　　“是啊，”晏清禾垮下肩膀，耍赖般把锅甩出去，“还不是因为某人，让我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上课光打瞌睡了。”
　　“什么叫因为某人？”泠音一听，立刻炸毛，抬手就要打她，“明明是你自己玩游戏看手机睡得晚！赖我？”
　　晏清禾早有准备，说完就往前跑：“就是赖你！谁让你魅力太大，让我魂牵梦萦睡不着！”
　　“晏清禾！你给我站住！”泠音又羞又气，追在后面。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校园小径上笑闹着，引来不少侧目。
　　阳光，树影，奔跑的身影，飞扬的发梢，构成一幅青春盎然的画面。
　　一路打打闹闹到了食堂，果然糖醋排骨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人认命地排到队尾，刚好撞见也来吃饭的夏知味和林晓。
　　“清禾！泠音！这边！”夏知味眼尖，挥舞着手臂。
　　四人索性凑了一桌。打好饭坐下，夏知味盯着泠音看了好几眼，忽然感慨：“泠音，我发现你变化好大啊。”
　　泠音正在挑鱼刺，闻言抬头：“嗯？”
　　“就是感觉……没那么高冷了？”夏知味托着腮，“以前总觉得你仙气飘飘的，不好接近。现在嘛……”她嘿嘿一笑，“可爱多了！真的，多笑笑嘛，别老那么内向。”
　　泠音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她碗里：“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夏知味笑嘻嘻地接了，也不恼。
　　旁边的林晓看着她们的互动，也笑了，转头问对面一直闷头扒饭的晏清禾：“她俩以前……我记得不是这样的吧？怎么现在不是互怼就是这样那样的？”她指的是泠音和夏知味。
　　晏清禾从饭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也完全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泠音和夏知味之间这种“熟稔互怼”的模式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不过看泠音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表情放松，显然并不讨厌，她也就不去深究了。
　　四个女生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夏知味和林晓分享着寒假趣闻，泠音偶尔插一两句，晏清禾则主要负责吃和点头。
　　吃完饭，夏知味和林晓说要回寝室拿东西，先走了。餐桌旁只剩下晏清禾和泠音。
　　泠音咬着筷子尖，忽然说：“想喝牛奶。”
　　“AD钙？”晏清禾立刻会意。
　　“嗯。”
　　“等着，我去买。”晏清禾起身，“你在这坐着休息会儿。”
　　她指了指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的长椅。
　　泠音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看着晏清禾小跑向不远处小卖部的背影，泠音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整角度，对准晏清禾离开的方向，以及自己放在长椅边的手。
　　“咔嚓。”
　　一张构图巧妙的照片生成。
　　画面中，是晏清禾跑远的、有些模糊却挺拔的背影，以及长椅一角，她自己纤细的手腕和半截米色衣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泠音看着这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容。
　　然后迅速收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快，晏清禾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板四联的AD钙奶。
　　她利落地拆开包装，插好一根吸管，递给泠音。
　　泠音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安静喝奶的样子，像一只慵懒又精致的猫。
　　晏清禾看得有些出神，心里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填满。
　　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伸出去，轻轻揉了揉泠音的头顶。
　　发丝柔软顺滑。
　　泠音喝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墨色的眸子看向她，没什么情绪，但晏清禾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点控诉。
　　“别摸我头，”泠音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含着吸管有些含糊，“头发油了，你给我洗吗？”
　　晏清禾笑起来，收回手，嘴上却不饶人：“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也不可以，我昨天晚上刚洗的。”泠音果断拒绝，甩开她还停留在半空的手，继续低头喝奶，耳根却悄悄红了。
　　晏清禾也不在意，就在旁边看着她喝，时不时说两句废话逗她。
　　两人在梧桐树下又坐了十几分钟，直到把牛奶喝完，才慢悠悠地晃回宿舍楼。
　　到了409门口，晏清禾把背包还给泠音，看着她开门进去，忽然想起什么，扒着门框，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说：“周末你给我等着。”
　　泠音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怒，然后“砰”一声，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晏清禾摸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鼻子，对着紧闭的房门笑了笑，这才转身回自己的411。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晏清禾中午没怎么休息，回到寝室后也没睡午觉，怕一睡不起耽误上课。
　　她戴着耳机玩了会儿手机，看夏知味、林晓和已经混熟的赵媛三人凑在一起玩斗地主，吵吵闹闹，倒也提神。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晏清禾收起手机，起身准备去操场。
　　路过小卖部，她进去买了瓶矿泉水，想了想，又拿了瓶真果粒。
　　走到宿舍楼外的长椅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
　　初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
　　没多久，宿舍楼门口传来动静。泠音和刘悦并肩走了出来，似乎在讨论下午的课程安排。
　　晏清禾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真果粒，冲着泠音的方向，压低声音却拉长语调：“小泠音——小泠音——”
　　那语调百转千回，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亲昵。
　　泠音脚步一滞，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长椅上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家伙。
　　她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又有点泛红的趋势。
　　旁边的刘悦“噗”地笑出声，对晏清禾说：“晏清禾同学，你又欺负我们班泠音同学是不是？”
　　晏清禾立刻坐直，换上无辜的表情：“哪有哪有，班长你可别冤枉我，我这是友好问候。”
　　刘悦笑着摇摇头，对泠音说：“那我先走啦，操场见。”
　　“嗯。”泠音点头。
　　刘悦走远了，泠音才慢吞吞地踱步到长椅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清禾。
　　晏清禾把手里那瓶没开的真果粒递过去，眨眨眼：“喝吗？给你的。”
　　泠音看了一眼，没接，只是说：“快上课了。”
　　“知道，一起走过去呗。”晏清禾站起身，把真果粒塞进她手里，“边走边喝。”
　　泠音这才接过，拿在手里，也没立刻喝。
　　两人并肩往操场走。
　　这个时间点，路上学生已经不多。
　　晏清禾边走边把手里那瓶矿泉水喝完，空瓶子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下午体育课，不知道要干嘛。”晏清禾随口道，“希望别太累。”
　　泠音没说话，只是拧开了真果粒的盖子，小口喝起来。
　　走到操场边，离集合时间还有几分钟。已经有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到了，在跑道边或站或坐。
　　体育老师是自己班班主任陈志林，大家都叫他老陈。
　　此刻正骑着他那辆标志性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进操场。
　　车子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老陈把自行车往跑道边一靠，从帆布包里拿出点名册和口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集合！上课了！都别磨蹭！”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开始往他面前聚拢。
　　晏清禾和泠音也赶紧走过去，站进各自的班级队伍。
　　老陈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还带着假期慵懒的脸，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为了了解大家经过一个寒假的‘休养生息’，体能有没有倒退，咱们今天——”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底下已经有同学预感不妙，发出了哀嚎。
　　老陈很满意这个效果，大声宣布：“——测试八百米和一千米！记入本学期平时成绩！”
　　“啊——！”
　　“不要啊老师！”
　　“刚开学就测这个？！”
　　“救命……”
　　哀鸿遍野。
　　晏清禾也垮了脸。
　　她体能不算差，但假期确实疏于锻炼，突然测长跑……她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班队伍里的泠音。
　　泠音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抿了下唇。
　　老陈无视底下的抗议，已经开始分组：“女生先测八百米，男生一千米！按两个班学号顺序岔开分，五人一组！第一组，一班王小辞，二班邴曦……准备上跑道！”
　　口哨声尖锐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