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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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管理员办公室不远，交错的人影像是光斑落在舰船的回廊上，阿达希尔走着，只觉得路很漫长。
他到时守卫独自站在门前，如之前那般他不带一丝情绪地询问通关证明。
阿达希尔将文件递给眼前这个沉默的大高个。
守卫将文件还给阿达希尔，他低低的声音从那漆黑的面具后传来。
“请准时离开。”
阿达希尔点头，他接过后，深吸口气，将工牌贴在门口的扫描屏上，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声后，移门打开。
阿达希尔向里走。
办公室内很明朗，在冷色调和硬朗线条中，却是用的暖色灯光。进门左手的金属柜上摆着球形的装饰品，黑色的地毯很柔软，不是兽皮的触感，花纹是白色的罗德岛标识。侧面的一处墙体镶嵌着内凹式的绿植墙，一套简单的长短沙发安置在会客处。
博士的办公桌与大门隔着一道墙，阿达希尔走进才发现那是层光学幕布。
“你好，干员Icarus。”
随着博士的声音，幕布如同四散的萤火虫，点点光斑消失后，露出一张简约的办公桌以及巨大的落地窗。
博士坐在办公椅上，他放下手上的文件，显示屏熄灭。
“你有什么事情？”
阿达希尔看着那点光从兜帽下消失，他只能看见一点鼻尖的肤色。
“请您叫我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说着，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动了动，意识到这一点，他抿唇，尾巴又乖顺地缠绕在右腿上，尾尖挨着裤腿垂在脚踝处。
“不喜欢代号？”博士问。
阿达希尔摇摇头，他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的稚嫩，身体抽条长高了一些，那双灰蓝的眼直直盯着博士。
他说：“只是希望管理员您能喊我的名字。”
博士点点头。
“那么，阿达希尔干员——”
阿达希尔打断道：“阿达希尔。”
博士一顿，继续说：“阿达希尔，你的诉求是什么？”
在终端上看到M3的信息后，博士其实有些诧异。阿达希尔比他想得要沉得住气些，这片大地上，总有人是带着特殊意义诞生，也总有人悄无声息地迷失在大地的呼吸中。唯有源石的尘土依旧漫天飞舞，在天空下，他们行走的这条道路的前方，仍然空无一物。
阿达希尔感觉到一道很平和的视线，没有探询审视的意味也没有一丝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阿达希尔说：“加入罗德岛后，我应该做什么，我对此感到疑惑，管理员，您能给我一个命令吗？”
博士摇头，他看着眼前的巫妖少年，想起记忆里无数个同他一般大的孩子，他们中也曾有人这样仰着头，向他寻求一个支点。
以及，那个孩子——
阿米娅
那双温热的手将他从石棺中唤醒，年幼的，坚强的领导人压下一瞬间的错愕与悲伤，转而向他露出一抹微笑，那是第一个，作为博士这个个体醒来时，第一份获得的希望。
博士看着阿达希尔想，我究竟打算做什么？我能为这孩子做什么？在这片大地走向枯竭前，我还能为他们留下多少希望的火光？博士思索着，他掩藏在兜帽下的眉微皱，察觉到自己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后，阿达希尔下意识收敛的尾巴，他轻笑。
“关于这份答案，阿达希尔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他们与星空外的“那个”相比，始终是蓬间雀。
这一点博士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终将走向一个未来，这个未来不是一个虚幻的神明下达的预告，他们的路由自己铺设，他们的希望由自己种下，无论长夜多么漫长，明天也总会到来。
所以，不能放弃。
抱歉啊，普瑞塞斯，“我们”还不能安眠。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希望……
博士站起身，落地窗外的银幕上一道庞大的身影掠过，一只眼睛在他睁开，即便耳边没有任何声音，阿达希尔却感觉听到了某种粘膜剥离的响声。
他望见博士抬起双手，头向一侧偏斜，那只巨大的诡异的眼珠转了转，类菱形的纹路浮现在瞳孔上。
嘶嘶
随着电子杂音的出现，博士缓缓开口：
“我希望萨卡兹能获得安眠，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博士的下半张脸被光反射照亮，阿达希尔见那浅薄的唇一张一合，话语就像被额外编制过一般，大脑比听觉先一步得到了话语的讯息。
“这是你两年前曾说过的话，不是吗？阿达希尔。”
喉咙很干，眼睛也很疼，光是直视着管理员就会如此痛苦吗？
阿达希尔攥紧手，他灰蓝的眼睛眨了眨。
“管理员，我很荣幸您记得我的话，可我不明白，这真的有意义吗？”
阿达希尔向前一步，由于不习惯尾巴缠绕着腿，他踉跄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视线顺着尾尖下垂，沿着地毯上的图案，向前看。
“我不明白，管理员。这数千年，萨卡兹或者其他的种族都不曾战胜这片大地，多少次的战争，多少次变革又带来了什么改变。改变真的能带来希望吗？管理员。”
阿达希尔闭上酸涩的眼，一丝痛苦从他的面容上浮现。
少年的迷茫坦诚地就像一面镜子，投影下是这片大地的无数生灵。
他们在等待，他们在探寻，他们在生，他们在死，他们曾是过去的我们，我们却不是未来的他们。
“所以，去改变，去观察，阿达希尔。如果我们停下脚步，那么视野终究有限，我们需要向前。”
博士轻叹，他落在阴影下的眼睛看向桌面，终端上不断跳出新的讯息，那一个个新增的亮红色光点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不要停下。
“希望只有在到来的那一刻，才能被人看见，而在此之前，不要闭上的眼睛，阿达希尔。”
博士从办公桌后绕出，他的身材并不高大，隐藏在防护服下的身躯甚至称得上瘦削。
阿达希尔听着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
博士揉了揉阿达希尔发，指尖顺着灰白的发落在他的肩头。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阿达希尔。别告诉我，你只想和我辩论什么。别傻了，未来不是你我说了算，难道这里不是一直都很糟糕吗？”
阿达希尔仰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张了张口。
阿达希尔心中一直觉得管理员应当是无所不能的，可应当又是什么？
无所不能又是指的什么？
我是因为觉得博士全知全能所以他才是管理员，还是认为因为他是博士是管理员所以应当全知全能？
我不明白。阿达希尔这样想着，他的目光流连在兜帽下的面容上，同样是一双眼睛，一张嘴，管理员同我们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吗？
管理员的心是怎么长的，他的血液又是如何流淌在这具躯体内的。
他是谁？
管理员是谁？
“啪”
阿达希尔紧缩瞳孔，管理员的双手拍在脸上的触感清晰，视线随着自己被抬起的下巴上移，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眼眸中的模样。
“不要钻题眼，阿达希尔。你不必要跟随我的脚步，你该走你自己的路。不是我靠说，而是你自己去领悟，这样你所走向的道路和我已经走过的道路才不会重合。也只有这样，这片大地才会有更多的未来，更多的希望。”
博士松开手，他看着少年白皙脸上的两道微红的痕迹，指腹轻轻擦过阿达希尔的眼角。
“把眼泪留给明天吧，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握住那只即将抽回的手，灰蓝的眼眸蒙着层水雾。
“我能留在您身边吗？管理员。”
博士笑了笑，他只是直起身，反手握住阿达希尔。
博士使了一点力气，阿达希尔能感受到皮肤下骨骼与骨骼相互挤压的疼痛，博士的体温较低，指尖是红润的但手心的皮肤苍白。
管理员有着一副并不健康的躯体。
而他正用这样的身躯撑起一个时代，在这个“和平”年代下，众生得以暂且缓气，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博士会留在罗德岛，无论希望是否出现，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泰拉在等一个终结
博士同众人在等一个希望
他的管理员在等一条新道路
阿达希尔明白自己此刻无法行走在博士的道路上，可他仍希望自己能握住一绺星辉，他希望知晓管理员的过去。
于是，阿达希尔第一次真正“僭越”管理员。
他说道：“我想成为您的助理。”
他还太弱小，可时间总不会等待，他需要抓紧一切的机会。
不想等一个明天
不想祈祷垂怜
阿达希尔想要得到管理员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想要封存起一个由管理员展开的故事。
所以，他不能选择等待，等待是留给明天的，而阿达希尔很清楚，自己无法走在管理员的明天。
“我想成为您的助理，管理员，恳请您答应。”
唯有英雄才能站在博士的身边
这句话阿达希尔没有忘记
可那是给英雄准备的嘉奖，阿达希尔想要的不仅如此。
所以他无法成为英雄。
“正如您所说，我不会走上您的道路，可又有谁知道我们不会在终点重逢呢？”
少年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他毫不遮掩话语中的野心和贪欲，唯有那双蓝灰色的眼比以往更加明晰。
羽兽飞向天空，当人们遥望它掠过风与树梢的身影，是否会认为那也是一次自我的飞翔。
替我自由吧
无法飞起的人们，将羽兽从囚笼中放飞，那些纤薄的翅膀承担起一个个沉重的愿望。
飞吧，飞吧
直到去往明天
人们温柔地拂过羽兽的翅膀，将祝福和守护的话语传达给它们
即便我们终将无法飞翔
也不要否认，我们曾向往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