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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章 低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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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江号目前的进度如何？”从耶尔什匆匆赶回来的管理员身上带着些许雪的味道，她稍作休整后进入帝江号的控制中枢，询问起有关帝江号建设进度和实际内部情况指数。就算是管理员也光看数据就推断出实际状况，她边翻阅递上来的文件同先前终端上汇报的数据做对比，边听着各部门派来的干员汇报相应组织架构下的部门建设情况。
“报告管理员，工团那边已经将材料运输到帝江号上，目前物流传输与生产管理方面正在和他们协商，预定下个工作日前会将正式文件递交您过目。”
“工团反映，最新一批的矿物采集设备关于气压抓取部分结构会出现抓空以及传感信号不稳定的情况，并且关于资源采集方面希望我们做出优化，他们希望进一步提高矿产获取效率。”
“商会也希望我们升级采集设备，对此他们提出申请表示愿意提高研发经费的支持额度。”
“管理员，帝江号的培养仓需要……”
“集成工业体系初期立项计划……”
“管理员，协议核心研发目前……”
“管理员……”
……
“哎……”
“管理员？”
“……不，没什么，你们继续。”
处理完事务，管理员动身前往四号谷地，种下源石树种的过程很顺利。工团的人们欢呼着点燃了庆祝用的小礼炮，夜晚时还点了篝火，每人得到了半天的休假。源石树苗顶端叶片状闪烁着光芒的源石晶簇在风中摇摆，管理员立于人群中，她回头视线与一抹灰色相触，人头攒动间，她再望去便寻不到那点灰的主人。
“管理员？”
身旁的小姑娘抓住了衣角好奇地问。
“有点在意而已，只是一只野猫。”
管理员笑了笑蹲下身，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嗯，开心，虽然爸爸妈妈很忙，但每晚都有给我讲故事。”
在人们来到塔卫二，十九年后，一些孩子的诞生为这个星球带来了新的生机。
“谢谢管理员！我听大人说多亏了管理员，我们才有这个，额，神奇树苗？然后我们就能有很多很多源石了。”
小姑娘双手向上伸，高兴地蹦跳着。
“神奇……树苗，哈哈，你真有活力，不过孩子——”
她看着红润脸庞的孩子笑着说：“一定要注意这些生长的石头。”
管理员看着孩童疑惑的脸庞，十多年前，源石概念性的退化使得带来这片大地的源石不再像泰拉那样活性极高，相应的无论是天灾还是矿石病都比过去要容易控制得多。
等到即将开始全面发放的第四代药剂公布，矿石病的治疗效果会大幅提升，尽管远不到治愈的程度。
孩子没有对源石的恐惧，或者说现在在塔卫二上的人们开始淡忘源石的阴影，或许是为了迫使自己接受种植源石的事实，或许是希望将厌恶的情绪转移至侵蚀，现在的他们在尝试着和“源石”站在一边。
这会是好事吗？
看着孩子天真的目光，管理员说不出别的，最后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接着说：“一定要小心，被划伤可以很痛的，而且会生病。”
“很严重的病？”
管理员点点头，孩子见状有些后怕地问：“要吃很苦的药吗？”
“非常非常苦。”
“那，那我一定会小心的。”
想到了什么似的，管理员伸出手，她拉起衣袖说：“不仅是疼和很苦的药，被划伤还会留疤的。”
随后她指着手腕说：“你看，我也曾划——”
她一顿，看着手腕内侧光洁的皮肤一顿，随后拉下衣袖，垂下眼继续说：“像划在这些地方就更可怕的，一定要注意。”
她转移话题的僵硬没有让小女孩发觉，等到孩子的父母找来时，小姑娘挥挥手和管理员告别。
管理员笑着回应，她回到临时安排的住所，靠在椅背上，灯光昏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她抬起手搭上额头，眼酸涩，夹杂着困意，发胀的头轻微刺痛着。
下一瞬她身体紧绷，眼底浮出琥珀色的光，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攻击的手势放下后，一双手轻柔地按在太阳穴上，打着圈，适宜的力道慢慢缓解了头疼。
“阿达希尔，你的身体好了吗？怎么又到处跑。”
管理员闭上眼开口说。
回应她的是落在脸侧的温度，轻轻顺着脸颊的弧度向前直到盖住眼睛，眼皮上手套和指腹不同的触感格外清晰。
“您在担心我。”
“我在你心里是不在乎下属身体状况的人吗？”
“这话您说对了一半，您在我心里。”
“阿达希尔！”管理员抬高了音量。
管理员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
“我是指如今我已经不算是您的下属了不是吗？”
“……”
“您以为是什么？”
“……”
感受到手下皱起的眉，阿达希尔低声说：
“我醒来时没有看见您，我知道您很忙，即便如此，我也奢望着您能陪伴在我的身边。”
一字一句绕在齿缝间，因着虚弱，话尾还带着颤音，听着十足可怜。
“阿达希尔……不要多看商会出的花边报刊。”
“是吗？我见您案桌上有一份，便也去读了，还以为管理员是喜欢这样的话。”
他俯下身，看着被自己盖住大半张脸的管理员，衣服领口有些皱，许是今日的事情太多，被孩童缠着，揪住了衣领。
管理员对孩子多是纵容的，其他人或许会因为管理员的身份而过于敬畏，但大多数孩子仍以天真友善的态度将好奇心发挥最大。
过去在泰拉便是如此。
想到这，阿达希尔不免为心底的一丝异样烦恼，遇到管理员他总是不够冷静。
“那只是干员们同文件一起递交的，虽然大多数报刊都是花哨的假新闻，但偶尔也能从中挖掘出重要的信息。”
“是吗？真是可惜。”
“究竟在可惜什么……”
管理员伸手推开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阿达希尔低着头，灰白的发垂下，她睁开眼，视线与那双灰蓝的眼撞个正着。
“阿达希尔，你会恨我吗？”
“我不知道，也许，做不到原谅您。”
他灰蓝的眼满是忧伤，阿达希尔无法忘记那些死，无法接受那些牺牲，当双手被鲜血浸透，无论如何洗涤都去不掉血的腥味，他想自己或许无法继续期待那个安眠，那个萨卡兹的未来。
“从过去的那一时刻，我们就犯下的罪孽，我们染指了不应该接触的东西，甚至以这种姿态存活下来，越是感知到自我，就离毁灭越近。”
阿达希尔从椅子后绕到管理员身前，他单膝跪地，手按在管理员的膝盖上，尾巴从身后缠上管理员的小腿。
“您应该明白的，所以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停留。”
管理员微眯着眼，灰青的眼底带亮蓝色的光晕，她轻笑，对上阿达希尔微怔的表情，她说：
“过去，我也曾为了泰拉而停留，如今也是。我相信他们，阿达希尔，就如同我并不觉得你们想走的路会失败一样。”
她直起身，俯视着阿达希尔，抚上那白皙的脸庞。
“只是，他们现在需要我，阿达希尔。而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我会随他们走一段路。”
阿达希尔的手紧了紧，隔着布料管理员的体温浸透了掌心，却让他指尖发寒。
“您真是狡猾……”
“嗯。”
直到那抹灰消失在眼前，管理员叹口气，她握紧手腕，垂下头，夜晚覆盖了大地，屋外仍有嬉闹声，火堆将黑夜照得透亮，风便也没那么寒冷了。
“管理员这份文件？”位于帝江号上，目前管理员的助理看着盯着文件默不作声的管理员迟疑开口。
“是有什么问题吗？”
管理员摇摇头，她指尖敲击在文件边缘，将平整的页脚折了个痕迹。
她思考片刻，随后拒绝批准了这份文件。
助理记得那是份关于在供能高低建研究所的申请书。一位科学家提议将供能高地整体建设成一座集探索、研究、应用于一体的超域技术研究所。
管理员想起前段日子的争吵，揉了揉额头。极北地区内部矛盾不断，南方项目也迟迟难推进，出现新争端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说塔卫二，就连帝江号内部也是如此。
“您为什么不能通过？”
那位科学家拦住了管理员的路，他过大的嗓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意识到这一点他收了点声，但仍不依不饶地追问：“您明明是最清楚超域技术的重要性，我们一定要赶在事态严重前，探索它，利用它。”
管理员挥手制止了想上前拦住科学家的护卫，她抬眼凝视着眼前这位天资卓绝的新晋科学家，聪明又对科学有着狂热的爱好，尤其在超域领域有着难能可贵的天赋。作为一种超新技术，超域技术从探索，研究到利用各方面都需要足够的理论依靠和数据支持。新技术的起步阶段，这种有灵性的科学家在哪都受欢迎，更何况是体系不完善，内忧外患下，天才的“小毛病”都是可以被容忍的。
就比如直冲冲追问统筹塔卫二星球开拓计划的直接领导人管理员这种越界的行为。也亏他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不然指着管理员发难很可能被人反压下当成刺客逮捕。尤其是对于年长些的萨卡兹来说，他们更加受不了内部人员的背叛。
“管理员您说有什么可迟疑的？一条天然裂隙，足够大，这可是个绝佳的实验场地。”
“先是围绕它建立观测站，数据分析的地方也要近……管理员您觉得研究基地向上还是向下建好。”
“对了，经费，管理员下一批经费什么时候批。”
“先生，您先听我说一句话好吗？”
管理员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啊，您，您请。”他说。
天才总会有点其他毛病。
要容忍。
要容忍。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额角突突直跳的神经，她挤出一个笑容，眉眼微弯。
“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一点，无论是建设研究所还是其他基地，都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塔卫二开拓计划，我们目前承担不起再一次极光爆发。”
她面带笑容，语气却强硬，无非是希望对方知难而退。供能高地的裂隙需要长时间观察来推断其暂时不会扩张以及是否会带来过量的侵蚀。一旦裂隙扩张到一定程度或者侵蚀大量产生，那么即便在此处建立了研究院或试验所也必然会被舍弃。而人力物力投入紧缺，在内战结束后不久，一切风险都应该避免。
她没把话说清楚，但以对方的智商不会听不出她言下之意，只求这位天才别“走火入魔”，随了他师长的路。
耶尔什
阿达希尔看着风雪下的城市，冰冷的风像刀般割过脸颊，指腹擦过化成了水。同泰拉的谢拉格相比，塔卫二的耶尔什有什么不同呢？
传说中的耶拉冈德，是留在了泰拉还是塔卫二？
还是沉睡在传说中，未曾醒来？
崖壁一处上积雪坠落，风声盖过了白日喧哗，原地只余下一点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痕迹消失，无影无踪。
滑索轨道还在铺设，雪地里大多人仍是步行，今天是晴天，出门的人算多，阿达希尔混入人群，一同来到了朝圣之地——耶拉冈德的雕塑前。
有人三步一叩首环绕着新生的城市，有人则是向着山崖上走，他们身边都跟随着医生等随行人员，不再被当作祭祀或选拔的仪式，如今的朝圣更多的是纪念。阿达希尔甚至听到有人提议拉一段地势平整些的路建立成旅游项目。
就如同谢拉格的风雪为他们庇护免遭源石的侵害，如今塔卫二耶尔什的新雪也覆盖了裂隙，没有侵蚀，没有天使，一派祥和。
至少明面上如此。
一道视线直白的停留在身上，阿达希尔低下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谢拉格风格服饰的小姑娘，右侧脸旁扎着一条小辫子，上面绑着蓝红白相间的细绳。
“大哥哥是来耶尔什旅游还是工作的？”
阿达希尔目光落在孩童白净的脸上，他微微一笑说：“只是想来看看耶尔什的雪。”
女孩澄澈的双眸带着期待，意识到她在等自己的观感，阿达希尔手抵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有点冷，风很大，雪是雪，景色很好，嗯，雕塑有点艺术性修饰？”
他笑了笑，用着孩子也能听懂的话夸赞，身着耶尔什风格服饰的男子，灰白的风间落着雪，御寒斗篷下一双灰蓝色的眼微眯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是个好地方。”
谢拉格的雪总会降临，即便落在别处，融化，升起，又会化为新的一捧纯白。
唇边呼出的气一瞬间遮蔽了视线，斑驳地将眼前的景色分割成数份，他回神，身边的小女孩已没了踪影。
悄无声息又留下了痕迹，就像这漫天的雪一般。
她究竟是什么？
也许并不重要。
回到据点，聂菲斯拿着一大叠文件皱紧着眉，低气压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弥补养身的少女趴在桌子上浅眠，身穿披风铠甲的高大男人则是倚靠在墙角一声不吭。
“哎呀，今天心情也不好的样子？”
阿达希尔说着，尾巴抬起，上面挂着几个小袋子。
“给伴手礼。”
睡眼惺忪的少女抬头，眼睛微眯着，勉强看清一抹灰色，她点点头开口：“哦，谢谢阿达希尔。”
她打了个哈欠，接过袋子，拆了一半，头贴着手臂又睡了过去。
“恢复状况如何？”阿达希尔看向高大的男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修复好的盔甲。
“身体，还需时间。不必，在意我们。”
伤是他们中最重的，即便超域诡异的力量使得他们仍活在现实里，但□□的疼痛和精神的损伤是不会被轻易消除的。
曾以力量为傲的人如今变得虚弱对他而言是一种屈辱，但为了实现那个希望，他愿意伸出援手，忍下屈辱，为同自己这样抱有相似信念的人而战。
所以阿达希尔尊敬他，不仅是因为他们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共犯”。
“你真当去旅游的？阿达——希尔！”
聂菲斯看着装在袋子里的蓝绿色瓶子，怒火上蹿，她忍了又忍才没骂出声。
果然她和阿达希尔根本相处不来，过去在泰拉便是，管理员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搭档不错？她难道是小鬼的保姆不成？
“是限量发行的试推香水哦，嗯，说是之后会叫耶拉微风之类的名字。”
阿达希尔举起自己手中的那瓶香水，晃了晃，近乎透明的液体在靠近时便能闻到从瓶口连接处散发的气味。
他在管理员身上闻到过同样的味道，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时间段去调查耶尔什。巨兽的力量无论何时都不能忽视，管理员同对方有做什么交易吗？
阿达希尔将香水放下，他合掌，清脆的声音将房间中几人的注意吸引过去。
“事发突然，大家请务必记住，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走到管理员的对立面。”
他下定了决心便没有反悔的机会，那些因他而失去生命的同伴，那些被注以希望的未来，他接过旗帜，理应走在前方。
侵蚀下，他人的生命被他夺取，他卑劣地窃取了长生，背叛了王，如今又要去探寻另一条路，绝不能迟疑，绝不能后退。
“尽可能避开与管理员的正面冲突，当然如果有人认为自己能战胜管理员，大可以去试试看。”
他笑着，蓝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背到身后的手攥紧。
他没当玩笑话，内心却为自己的言辞而自嘲，多么卑劣，多么违心。
牺牲不应当成为前进的垫脚石，即便未来如此重要，希望比生命更重要，难道就意味着这种自得心理能战胜过去的血和泪吗？长生不是他的勋章，是罪。
总不值得大肆宣扬，为了流泪而死，他总得为死亡而自省，他希望萨卡兹以及他人能安眠，世界走不向未来，至少别在黎明前绝望。
思维是人的罪孽，感知是痛苦的摇篮，摒弃它们，将一切转化为纯粹的生命延续，便不会觉得彷徨，死亡就不再是生的反义词，它成了一种状态，一个循环，死不再是死，人们就获得了“永生”。
塔罗斯历五九年
雅各布叛乱建立裂地者。
阿达希尔从中作梗，将其踪迹泄露给文明环带，很快声势浩大的“反叛”被极快扼杀，军阀雅各布·迈森的遗产被较大的三大裂地者氏族分割，阿达希尔等人将目光落在碾骨氏族上。
“不直接控制他们？”
女孩垂着眼，看着碾骨氏族的裂地者被驱逐出环带边境，她问一旁的阿达希尔。
“我们要等很久吗？”
阿达希尔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不是要当叛军。”他看向女孩，微微一笑。
“不要勉强自己，你已经很努力了，超域的力量不能使用太多次。”
“嗯，但阿达希尔比我用得更频繁吧。”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为了维持力量，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平衡超域上，疲惫在年轻的身体上积压，身体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循环，因此她看着瘦弱，总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巨人拔地而起，红亮的核心被岩石晶体包裹，为本就如风中残烛的支持合并的军阀旧部带来一击重创。如此，残党剿灭销声匿迹，裂地者氏族分割明确，碾骨、狼群和沙盗以及数个小氏族是蔑视文明秩序，极端，暴力的匪帮武装分子，这样的标签将长时间陪伴着裂地者。尽管此等恶名的传播，并非阿达希尔等人推动，一个恰当合适的敌人通常是由它的对手决定。
“我想见管理员，我想她了。”
女孩的话语被巨人扫过大地的声音盖过，阿达希尔垂着眼一言不发，他或许听见了，或许没听见。他将手插进口袋，任由风将额发吹乱，让视野的模糊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