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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四章 耻辱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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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说,我认为军人在这方面更有发言权。”率先一步开口的是隶属于铁誓军陷阵旗队的武官。
“战场方面,您或许是行家,但在这里,您的那套现场实践理论并不实用,还是说你想将这当成战场。”
商人捏着酒杯痛饮,红澄的液体顺着杯壁滑入口腔,又酸又涩,实在称不上佳酿。
两人伸手,握了握,隔着手套双方都使了劲。
武官感受到手掌骨骼的疼痛意外地看了眼眼前身材高壮的商人。
“您别觉得奇怪,我也是泰拉上来的,就说前几年的事情,我也是跟着前锋部队,勉强也算是前军人。”
“呵呵,看您的样子是瞧不起我?商人怎么了,你们的军备物资不也是商会从中协调的?你们守着北边,我们稳着后方。”
他笑着说话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笔挺的西装灯光下精致的暗纹无数不体现着昂贵。
商人瞥了眼武官的佩剑,因着会议要求,那大抵只是装饰用的,但外观华美又带着刀剑特有的锐利,造价恐怕也与真品相似。
武官皱眉,他单手按在剑柄上,他想到那些流通在市场上的“眼熟装备”以及流浪在荒地打劫为生的人身上的新款装备,无一不透露着商会私自售卖重要支援物资的信号,更为重要的是,商会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行动,其背后与工团等组织势必有密切合作。
这种私下行为,已经超过“和谐互助”的范畴,在目前与泰拉方面的通讯断联的情况下,各部门的最高权限势必会顺位后移。尽管作为明面上的受益者,军备物资越新,科技越发达,在对阵天使时能起到正面效果,然而无法忽视的是,后勤部门的垄断现象以及缺少威慑性权限端,军队适应新装备需要时间,而时间就是生命。将危险的前线当作装备试验地,必然会引发不满,严重情况下军心不稳,出现内乱也是很大可能发生的情况。
眼下关于超域与天使的研究进度缓慢,战线前方要塞的建设情况也不容乐观,人手太少,即便军队内部调度士兵参与,可新建立的军队各方人员安排和军规军纪都不完善。甚至应有的战前培训也挤不出时间,兵器的维护管理也排不上。如今很多铁誓军很多人人就如同那些崭新的兵器一般在天使的攻击下被记录在单薄的“销毁”名单上。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底,军人和“军人”进行外部社交本就是奇怪的,在他的记忆里,故土时,参加这类会议的除了部分领导人外,就是外交官。
尽管他们如今并不以国为单位,但仓促下,一切社交礼仪仍是挪用的国家交际方案。谁也不知道,究竟能否重返泰拉,为此做好新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武官脸上挂起笑。
“那我们是该感谢你们的慷慨解囊,由衷感谢商会对塔卫二拓荒和对敌的帮助。”
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措辞,说话时总有种别扭感,就如同拿着剑当拐杖或是用铳械弯曲当衣架似的。
商人发现这一点,觉得前线确实不乐观,挤不出空余人员了,竟然派一个会在非正式场合讲这种带明确“拉拢”性质话的鲁莽军官参加。
拉拢军队确实不错,可大部分兵力都在北方,算起来不如商会私下的骑士团和雇佣兵“性价比”高。但话说着垮了脸没必要,就当是充门面了。
商人内心不屑面上倒是一派和气。
亏本买卖,讲义气,甘愿牺牲?呵,惯会用着好听词语修饰背后矛盾,说到反攻必是加钱,输了加钱,死了加钱,赢了加钱。白送命的人,什么也拿不到。塔卫二还有多少人可这样挥霍?
“也别怪我们,战争,哪里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只要是胜利,期间发生什么大家也司空见惯。塔卫二上不说,泰拉大家都打过多少次了?”
“也许过去,我们也曾在同一场庆功宴上豪饮美酒,也许我们的子弹也射向过同一个目标,我看着年长你,不是白活这么久,你安心,现在喝酒吧,难道明天就不来了吗?”
商人哈哈大笑,举着的酒杯晃来晃去,液体溅出,落在黄棕的地毯上留下深红似血一般的痕迹。
早晚会出事情,不是他们反就是我们反,最后所有人都打起来,你死我活,内忧外患,但钱是照赚的,但钱也是最不重要的。真正有意义是一套体系,适合塔卫二目前情况的运转体系,否则大家都会乱了套的。因此必须有共同的条约,对谁都是军队,商会,其他也是。可哪来那么容易就让吃进肚子吐出来,生出的野心给摘掉?
人可以分散,组织也可以多,势力可以多,但一个又一个能制订条约的“国”是不应当存在的,至少对如今的塔卫二来说,明面上,大家都得安分守己起来。
不安分?吃了亏自然懂得。反正横竖都要人去填,昨天是谁不重要,今天是他也不重要。
他是商人,看中长期收益,今日要他死便死了,他在地下等着收益,他全下注,包括自己的命。
他全压那个“管理员”。
“我们的光荣,那句话怎么说?为了泰拉?还是什么。我记得拓荒队有什么口号。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也是该换换了。”
商人举起酒杯,灯光穿过玻璃杯混入酒水内,这是只想到普通的杯子,按理不该出现在这种规格的场合,可星门一毁,断了物资,从零开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更别提还有侵蚀和天使在妨碍。
“不破不立。”武官听到商人说,他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依靠暴力侵占,没有约束,铳械的子弹会连成一线。”
“什么意思?”
“哦,这大概是俗语,为您解释,这句话概括来说,就是会发生叛乱。”
“那真是可怕,连成一线说明持铳械的人本事不小啊,有这样的能力,发配他去前线,才是正事。”
“哈哈,对他来说,算不算不幸的事情?”商人眨眨眼,也不顾武官背对着他,自顾自说。他从侍卫盘子上又拿了一杯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呛得直咳嗽。
咳着咳着,便没了气。
影子在脚下拉长,只听一声脆响,玻璃杯摔碎在地面,铳械声后,硝烟和血的气味蔓延开。华丽的宴会厅成为战场,塔罗斯历16年,内战愈演愈烈。
军人在这方面总是更有发言权,而商人更懂得利益交换。
来到塔卫二的人们不得不选择内战。
不是所有人都能咽下这口气,选择隐居于山水间,炎国的后裔一部分藏匿于山野,从此不问外界,另一部分则是继续塔卫二开拓任务。
至少他们不必搅入内战,至少如今是,矛盾的种子种下,未来的某天迟早会发芽。
阿达希尔蹲坐在远处,他身边飘浮着灰蓝色的雾状光晕,极像极光的模样,聂菲斯在一旁看着底下的战场,她皱着眉冷着脸,阴郁的神情让她身边的独眼巨人族小姑娘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身材高大的健壮男子,抬手,盔甲与斗篷将他遮蔽得严严实实,他按住聂菲斯的肩膀摇头。
“啧”聂菲斯别过脸去,环起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还要看多久,你在发什么呆,阿达希尔,赶紧动手。”
灰色的发随风而动,阿达希尔站起身,他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深深的寒意。
“我现在想,管理员如今还沉睡着似乎也是好事。看见这些家伙如此挥霍她争取的胜利,该是如何的失望和愤怒呢?”
人们如今知晓了裂隙产生理论,便也会明白这会成为同矿石病一般漫长而痛苦的敌人。
超域的力量影响着附近深度读数的数值,阿达希尔所做的不过是推动那根“稻草”。内战开启得不算突然但结束得很快,各方势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收拾收拾准备收手。当然促使他们快速结束战斗而不是拖延进度争取缓存区的原因是那个人——管理员的后手。
管理员留下的“种子”有效遏制了耻辱战争,在内战开启的一年后于塔罗斯历17年这场声势浩大,几乎席卷所有势力的内部战争戛然而止。
同年,石棺中管理员苏醒。
侵蚀给塔卫二带来的恶劣影响,人们在战争的喘息间,有关侵蚀与裂隙的讨论甚至盖过了泰拉人对于源石和矿石病的恐惧,推动了许多关于侵蚀的研究项目,其中一些活体研究由于其严重违反人道主义以及带来的社会惶恐影响,大量项目被叫停。而此时宏山科学院的正式成立,也是对外一种安抚。这次几乎所有势力都默认了有关项目在隶属于炎国的势力下全面推动。
“赶在签订公约前几天,宏山科学院正式挂牌,管理员,您不怕他们生了异心吗?”
“天师的抉择我不会干涉,这是信任也是限制。无论是科学院还是其他,他们都只会是属于炎国的子分部,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我想他们清楚这一点。”
此时各方势力处于修正阶段,锚点的清理问题和物资紧缺的状况使得《环带公约》的编写和签订计划几乎顺水推舟,同时愿意遵循《环带公约》的人们,以个体,组织,势力为单位形成了名为文明环带的人类集合体。
临走时,管理员被一人拦住,那是来自炎国的考察团成员。她低声问:
“您曾说过,胜利后的庆功宴,那顿辣锅子。”
管理员脚步一顿,她目光看向远处一位斗篷下的人,她笑了笑摇摇头。
“我有段时间没有吃下食物,如今要习惯辣锅子,我还得安抚一段时间习惯精制营养液的舌头。重逢的聚餐就留给下次吧。”
以最大的三位加盟组织为首,塔卫二全联盟工团(联盟工团)、环塔卫企业联合商会(环塔商会)和大炎天师府附属宏山科学院(宏山科学院)在遵循环带公约的前提下,肩负着关于支撑和重启塔卫二拓荒任务的责任,以智能制造、建设商业经济体等为首要任务。公约生效一段时间后,“三巨头”与终末地工业一同就如何在塔卫二荒地建立完整的能源与技术生产线问题展开讨论,管理员当时关于超域与源石的观点叙述被封存,直至塔罗斯历19年,位于环带边缘四号谷地被选为生产开拓地区,相关技术人员才获取了这份迟到的文件。
早在17年左右,实验项目“沉郁”重启,成功观测到侵蚀物质转换的临界点。如今拥有权限的管理员同科研者经过无数次实验,将超域与源石的互相影响数值确定下来。关于“协议源石”以及其附属产物“协议核心”的实验和使用进入最终阶段。
“管理员,关于先前推迟的帝江号的继续建设问题工团那边的意思是同四号谷地的开拓一同推进。”
工程干员将文件递给管理员,管理员接过,目光飞快扫视确认无误后,签字将文件还给他。干员退出办公室后,管理员伸手,最初的源石安静躺在她的手心。
“源石的活性程度依旧无法提升,目前所有有关源石的资源消耗率还在提高。”
管理员手上那份关于十年前带来塔卫二的源石与现在源石的活性度对比数据图旁写满了字,下面压着一份有关源石应用与种植的文件。
大型裂隙的处理需要铺设大量的源石隔离带,这对于源石的需求极大。四号谷地的开拓对于能源的消耗也不可小觑。
管理员心情有些复杂,沉思片刻后,她收起源石,取出印章,在申请书旁摁下。
“但愿这枚种子能带来一个好的果实。”
她叹口气,揉了揉眉心,起身来到窗前。
注视着窗外灰澄的天,她看向腰间环绕的手,身后贴上来的躯体温暖,残余的超域能量像腐蚀性物质一般为紧贴的皮肤带来一点灼痛的幻觉。
“你不能总使用那份力量。”管理员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手。
“您在生我的气?”阿达希尔用着问句,脸埋在管理员的脖颈间,倒是一点也没有忏悔的样子。
“阿达希尔,逞强也有个限度。”管理员抓住腰间的手拉开,她回身握住阿达希尔的肩膀。
青年清俊的脸上带着倦怠,略微苍白的皮肤上,眼下的乌黑格外明显,那灰蓝的眸子低垂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现在认错也晚了。”管理员伸手弹了一下阿达希尔的额头,看着那光洁额间一抹红,她摇摇头。
“你啊,痛了也不说,倒是远不如儿时可爱。”
阿达希尔摸了摸额头,听管理员这么说,他抿嘴抱怨道:“说我不是孩子的是您,如今又这么说,明明过去您也不曾夸过我可爱之类的话。”
“而且,现在应当说我帅气不是吗?”
阿达希尔对自己的脸很自信,但管理员却不怎么吃这套,这张脸似乎没让他在管理员这占到什么好处。
“好吧,帅气的阿达希尔先生,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管理员笑了笑说。
阿达希尔撇过头,反驳说:“王,您才是,才刚……就一直在忙碌。”
“现在不叫我管理员了?”管理员没有接话茬,她问。
阿达希尔顿了顿,有些懊恼,他只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装作不在意似的回答:“只是突然想这么说。”
“好吧,那随你。”管理员耸耸肩。
“……”
“你是想让我问你为什么吗?”管理员眨眨眼,看着阿达希尔。在极北之地她确实欺骗了他,对于阿达希尔管理员始终有些踌躇,有着特殊才能的孩子,并且在他身上管理员看到过希望,而这一次她不想重蹈覆辙。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别的什么情感,如果在别离前能做到,管理员并不想欺骗他太多。
“王……管理员,您那时,黑冠是什么回事……”阿达希尔缓缓开口,他说得慢,边说边观察着管理员的脸色。
“与源石一样,但也并不同。”管理员闭眼,黑冠浮现,原本漆黑的角冠表面满是类似侵蚀的痕迹。
而毫无疑问,像是冷却了的侵蚀形成的固体,上面的气息不再同从前,若是没见过原貌的人,怕是根本认不出。
“这会对您造成影响吗?”阿达希尔担忧的看着管理员。
被这样注视着,管理员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会,但也只是一些。”管理员想起自己从石棺中醒来时身体的异样。这副为了塔卫二而准备的身体,并不能完全适应石棺,尽管会依靠着源石保住记忆,但在修复身体损失的消耗下,源石只勉强保住了大部分记忆。
这意味着她所剩下的时间更少了。
“我能帮到您吗?”阿达希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注视着管理员的眼睛,他希望能为管理员做些什么。
“阿达希尔,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件事,是我希望你不要频繁使用超域的力量,那很不稳定,必然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第二件事,现在不能告诉你,但阿达希尔,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阿达希尔看着管理员,微微皱眉,但很快眉间便平缓如初,他早已习惯笑,至少在管理员面前,他不希望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对方。
阿达希尔面上的微笑几乎快维持不下去,他插在口袋里手紧了紧,深呼吸后才开口:“可,这没有为您做什么?”
“阿达希尔,你平安对我很重要,不管如何,我还需要你为我做第二件事情不是吗?”
管理员说着,松开手,她替阿达希尔理了理衣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去冒险,我能容忍的程度不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管理员,我……”
“嘘——”
管理员打断了阿达希尔的话,她闭上眼,黑冠消失在空气中。
“如果那里不再是一片混乱,阿达希尔,我想也许有一天会发生超出我预料的事情,为了迎接这个奇迹,我不会停下。”
“你曾说过希望站在我的身边,那么阿达希尔,不要在那之前死了。”
她语气有些冷淡,但眼眸里面并没有其他负面情绪,或者说她只是在单纯复述一些话。
阿达希尔垂下眼,连缠在腿上的尾巴都松开了,落在地面上盘了个小圈。
青年本就皮肤白皙,身体糟糕的状况那这份苍白实在刺眼,阿达希尔不否认自己确实借助虚弱的姿态来到管理员面前,是希望能让管理员卸下防备心,因着怜惜或愧疚向他透露更多信息。
可此时,他便后悔自己的行为。他使用巫妖的术法频繁出入那些实验室,翻阅相关信息,借助超域能量进一步加强术法的效果,这几天,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无非是拼着一口气,强撑着立于管理员面前。
那时候,他和他们本该死于裂隙的。
不是幻觉,自己明明被天使刺穿了右手臂和半边躯干,却在一瞬间安然无恙。这不像是源石记忆,管理员当时并不在身边,她没有目睹这场奇迹。
阿达希尔觉得这份奇迹并非上天的恩赐,更像是一种“贷款”,是超域将某种现实扭曲,让他们已死的未来被无限拉长,而他们的时间能照旧正常流淌。可死便是死,这条直线无论被拉出多么曲折的弧线,他们的终点都不会改变。
可他不想让管理员失望,也不希望所有人的牺牲白费。
超域……
他在内心念着这个词语,唇齿间血的腥味蔓延开。
他恍惚抬头,在管理员骤然睁大的眼睛中,他看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血从口鼻中溢出,视线渐渐模糊,到达极限的身体已经无法凭意志支撑,他倒下,落入一个怀抱中。
“阿达希尔!”
这是阿达希尔陷入昏迷时最后听见的话。
青年的身体发凉,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半张白皙的脸被鲜红的血覆盖,嘴角溢出的血顺着脸颊淌下,管理员将他放平,呼叫了特殊的医疗干员,最初的源石浮在空中,它散发着微弱的光。医疗干员很快赶到,在对阿达希尔做简单的治疗后,管理员将他带到了私人住处。
阿达希尔目前的身份不能被曝光,好在M3和华法琳有为她安排身份特殊的医疗干员,她大多数情况用不上,但意外总是会发生。
青年的面色更加苍白,如今似乎连皮下的血色都不见了,清理了被血弄脏衣服换上了干净的病服,缺了往日烦琐的服装遮掩,他看起来比先前瘦了些。
时间对泰拉的一些种族总是格外宽容,越接近成年,阿达希尔的模样便越变得少,甚至于在超域的影响下,他反而更像是少年时期。
可力量却时刻在消磨着年轻的生命,终有一天,她的一意孤行会害死他们。
管理员垂着头,她咬牙,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该怎么能两全其美?有什么办法能让各方都满意?
前文明的牺牲,泰拉的牺牲,如今塔卫二上他们的牺牲,难道她一个都避免不了吗?
“不,我不能接受。”
曾经身患矿石病的孩子握着她的手,瘦骨嶙峋的胳臂上密密麻麻都是源石的结晶体,她对那时候的他说:博士,我不想死。
多少人说过相似的话?
她曾站在操作室前犹豫不决,也曾坚定剑指故人,然而相似的情况,她又不得不再次抉择。
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
对“管理员”来说应该做的选择。
阿达希尔休息期间,管理员返回了办公室,聂菲斯早已等候在那。
见面管理员就先挨了聂菲斯一记眼刀。
管理员扯扯嘴角,态度诚恳地看着聂菲斯,就差双手合十说抱歉了。
“给。”聂菲斯瞥了眼管理员,她的目光扫过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鼻腔又是一声冷哼。
管理员接住,发现是文件,还是有关超域的。
她张了张嘴,看着聂菲斯,那柔软的表情,让聂菲斯背后一凉,她侧过头去。
“谢谢,聂菲斯。不过我也有参与到这些实验中。”
“哈?”聂菲斯眉头紧皱,在她不耐烦前,管理员急忙说:“当然,还是谢谢你啊,明明任务很忙,但还是有帮助我,聂菲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聂菲斯抬高音量,她忍了忍,扶额继续说:“你仔细看,我当然知道你会参与实验,但这些内容和你备份的不同,显然他们想藏下这些信息。”
“哦~”管理员拉长语调,她走了几步,坐在办公桌前。
“我知道啊。”她笑着看着不耐烦靠在墙边的聂菲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暗示聂菲斯也坐下。
“你,就不生气?”
“不会,毕竟我知道他们会这样做。好的合作伙伴就是要合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正事。”
“你倒是自信。”聂菲斯紧皱的眉松开,她坐下来,身体仍紧绷着。
“被叫作英雄所以飘飘然了?看看你的脸色,我会告诉——。”聂菲斯打量着管理员,毫不留情地开口,似乎想到什么她一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华法琳目前位于罗德岛在塔卫二的秘密基地,或者说相当一部分罗德岛的人都不在管理员的身边。
被训斥一声,管理员摊开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的,别人或许会这么说,但聂菲斯你知道的,我们的过去。”
她还不被称为管理员的过去,在泰拉的大地上,她曾被称为恶灵,也被称为救世主,甚至“魔王”,在塔卫二她所扮演的角色,有多少和过去重叠?就像那些灾难和遗憾,处处都在记忆中能寻得类似的模样。
她与他们的痛苦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不想遗忘过去,最简单的,当她注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便能依靠着属于他们一同的过去的回忆去坚守住自己的心,她想记住的,想遗忘的,想回忆的事情,都时时刻刻被笼罩在现实的压力下,所以管理员不能失去聂菲斯他们,就如同聂菲斯等人身上永远有属于管理员的锚点。
“过去,过去,你总是说着怀念的话,却只把目光投向远方,卑劣。”聂菲斯有些怒气,私下她对管理员说话时向来心直口快。
“卑劣……真是过分的话,我现在好歹还是你的上司吧,要尊重我哦。”管理员缓缓眨眼,手盖在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但耍宝完,她便收了笑意,淡淡开口。
“聂菲斯我并不想和你们成为敌人,至少现在不想。”
“可为什么不来到我们这边,你就对他们这么有信心?”聂菲斯环起手,看着面色平静的管理员开口。
“如果被称为英雄的话,那不是应当对这个星球抱以期待和希望吗?”管理员说。
“你就坚信会成功?”聂菲斯皱着眉问。
“大家相信,那便是。”
“他们相信?”她质疑的表情就像看到十几只源石虫叠罗汉。
“只要利害一至,这份欺骗便是可以被容忍,能够信赖的。”
“呵,这听起来不像是英雄该说的话,管理员。”
“毕竟,我也不是英雄。”管理员笑了笑。
“不过,事先声明,这可不是破罐子破摔。”管理员伸出手指摇了摇。尽管如今如果想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超域与源石产生的反应在她的预料外,以及天使,她对这种造物很熟悉,但残缺的记忆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遗迹的挖掘工作缓慢,解析和再利用又是相当大的工程。
这不代表她是抱以“事以如此,把剩下的本金再投进去吧,哪怕肯定亏本”的心态继续推进计划,实际上,这还远不到应该绝望的地步。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并不打算重启。
“而且,这不是还有你们吗?两手准备,谁都好,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谁能先走向未来的门,那么现在的犹豫就是值得的。”
她起身,慢慢走到聂菲斯面前,伸手将指尖轻轻摁在聂菲斯的额头上。
“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