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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三章 极北前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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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决战惨烈到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
人被侵蚀吞没前最后一刻的感觉是什么?
答案:什么也没有。
一位研究超域的科学家选择主动接触侵蚀,为了能够确保自己完整阐述感受,他浑身捆绑着各式各样的仪器,这些仪器并不由传统的源石驱动,而是选取了塔卫二的一种低效率能量物质,不仅因为在超域活动活跃的区域,依赖源石技术的设备、器材都会受到较大影响,还是为了避免了源石本身对于记录数据受源石影响产生偏差。
科学家本人并非感染者,这是他第二次庆幸自己没有矿石病,第一次是因为年轻时,他还在泰拉,那时若是感染者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几乎不可能。第二次则是老年,也就是现在,他不是感染者,那便说明自己体内的源石含量比例小,那么实验受到影响的概率也小。
别误会,他本人并非什么狂热科学主义者,也不会强迫别人为此送命,他只是自己活得够了,想在生命最后留点什么给塔卫二,他剩下的时间撑不到回故乡,那便为这个新故土做点什么。
当然一切都是瞒着人的,他偷偷寻了缺处,留了遗书,很符合他的脾气,前因后果写完跟几十年前他自己的论文似的,厚厚一大沓。说不定他还有什么浪漫天赋,当个作家也不赖。他站在裂隙附近的瞭望台,沉重的装备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开始后悔早上吃的新供应的营养餐,饶是他这样吃惯了压缩食物的老一辈科研者也受不了那味道古怪,口感像青苔混源石虫腿残渣的食物,他为这顿饭打了个好评,期待下一个看了评论的倒霉蛋吃到这个营养餐的表情,尽管他应该是看不到了。
为了能更高效地传递信息,科学家事先根据那些受侵蚀污染但仍活着的人的记录,将共通性的结论筛选总结,防止自己在有限的时间内只留下重复性的数据。
那么,实验开始。
掉下去什么姿势好?
他握住自己的胳臂,那里被挖去一块肉,他本就是侵蚀的受害者,裂隙害死了他的家人,毁了他一拍脑子参加的名义上是支援塔卫二拓荒的计划,实际上对他而言是退休后的最后狂欢,他追了一辈子的科学的浪漫,最后沦落到看着眼泪落在侵蚀里连个烟都没有。他难道不知道人落在侵蚀里会怎么样吗?
他知道,但他还是跳下去了。
首先是疼痛,这没什么好记录的,这么高掉下去,就算摔在软床垫上也是骨折。
其次是意识模糊,这不是好事,理智不占上风保不齐会留下什么不真实的记录。
紧接着,科学家发现自己貌似变得年轻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这种视觉都可能是精神上的欺骗。但无疑他的记忆开始倒带,像是坐在不那么舒服的电影院里看完了自己一生的痕迹。这个过程漫长到科学家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祈祷这些能量转换比远远低于源石的物质能在超域影响下正常工作一段时间。
最后科学家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张向下凹的床,重力压得他起不了身,并且这股压在他身上的力越来越大,直到他穿透床,超越那层隔膜,坠入了另一部分世界。
人们发现他的遗书后,根据其第78页第4小节第25行第3个字后脚注的内容找到他留下的记录信息的机器,上面大多数信息其实和现有的资料差不多。唯有最后一行,这位科学家在生命最后留下的话只有一个“句号”。
人们尝试从各种角度去解析,但大多也只是复述一些现有理论。
也许这只是意味着这位科学家人生的句号也说不定。
当然我们知道,一个圆圈未必代表句号,也可能是一个比较圆的“零”。
人们收拾这位科学家留下的烂摊子,他们不得不向那位正在赶往前线的管理员发出讯息,表示她所安排的四十位小队之一的科研团队的领导人身亡,需要更换替补。
约3小时后,附近呼号DM-675的信使传来回应管理员同意更换人选。
“只3小时啊,真快。”
“快还不好?前几年,我们传递个信息不知道要多久,半路丢了都是常事。”
“我哪里说不好了,我这不是感叹一下嘛。”
“你说,战争是不是要结束了?”
“应该吧?”
“这时候坚定说肯定才对吧,你态度不对啊。”
“别,别,别,饶了我吧。”
……
极北前线
塔罗斯历15年
巨兽萨米的身影包裹着漆黑的物质,人们看不清祂的模样,萨米人站在祂的背上,森林的阴影笼罩着大地,风雪环绕着极光在天边的光晕,冰冷刺骨的风刮过脸庞,萨米人拉起长弓,他们的身形与箭都似幽灵一般,天使像浪潮一般倾倒而来,他们前进,行动轨迹在众人眼中仿佛是非线性行动留下的视觉残影,掠过天空,狂猎开启,萨米人要为天使带来死亡。
管理员立于光晕下,她回头脸庞被光照着,那双眼因长时间使用源石技艺,力量附着的琥珀色久久不退。
天使聚集起来,它们向内聚集,分裂又充足,抛弃多余的组织,只留下更加强大更合适的肢体结构。漆黑的冠下,管理员回头,她望向一同随她进入核心地带的人们,或死或伤,他们的痛苦通过文明的存续被传递而来,他们的意志即便闭上双眼也无法忽视。独眼巨人一族的女孩落下泪,她捂住眼,灾厄的预言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
她挣扎着起身,侵蚀已然蔓延至她的身躯,她睁大眼,不愿那厄运降临。
不能更改的灾难,并非结局已定。
聂菲斯咬牙,她还有余力,但管理员的给她的命令还没执行,她必须保留至少一次使用源石技艺的机会,但管理员的样子……
聂菲斯只觉得一团火在心口燃烧,她想起年幼的自己站在管理员面前,将武器对准她,而那时候还被称呼为博士的管理员只是一笑,既没有蔑视,也没有态度暧昧地将她的话当成笑话,管理员蹲下身,平视着年幼的她诚恳地说:如果我是坏魔王的话,那聂菲斯可以成为杀死坏人的勇者吗?
那双算不得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拿刀的手,苍白的皮肤带着疲惫的笑容,却是那样真诚地询问,仿佛那时的管理员真的希望获得一次在罪恶中的死亡。
真是不负责的家伙!
聂菲斯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为敌,她一定要狠狠数落这个家伙。她要讽刺她,责备她,然后去看这个勉强称得上真正善人的家伙还会不会落泪。
该拿什么话说她呢?
暴君?对,很合适。管理员倔起来谁也拉不住,笑眯眯但又时常出点阴恻恻的险棋,伤亡巨大的数字也不会让她停下脚步,连泪都是冷的,在夜里落下悄无声息。
源石的孩子?对,这也恰当。第一次见那个人从源石中走出来,她的胃像是被揪住一般,她当时觉得恶心还是害怕这样的管理员?这份力量让管理员的牺牲和痛苦在不断抹平,这真是可怕。
再难听的话,我也说得出,所以,别死啊。
聂菲斯攥紧手,她看着前方注视着手中源石的管理员,咬紧牙关,按住了手腕。
阿达希尔撑着手臂,失血过多使得身体格外寒冷,指尖已经失去了直觉,视线和意志都渐渐模糊。那千万道声音在脑海中鼓舞他,诅咒他,阿达希尔抬头,血从额角留下,染红了视野,神经似乎已经麻木了,侵蚀带来的疼痛消失不见,甚至感到一丝轻快。
忽然他意识到到不对劲的地方,黑冠的样子!
原本漆黑的冠被什么覆盖纹理融化一般,表面满是液态的侵蚀痕迹。
随后,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
阿达希尔同他们一起出声:
“管理员!”
阿达希尔的空间的术法施展,在那三角样式的巫术触碰到管理员前,她握紧最初的源石,开口:“动手。”
人们下意识听从管理员的指挥,但没有主语也没有后文,原先的动作也因此顿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这个命令是对谁说的,所以他们本能向天使攻击。
唯有一人,知晓这个“动手”是什么意思。
但阿达希尔熟悉管理员也熟悉聂菲斯,被刻意隐藏身份的他们,本就是一张底牌,而管理员选择在这里使用聂菲斯而不是他。
管理员到底要做什么?
聂菲斯面色一沉,源石记忆立即发动,“雾火”使得众人陷入幻觉,本就疲惫的神经面对同伴的源石技艺几乎毫无防备,随后,管理员抬手,最初的源石浮起,侵蚀像瀑布一般流淌起来,两股力量互相碰撞纠缠,文明的存续完全失去了“黑”冠的模样,光晕的亮度使得人们无法睁大双眼。
幻觉下,他们无法看清管理员最后究竟做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巨大的天使体被炸开,锚点核心裸露在外,裂隙扩大,极光扭曲一瞬,一道光波向外数万平方公里扩散开。原本活跃的锚点和天使似乎得到了遏制,更远战线的人们察觉到意向,他们受到讯息,那是一条早已被编撰好,代表着希望的命令:
“反攻!”
人民从破损的战壕起身,天灾信使加快了脚步,将反攻的信息传达给每一片地区的人们。
一次重大军事行动成功遏制了天使在南方的活动,人们看到了结束战争的希望。
欢呼声响彻了这片大地,即便是远离战线的地方也能听到人们的庆贺声。阿达希尔婉拒了邀约,他递交了身份牌,进入了秘密安全屋。罗德岛的几位干员正全力抢救那枚最初的源石,据说是概念性损伤。
阿达希尔只是看了眼便抬脚向着深处房间走去,阿达希尔站在仪器前,他垂在身侧的手仍在不自觉颤抖,也许是那股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超域能量在作祟,也许是几日未休息的疲惫导致,他只觉得那股极北的寒冷仍缠绕着他。
他抬手触碰石棺,看不见管理员的脸,也听不到心跳声,仿佛管理员正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安眠。
但阿达希尔知道,这并不可能。
根据华法琳女士的话,管理员并不需要多久就能康复,这是有数据支撑的推测而不是带有祈祷的安抚话语。即便在寿命漫长的血魔口中,“不需要多久”也许并不是一段很短的时光。
阿达希尔忘不了那日见管理员从高空坠落的模样,也忘不了那双灰青色的眼中琥珀色的光晕深处隐约的菱形模样。他想起第一次见管理员的场景,又想到在那个密室中的几座雕像。
他曾经几次与黑冠相连,读取到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灰质之钉”的描述:“不要忘记你此行的目的,亚空间可能已被征服,而偏航的思想或许是你途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敌人。”
阿达希尔无法想象管理员究竟在经历怎样的压力和愤怒,甚至于绝望,才让管理员甚至想要通过割裂自己的意识,让销钉时刻使得自己不偏离“航线”。
即便脱离了销钉,管理员仍没有从那无法形容的压力中挣脱出来。
自由,或许管理员从不曾获得自由。
失去记忆并不会让管理员忘却自我,即便偏航,最终仍会回到那条道路上。
可痛苦呢?
人们接受管理员的牺牲,又有谁知道管理员的痛苦呢?
“管理员。”阿达希尔轻轻单膝跪下,他想起曾经管理员告诉他的话:希望只有在到来的那一刻,才能被人看见,而在此之前,不要闭上的眼睛。
可如今管理员您又为何踌躇?是什么在限制您?阿达希尔想着,他轻声开口:
“我希望称呼您为管理员,记忆与灵魂交织在您手中的黑冠内,听从您的控制,遵循您的引领,我想在这样繁复的系统的最高权限者,您应当是这片大地的管理员。”
“过去我这么说,但现在我想,我所侍奉的王仅仅是您,他们称呼您为管理员不过是作为职称,就如同他们称呼您为英雄一般。”
“王啊,请允许我僭越的追问。”
“如果我即将走的路并非与您相交,在某个未来,被锚定道路的您,是否愿意回到我们的身边?”
“我无法原谅您抛弃我们的想法,那么您是否会原谅我呢?”
战争似乎接近尾声,但对抗天使脚步并不会停止。
军队矗立在北方,他们接下旗帜,铁誓军正式成立。他们将守护边境,那毁灭的战场高浓度的源石晶簇仍在和侵蚀对抗,附近或大或小的锚点仍需要根除。
在管理员的身影似乎淡出大众身影期间,塔罗斯历16年,天使战争的阴霾还未褪去,内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