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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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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
穿越星门的队伍，物资，人员，包括一切规章制度皆以小型移动城市的规模安排。
阿达希尔在管理员的办公室外等待着会客时间，门卫依旧沉默。
“管理员，您接下来的会议马上就要到了。”阿达希尔推门进入，几年时间，管理员的办公室同第一次见几乎没有区别。办公室内很明朗，在冷色调和硬朗线条中，却是用的暖色灯光。进门左手的金属柜上摆着球形的装饰品，黑色的地毯很柔软，不是兽皮的触感，花纹是白色的罗德岛标识。侧面的一处墙体镶嵌着内凹式的绿植墙，一套简单的长短沙发安置在会客处。
阿达希尔踩着柔软的地毯向前穿过那层光学幕布，尾巴缠绕在他的腿上，他收到件新衣服，是管理员从谢拉格带回来的，据说是被“耶拉冈德”赐福过，阿达希尔询问管理员时，管理员只摸着下巴回忆说：如果搭配选择是祂本人的话确实算是赐福。
对于管理员的话，一些一同听到的干员只当是管理员的玩笑话，毕竟管理员也时常开玩笑逗趣。
这身衣服似乎含一些宗教元素，阿达希尔没有仔细研究过，不过只要是管理员的礼物，他就很开心了。
与衣服一同收到的还有一把武器，外形酷似礼杖，内部是精密的蚀刻痕结构，这柄法杖的配重很精巧，管理员给阿达希尔时说过原本考虑做成杖中剑，但依据施法习惯和战斗经验，法杖更适合。如果需要，等阿达希尔再长高些，会为他订做一柄剑的。
19岁的阿达希尔很快就要到20岁的生日，但他长得俊秀，骨架并不算大，脸小又带着点少年气，瞧着比同龄人小不少。
“是阿达希尔啊。”管理员从那堆厚厚的文件冒头，阿达希尔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慢慢从那堆山一样的文件后绕了出来，身形左右轻晃，步伐如同醉酒一般，然后那个身影直直倒了下来。
！
“管理员！”阿达希尔向前疾跑两步，伸手接住了管理员。帽檐被风带起，碎发扫到阿达希尔的脸侧，他眨眨眼，管理员闷哼一声。
“您没事吧。”他问。
“嗯，嗯。”管理员屈膝，手搭在阿达希尔的肩膀处，撑起身体，他侧过脸，从短暂性脑供血不足带来的一片漆黑里缓过神，视线恢复正常重新聚焦，点点发白的“星星”散开，对上阿达希尔略带担忧的目光。
少年的肤色偏白，灰蓝的眼睛眨了眨，睫毛翘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尖耳朵上的饰品随着呼吸轻晃，漆黑的饰品与皮肤的颜色形成格外明显的对比，管理员收回视线，他轻轻拍了拍阿达希尔的肩膀。
“多谢了，阿达希尔。”
管理员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理智药剂撕开下口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阿达希尔伸手，示意管理员将药剂空壳放在他的掌心，他走了两步丢到了专门防止理智药剂空客的垃圾桶里，又在终端上记载好时间和理智药剂的剂量，将记录备份发给了医疗部。
“是，是。”管理员耸肩，他点点头，走到阿达希尔身旁。
“您的身体到底是……”阿达希尔看着面色发白的管理员，他的话停住了。
“你发现了啊。”
“比起之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阿达希尔伸手拉住管理员，对方下意识的反抗力道很小，他一拉，管理员一个踉跄差点被拽到阿达希尔怀中。
“！做什么？”管理员皱眉，勉强稳住身体，被握住的手完全挣脱不开，他还没有适应回到过去身体的感觉。
“我无意冒犯您，但我可否能知道，管理员，您为何变得如此孱弱。是什么让您虚弱至此？”阿达希尔松开手，转而上移至管理员的肩膀，他俯身，先是低头随后又缓缓抬眼向上看。
“……”
“不能告诉我吗？”
管理员叹口气，他看着面前那双眼，想后仰拉开些距离，但被握住的肩膀限制他的动作。
“阿达希尔干员。”他斥责一声。
阿达希尔下意识松开手，看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指尖他顿了顿，后退到正常社交距离。
“抱歉，管理员，我……”阿达希尔低下头，睫毛轻颤，抿唇说不出后面的话。
“好了，我又没有生气，你想知道的话，接下来的会议跟我一起参加。”
管理员拍拍手，鼓掌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明显。
阿达希尔暗叹一声，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重又挂上自然的微笑跟在管理员身后。
管理员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
太好了——
欸……
什么！！
？？？
？
！
这是什么？
阿达希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管理员同两位干员聊天，几人显然对眼前的“东西”并不意外。
光是看着，便觉得难以呼吸起来。
可他们却能像开茶话会一般甚至说起了玩笑话。
“你觉得是男孩子的博士好还是女孩子的？”
“不不，现在应该叫管理员吧。”M3叉着腰摆手。
“说起来，阿达希尔尔干员从前就开始叫博士为管理员了吧。”华法琳摸下巴说。
“嗯，我们一下子还不是很适应。如果有天一个外貌，声音相同的人叫着不同名字，我说不一下子也会反应不过来。”
“不过博士就是博士嘛。就像管理员也是管理员一样。愿意再一次选择他的人，本质上也是因为无论是管理员还是博士，不变的地方还是不变的。”
“嗯，那我投男孩子的管理员吧。个子高骨架大干活也方便些。”
“又不会需要博，不对，管理员亲自去干什么活吧。实在想象不到管理员背着一背包的工具跟大家一起通宵修甲板的样子。所以我的话觉得女孩子也很可爱呀，难道不想看管理员穿可爱的衣服吗？”M3挥起衣袖，她其实挺想看看管理员穿凯尔希衣服的样子。
“完全变成个人喜好了吗？男孩子也能穿可爱的衣服吧，你说对吧，一直不说话的管理员。”华法琳将矛头指向此时看着终端一声不吭，笑眯眯的人。
“嗯，一对一平了？那么阿达希尔，你觉得呢？”管理员转头将话题抛给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顿了顿，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中间的管理员身上。
他的身后那两具躺在漆黑原石的躯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蔓延着金色的纹路，浓烈的源石的气息从那些如同裸露在外的血管一般的裂缝中传出。
面带微笑的管理员靠着墙同两旁的干员打趣。
阿达希尔只觉得诡异。
管理员为什么不再珍惜一点自己呢？
这意味着即便记忆能够转移但此刻的管理员，便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因为失忆过，所以能接受吗？还是说从一开始管理员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不是的，管理员从不会这样悲观地想象未来。
是什么让他对此产生了畏惧呢？
如今有什么仍然在困扰着管理员吗？
是什么，是什么？
阿达希尔想着目光停留在源石上。
管理员体内感觉不到一丝的源石痕迹，纯净的就像是一泓清泉。
而在这片大地上，无处不在的源石，即便空气中也含有微量的粉尘。
这片大地每个人身体内都存在的东西。
无论是不是感染者
管理员手腕处那道疤痕，曾经有什么深深刺入皮肉。
啊，原来是它呀。
时至今日，管理员仍无法解决的难题。
是源石将管理员变成了这样。
都是因为它。
阿达希尔垂着眼。耳边的声音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隔了开，面前三人的话语如同放映机里老旧的变调曲子。
刺耳，模糊难辨。
如果有东西能够代替源石的话。
管理员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如果是源石让这片大地变得更糟的话，
如果可以改变，
更多的痛苦也是能够被忍耐的。
有什么能够改变？
有什么？
铃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有着漆黑毛皮的猫咪从阴影中走出。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她轻轻走向管理员。
“哎呀，是你。今天好呀！”
管理员弯下腰将手搭在地上。黑猫抬起爪子轻轻触碰的那只手。随后她耳朵动了动。
仿佛是给出了某种许可。
管理员笑了笑，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头。
“管理员？这是？”
阿达希尔有好奇地说
“这位是Miss。Christine，嗯，如果要解释的话，会比较麻烦。他们是一种神奇的存在，最早的这片大陆上，泰拉‘人”的形态还未诞生时，那一部分生物最原始的他们的集合。兽主，某种意义上的超域精魂，可以说是众多灵魂的集合体。”
“这位优雅的女士，便是其中之一，至于为什么是黑猫的模样，他们所呈现的都只是他们想让对方看到的。”黑猫的尾巴圈住了管理员的腿，漂亮的缎带系在她的脖子上，光滑的皮毛光泽度很好，她叫了几声。
管理员笑了笑。
“是吗？替我向他问好，女士。”
奇迹的存在，拥有不死不灭的权能。在兽群还在泰拉生存的年代，突然有一天，一颗巨大的源石从天而降，兽群也受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影响，但部分兽群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成为灵体一样的存在，随着时间变化，相同类型的灵体逐渐融合成一个单独的个体，这就是兽主的诞生。
但这些管理员没有选择告诉阿达希尔。
超越精魂，超域，灵魂的聚集，听起来像是巨兽，但和巨兽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阿达希尔在内心念着。
“阿达希尔，你在想什么”
“不，我只是在想真是神奇呢。”
“阿达希尔，你知道吗？你在撒谎或是在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右侧的手会不自觉的握紧。”
“如果想藏住什么的话，如果控制不了，那就记得遮挡起来。背在身后，插进口袋能做的有很多。”
阿达希尔闻言先是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并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他眨眨眼，笑着点点头
“受教了，管理员。”
黑猫悠闲地绕着管理员转了两圈，随后它看向阿达希尔。
“喵喵。”
［你好啊，巫妖的孩子。］
耳边是猫的叫声，但这句话却如同现实浮现在眼前一般。
是她的能力吗？
阿达希尔注视着黑猫，他刚想开口，黑猫舔了舔爪子先一步跳起，在众人目光下，她钻入了管理员的影子里。
……
临行那天，管理员在休息室待着，阿达希尔被独自一人叫到休息室。
他进门时，休息室的灯关着，巨大的银幕上投放着有关这次星门联合行动的相关报道。真假消息叠加在一起，阿达希尔能分辨出哪些实际的真实消息，哪些是炒噱头的花边新闻。
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信息上，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那穿着外套，戴着兜帽的人安静坐在漆黑的角落，与阿达希尔一样，“祂”也看着那些文字。
“管理员……”
终于，阿达希尔按捺不住心中翻滚的情绪，他三步走上前，半跪下来。他握住那只搭在腿上的手，将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脸侧。
“您会抛弃我们吗？”他低声问。银灰色的发垂在脑后，像是猫尾巴似的。
管理员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轻摸了摸阿达希尔的头，顺着发丝捉住系起的发尾，看着美丽的银色在指尖滑过。
管理员轻叹，“祂”开口：“阿达希尔，如有一天，寰宇中的其他生命形式重临死去的家园，求索破局之法，你觉得他们会想要看到什么？”
阿达希尔摇摇头，他努力压制自己身躯的颤抖，不愿将眼泪流下。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让他们看见的是希望，所以阿达希尔我们必须向前。”
“我们挣扎过，也曾放弃过，但如今我们还在坚持。不是因为我们行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而是我们在向外探索更多的可能性，为了那所谓正确的未来到来前，人类仍然有足够的喘息。”
“可管理员，您没必要！”阿达希尔握紧掌心的手，他咬着牙，睁大的眼内一些红血丝蔓延在灰蓝的瞳孔旁，因为激动，他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那不再微笑的唇边苦涩的挤出一个平直的线。
“还有其他办法不是吗？您明明能够选择其他的道路的。”他摇着头，颤抖的指尖伸向管理员的脸，他抓住帽檐，扯开兜帽，乌黑的发下，那双透亮眼底菱形的光纹忽闪。
“泰拉等不了那么久，而且阿达希尔超域不是玩具，不能再为泰拉增加不稳定因素了。超域留不住所有人，至少源石能记载下这片大地。”
“可您呢？您将自己的位置放在哪？如果要一视同仁的话，那！”阿达希尔紧紧抓住管理员的胳臂，仍有那漆黑的冠发出的光划破脸颊，血从伤口中流出，像泪一般滚落在地。
［未知语言］
管理员说完，文明的存续消失在空气中，随后一缕漆黑的光没入阿达希尔眉间。
他愣了愣，只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爆开，无数的信息像作战记录一般飞快地经过眼前，记忆被不断打碎又重组。
他发出几声低哑的痛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齿间呢喃着不同人的名字，仿佛此刻他不再是他，而是他们。
“再坚持一下，阿达希尔，不要抗拒，不要忘记自己，你依旧是你，他们为保护你的灵魂。”
管理员操作着源石技艺，让外溢的能量静置下来，青年颤抖的脊背弯曲着，靠近腹部的脑袋低垂。
泰拉的孩子在痛苦，管理员只觉得心中那点微光不断晃动，“祂”阖目，数着时间。
1，2，3，4，5，6……
随着穿透四肢的疼痛渐渐缓和，褐色的光包裹住了身躯，精神似乎被安抚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将脑袋埋入管理员的腹部，毛衣的触感柔软，脸侧的微凉的掌心皮肤触感光滑，即便如此近，也闻不到一点药剂的味道。
这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阿达希尔觉得自己心跳在加快，他有些害怕管理员接下来的话，他闭眼的瞬间，那双手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猝不及防，阿达希尔对上了那双眼，平静坚定的目光带着一丝怀念。
“阿达希尔别紧张，听我说。
这是一场告别，但也是一次新的开始。
也许你会希望我给你下达指令。
类似于守护这片大地，去引导他们
这些话，我曾说给另一个人听
那个时候的我最后还是收回了前言并将新的意义赋予了她。
现在我将同样的话也给你”
“如果最终我没有回来。”
“阿达希尔，我希望你去做的事，或者说我曾赋予你的使命，只有一个”
“去找到你自己吧。”
“即便也许我会背叛您”阿达希尔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沙哑。
“即便背叛我。”管理员点点头。
阿达希尔松下身躯，他干脆重又将脑袋靠着管理员腹部，他环住管理员的腰，收紧手，低声说：“您总是很自信。”
“因为我相信，即便有一天我们将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刀剑相向，但阿达希尔，泰拉人不会背叛泰拉的，只要希望还在，每个人都在选择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不同的路线，也总有人会翻开旧的篇章去记载一个新的明天。而我并不是去当那个提笔的人，我同你们一样，都在等待那个能够为泰拉写上新的注脚的希望。”
“所以［我们］不必去往明天”
疼痛明明已经缓解，可心脏为什么还是这般刺痛，让他想落泪，让他想哀嚎，让他不能笑着附和管理员的话语。
痛苦，他对此感到痛苦。
……
目视着被人群簇拥着前向的管理员，阿达希尔落在远处，安静的看着星舰内忙碌的众人。
“您真是傲慢。”
无人聆听的话语，声音同那道身影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似有所感，管理员回头，看向角落。
“管理员？”一旁的干员好奇地看过去。
管理员收回视线，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一只在闹脾气的猫。”
“那您一定很喜欢它”干员抱着文件说，管理员疑惑的视线看来，那名干员解释道。
“因为您提到它时，在笑呢。”
管理员顿了顿，她接过文件，垂下眼，缓缓开口：
“……啊，是吗？也许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