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8章 ...
-
阿达希尔看向那座雕像，它比一开始要磨损严重很多。
面容已经看不出原样，若非记忆存在，第一面见到它的人连这是个人像还是单纯的柱子都分不出。
这并非原始教会的根据地，或者说这里早成了弃子。
“那些东西是什么？”
阿达希尔问。
聂菲斯知道这不是在对自己说，因此她也没有回话。
斑驳的光透过教堂的彩窗落下梦幻的痕迹，空气中满是尘埃，寂静中，一串脚步声的出现，让两人握紧了武器。
教堂的门被打开，随着更多的光一同进入的是熟悉的人影。
“管理员！”阿达希尔率先踏出一步。
随后他脚步一顿，聂菲斯抬手拦住他，她面色凝重，源石技艺的术法萦绕她四周。
“那不是管理员。”
意识到这一点，阿达希尔将破损的武器横置身前，警惕看向那熟悉的身影。
兜帽下的面容隐匿在一片漆黑中，没有手套的遮掩，露出的皮肤苍白。
黑色的发垂下，从兜帽下露出发尾。
即便穿着和管理员相同，身形也被宽大的衣服遮掩，可这不是管理员。
“未知语言”
果不其然，声音也不同，甚至于语言。
这是……
拉特兰于多年前就在研究[前文明]遗产，尽管多数成果并未对外公开，但解析过程中，[语言]在一位不知名人士的帮助下，取得了重大的成果。罗德岛内部机密信息中对于前文明语言有相关文献，只是几乎无人有权限阅读。同时为了避免出现有人滥用前文明遗产，拉特兰也并未公开[语言]的官方注释，甚至于从“银色山脉”挖掘出的部分“古迹”仍不对外公开，所有信息一律封锁。
千年前有关“远逐者”的记载也多次被修改，以防止更多的人因不同理由踏入禁地，提卡兹的故事仿佛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
那人向前一步，随后祂面前骤然生长的源石晶簇阻挡了祂的脚步。
一阵灰尘扬起，管理员出现在阿达希尔等人面前。
“未知语言”
管理员说了什么。
[祂]笑了笑
指向众人身后，轰隆一声，一道暗门出现。
下一瞬，几乎眨眼间，祂如鬼魅般闪现到管理员身前，带起的风吹落兜帽。
阿达希尔等人只看见那双眼中诡异的菱形光纹一闪而过，随后源石像是疯长的菌类，蔓延包裹住祂，几声晶体破裂声后，粉碎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阿达希尔屏住呼吸，但意料之外，源石粉尘并没有出现。
“管理员这……”
阿达希尔见管理员回头，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那身后的暗门，敏锐的，阿达希尔注意到管理员的视线在磨损严重的石像上停留一瞬，随后很快挪开。
“你的武器坏了。”管理员轻轻拍了拍阿达希尔的肩膀。
“下次，为你找一件称手的武器吧。”
说着他又看向聂菲斯。
“辛苦了，源石技艺对你的负担很大，后续一定要去医疗部做相对应的检查。”
顿了顿，管理员补充一句。
“这是命令。”
聂菲斯躲避开管理员的视线，她撇过脸，点点头。
“阿达希尔，你也是。”
对此，阿达希尔则是一副使命必达的认真模样。
“当然，我可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偷偷逃避哦。”
说着他有些刻意地看了眼聂菲斯。
管理员笑了笑，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
“关系不错啊，我之前还担心你们相处不来，不过这么看，你们还挺适合搭档的。”
“哈？”
“！怎么可能。”
两人的面像吃了医疗部特制的营养餐一样扭曲起来，聂菲斯面上的嫌弃不加掩饰，阿达希尔则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管理员，活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好了，我们出发吧。”
玩笑后，本来僵硬的气氛缓和，管理员看向暗门，那漆黑的门后，似乎什么也没有。
“前进。”
管理员下达了一句简单的指令。
甬道狭窄漆黑，但正是因为胎道细窄，小型工业用探照灯便足够引导众人的方向，弯曲低矮，四周墙壁却被打磨光滑，除了一点尘土外，见不到一处裂缝与磨损。
像是常年被人打理过一般。
约走了10分钟，视线开阔，从甬道内钻出后，他们进入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层高足有20米，占地面积近似于一个小型研究所。室内的墙壁上刻着烦琐的咒文，阿达希尔见管理员伸手摁住墙面，那些暗色的纹路自那处亮了起来，随后室内的灯全部打开。
视线因瞬间的光亮模糊，随后重新聚焦，视线中，数个雕塑出现在眼前。
最中间是的雕塑披着白布，上头积累着一层浮灰，将白布变得灰扑扑的。
从左往右依次有或站或坐的10座形态不一的雕像，面容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不同。
最左边的雕像看着不像是人类，似乎是某种巨兽或者某种生物。它长着利爪，背后畸形一般的巨大的手掌搭在地上，形态像是羽毛，它踩在那与它几乎是同一物种的生物，其面部的位置相当狰狞，有这驼兽一般的头骨，那尖牙从口中突出，血盆大口张着，它似乎在狩猎或者说进食。
阿达希尔脑海中浮现4个字。
“同类相食”
他打了个寒颤，这个小动作被聂菲斯发现，她嗤笑一声，阿达希尔嘴角的笑僵了僵，随后他看向管理员。见管理员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阿达希尔松了口气。
他继续扫视这些雕像，最左的雕像，有些眼熟，但这种眼熟又不像是因为看到过相似信息的记忆导致的，反而类似于血脉相连的奇妙反应。
不，不要再想了。
阿达希尔内心不安，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第二座雕像上，那是某个萨科塔，但又并不是人的模样，更像是第一座雕像的某个亲族戴着萨科塔的翅膀和光环。石头雕刻精巧，连那骨头剥离如融化的热蜡般的纹路都栩栩如生，叫人心生寒意。
第三座是一团火，火中似乎有什么，那火焰从那块漆黑的晶体中迸发，又像是将其作为燃料一般，四周几个很小的看不见面容的萨卡兹雕像以跪拜的姿态散落在雕像脚下，仔细看他们身上都燃着火焰。
第四座是几个人围绕着站着，他们面容清晰，且很显然，过去那个时代没有萨卡兹不知道他们是谁，而现在呢？他们的功绩被抹除多少，遗忘多少，又扭曲了多少？无根之人停不下，离不开，回不去。而雕像中的几人似乎在注视着什么，即便他们视线交汇处空无一物。
第五座是一座石棺，雕刻形象。阿达希尔知道管理员曾失忆过，失忆的原因也与石棺有关。但他没有见过石棺，无法比较这座雕像的原型就是那个“石棺”。这几座雕像似乎有什么联系，最简单的便是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下一座的人像雕塑便是那个魔王“阿米娅”。
也便是管理员此时注视着的那尊雕塑，少女面容的魔王目光坚毅，眉宇间有着一丝悲悯，嘴角抿着，那持剑的手抬起，剑上的火焰栩栩如生，双眼中那即便是雕塑仍能让人感受到的怒意蕴含着难以压抑的气愤，就仿佛时至今日，她仍在为什么而战斗。
阿达希尔轻轻走到管理员身侧，他静悄悄地，松开一直缠在腿上的尾巴，倚靠着身体挡住聂菲斯的视线，他驱使着尾巴轻轻碰了碰管理员的手背，随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捏住管理员的手指，短暂接触后又立刻分开。
他感受到管理员望向自己的视线，他笑了笑，阿达希尔张张嘴，无声的问：“管理员，您真是魔王吗？”
“我答应过一个人，阿米娅会是最后的魔王。”
管理员轻声说，低到阿达希尔只能依靠口型辨别。
一点声响还是让聂菲斯疑惑地看了过来，阿达希尔冲她眨眨眼，聂菲斯只当他又在和博士撒娇，白了他一眼，自己走到别的雕像前，瞧着刻在底座上的细密文字。
第七座，第八座……
雕像不会说话，但那些岁月却被雕刻了下来，过去不会被永久保存，总会遗忘。
建造这些雕像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及……
聂菲斯站立在中间的雕塑前，她拉住那块白布。
管理员点点头。
她一把扯下，一阵细密的灰尘散开，一个人半跪坐在底座上，他低垂着头，“文明的存续”浮在他头顶，怀中是一名女子，她一只手向上抬起，掌心是一枚晶体。
那晶体的模样熟悉，阿达希尔曾在管理员给他的一些文件中见到过。
那是——最初的源石！
多年前，在横跨雷姆必拓全境的塔尔干主矿脉遗失的，于源石战争中由博士从女祭司手中夺回的那枚源石。
也是现存唯一一枚仍能被使用的源石。
璟屿主矿脉的那枚于大炎地下，镇压岁兽，即便多年前岁被“消除”，但那枚源石也融合在碎片中的一人体内，长久留于不见天日的宫地。
科罗萨主矿脉的那枚源石阿喃那则成为燃料熔烧在卡兹戴尔的大熔炉里。
前文明的三枚遗产，只有这枚目前还在“前文明”的手上。
也就是说，还在管理员的手上。
那这个人就是……
阿达希尔睁大了眼。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管理员。
没错，这雕像的脸同管理员一模一样。
阿达希尔见管理员摘下兜帽，露出熟悉的眉眼。那目光平静地叫阿达希尔看不出管理员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管理员关于过去的记忆回忆起多少，管理员曾失忆，即便他说过自己会想起其中一部分，也依靠文献记载与一些“故友”重逢补全了部分空白，可归根结底，那些记忆并非完全是实实在在被想起的。那些苦难被唤醒，不可逃避的压力像一片乌云一般沉沉压下，成为笼罩着管理员的阴霾。
这片大地是否回馈过管理员的付出呢？
阿达希尔不知道。
只是灯光透过额发，让斑驳的光纹落在管理员的眼睑处，那细碎的一点，仿佛就成了泪。
阿达希尔想起北原的雪，纯白一片，树梢又灰蒙蒙的，冰冷的风吹过脸颊，刺痛又麻木。
可那时管理员说：“总有一天，谢拉格的雪会降临的。”
阿达希尔便想看看，谢拉格的雪究竟是什么样。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哎……”
管理员突如其来的叹息，让两人猛地一颤，两人盯着管理员的动作如出一辙，反而让管理员一顿。
“您——”
阿达希尔有些担忧地说，聂菲斯则是抿唇说了句。
“什么怪地方，博士，我们出去吧。”
管理员笑了笑，安抚似的摇摇头。
“只是感慨罢了，有些迟了啊，我想留下些什么，他们也同样是这么想的。留下还是前往旧地，看来他们也选择了那。”
两人对管理员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管理员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
博士将手按在那雕塑的底座上，周围墙壁上的刻纹闪烁了几次，随后，那漆黑的冠浮现又消失不见。
“不问吗？”
管理员笑了笑，他随意靠在雕像下，背后与他面容相同的雕像的影子遮挡了他半边的面容。
“我也不喜欢说话说一半，那就像谜语似的，惹人厌烦，所以，问吧，作为这次任务的额外奖励如何？”
聂菲斯不是扭捏的性格，她幼时被捡回罗德岛，从小便成长在本舰，对于博士她情感复杂，只有一点，她无疑是极为尊敬和信任博士的。只是这个信任只在她站在博士的一侧，她相信博士智谋无双，相信博士永远会为这个片大地带来胜利。可若是有一天博士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她却总觉得这是最为正常的一件事，并且即便敌人是那个“博士”，她也相信自己会胜利。他们的胜利也会是博士希望的，聂菲斯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说：“博士，您如果失去源石，会走向他们那边吗？”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一句单纯的质问，一旁的阿达希尔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目前对聂菲斯的印象来看，她不会是公然质疑管理员的人。这句话也不像是意气用事。
“天使，一个很美丽的词不是吗？但若是陷入虚假的幸福拒绝明日的到来，时间便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符号，我不会抹除他们为留存生命做的努力，也仅此而已。”
管理员回答很快，阿达希尔甚至没来得及去看聂菲斯的反应，只见她面色凝重起来。
“如果，我们不回来呢？”
面对聂菲斯的问题，管理员摇头。
“我们会回来的。”
“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意外，那门再次坏了呢？”
“那我们就再次修好它，而泰拉，我们不会放弃泰拉的。”
“我向你保证，聂菲斯。”
聂菲斯曾在本舰撞到过博士向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
我保证
我会做到
……
一次又一次，博士成功兑现了诺言。可也一次又一次，他违背了诺言。
所以博士会经常出入医疗室，那副在聂菲斯看来瘦弱的躯体，一次又一次违背了生命的本能，依靠着源石强大起来的身躯，仿佛是借助着神的力量。可若是有一天，神力消失呢？
如今站在战线前的博士，若是有一天受到格外严重的伤害，那这次“石棺”又要从他身上夺走什么？
博士是脆弱的，如同胎儿一般，安眠在源石的羊水中，世界等待着某一天，他的诞生。
阿达希尔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可他所求不过是一份希望以及那能同管理员并肩而已的机会。
所以当管理员转过身问自己想说什么时。
阿达希尔只是回答：
“管理员，如果……那时的您还是您吗？”
“我不知道，阿达希尔，因为这并不会改变我的目的，我相信那个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所以，不要怨恨。阿达希尔，我们不应该互相憎恨。”
“即便我们最终都无法原谅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