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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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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
她摸黑走到桌边,掏出火折子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简陋的屋子。
炕上没人,地铺整整齐齐,桌上的饭菜用碗扣着,已经凉透了。屋里静得可怕。
阿晏不在家。
他能去哪儿?腿还没好全,应该走不远。镇上?不会,他答应过她不会乱跑。后山?更不可能,他胆子小,天黑了不敢上山。
那……是被抓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青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都滞了滞。
林青崖出门,仔细观察着附近的痕迹。最后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发现脚印,一深一浅,是阿晏的脚印,拖着伤腿留下的。脚印朝着后山的方向,延伸进黑暗里。
他去了后山。
一个人,拖着伤腿,去了后山。
林青崖站起身,望向黑黢黢的山林。
去找她吗?
笨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阿晏,还是在骂自己。
明明让他好好待着,明明让他锁好门别出来,他偏不听。
她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山路难走,尤其是在夜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熟悉的林子,正是她今天找到窝棚的地方。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林青崖停下脚步,举起火把四下照了照。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了暗红色。
她心里一紧,循着血迹往前走。
血迹断断续续,一路延伸到林子深处。林青崖跟着血迹,越走越快,几乎是在跑。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她看见了阿晏。
他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身子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树枝,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林青崖脚步一顿。
她看见阿晏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白天那个瘦矮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一步一步逼近阿晏。
“小公子,别躲了。”瘦矮女人阴翳道,“跟我们回去吧,家主说了,只要你交出玉佩,既往不咎。”
阿晏不说话,只是攥紧树枝,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必呢?”瘦矮女人叹了口气,“你一个外室子,在谢家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偷了玉佩逃出来,又能逃到哪儿去?这深山老林的,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能活几天?”
阿晏还是不说话。
“听话,”瘦矮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把玉佩交出来,我带你回去,向家主求求情,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
话音未落,林青崖已经动了。
她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从黑暗中扑出来,柴刀带着风声,直劈瘦矮女人后颈!
瘦矮女人反应极快,听见风声立刻转身举刀格挡。“铛”的一声,两刀相撞。林青崖借力转身,一脚踹在她膝盖上,女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又是你!”瘦矮女人认出她,眼神又惊又怒,“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坏我们的事?”
林青崖没理他,转身去看阿晏。
阿晏还蜷在石头后面,看见她,眼睛猛地睁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受伤了?”林青崖蹲下身。
阿晏摇头,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林青崖握住他的手。
“别怕。”她说,“我在。”
阿晏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依赖的脆弱。
他扁了扁嘴,好像想忍住不哭。可是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他哽咽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
“我知道。”林青崖打断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待在这儿,别动。”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个已经爬起来的瘦矮女人。
女人捂着膝盖,脸色惨白,眼神却更凶了。
“你到底是谁?”她咬牙问,“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小杂种?”
“你嘴里放干净点。”林青崖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是杂种,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女人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谢家的外室子,他爹是个下贱的小厮,呵呵……不对,他是个野种……”
话没说完,林青崖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柴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女人面门!女人慌忙举刀格挡,却慢了半拍,刀锋擦着她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女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林青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刀刀致命。女人节节败退,手里的刀被震飞,胳膊、肩膀、大腿接连中刀,鲜血淋漓。
最后,林青崖一脚踹在她胸口,女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大口吐血。
“回去告诉你主子,”林青崖走过去,柴刀抵在她咽喉,“阿晏现在是我的人。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青崖收回刀,转身走回阿晏身边。
阿晏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走吧。”林青崖说,伸手去拉他。
“姐姐!”阿晏却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凶,浑身都在抖,眼泪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襟。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抱着她,死死地抱着。
林青崖僵住了。
她很少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更少被人这样抱着。阿晏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血腥味。他的颤抖透过布料传过来,那么清晰,那么用力。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声音还是冷的,动作却放得很轻,“别哭。”
阿晏哭了很久,声音才渐渐小下去,变成抽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对、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林青崖低头看了看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衣襟,摇摇头:“没事。”
阿晏抿了抿唇,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只是……我怕连累你,所以想把玉佩还给她们……”
可真遇到她们,他心里怕的紧,起初没敢露面,后来被她们发现了,他便慌忙跑了起来,他受了伤,被逼的无路可退,想要拿出玉佩的时候,林青崖便来了。
阿晏从腰间拿出玉佩。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哽咽着说,“我爹……我爹原是谢家的小厮,后来……被家主要了身子,却没给他名分。我在谢家长大,母亲之前偶尔还去看我一眼,可后来不知怎么……”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爹死前,把这块玉佩塞给我……让我快跑。他说,家主要把我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做奴。他说我不能再留在谢家了。他让我拿着这块玉佩,去江南找一个叫‘沈清辞’的人,她会收留我……”
“沈清辞?”林青崖问。
“是我爹的远房亲戚。”阿晏低声说,“我爹说,她是个好人,会帮我。所以……所以……我就带着玉佩逃出来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青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不要我……”
林青崖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通红的眼眶,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脆弱。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温暖,却怕这温暖也是假的,一碰就碎。
“笨蛋。”林青崖说,声音比月光还软,“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不管你以前是谁,以后你就是阿晏。记住了?”
阿晏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记住了。”他说,“我是阿晏,是你的人。”
他说完,两人对视,有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在流转。
我是你的人……
那个小屋已经成了他们共同的家,可是有些东西两人却始终没有戳破。
林青崖有心,也知道对方有意,在这个世界里,女人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在任何方面都是。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头一次,这么犯难。
林青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走吧。”她说,“回家。”
回到家,天已经快亮了。
林青崖把阿晏扶进屋,让他坐在炕上,自己去灶间烧水。
阿晏还抱着那块玉佩,手指摩挲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青崖烧好水,端进来,拧了热毛巾递给他。
“擦把脸。”她说。
阿晏接过毛巾,慢慢地擦脸。热毛巾敷在脸上,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毛巾里,“你……你不问我吗?”
林青崖被那声姐姐叫的心里一软,看过去,“问什么?”
“问我……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阿晏拿下毛巾,眼睛还红着,“谢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还会派人来。我……我总不能一直连累你……”
林青崖接过毛巾,重新拧了一把,递给他。
“擦擦手。”她说。
阿晏愣愣地接过,擦手。
“他们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林青崖说,“来两个,我收拾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