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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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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晏抬起头,看着她:“可是……可是他们人多势众,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林青崖反问,“一个人就不能护着你了?”
阿晏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他扑过来,紧紧抱住林青崖,把脸埋在她肩窝,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姐姐……”他一遍遍叫着她,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青崖被他抱得有点僵,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背。
“不知道。”她说,语气难得有些茫然,“大概是因为,你做的饭好吃。”
阿晏哭得更凶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林青崖就那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
天彻底亮了。
阿晏哭累了,趴在她肩上睡着了。林青崖把他放平在炕上,盖好被子,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泪痕未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坐在炕边,看着阿晏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泪。
她收回手,起身去灶间,开始做早饭。
米下锅,水烧开,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
她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阿晏第一次给她做饭时的样子,也想起他缝衣服时的样子,认真得不得了,一针一线,缝得细密整齐。
想起他学射箭时的样子,拉不开弓,急得脸通红,却不肯放弃。
林青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眼,继续做饭。
阿晏醒来时,已经是晌午。
他睁开眼,看见林青崖坐在桌边,正擦着她的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暖金色的边。
他动了动,浑身酸痛。
“醒了?”林青崖头也不抬地问。
“嗯……”阿晏撑着坐起来,“我……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林青崖放下弓,起身去灶间,端了碗粥进来,“吃点东西。”
粥是温的,里面加了肉末和野菜,香喷喷的。阿晏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看着林青崖。
林青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
“看你。”阿晏小声说,耳根有点红,“姐姐,你真好看。”
林青崖:“……”
她难得地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硬邦邦地说:“快吃。”
阿晏乖乖低头喝粥,嘴角却一直翘着。
喝完粥,林青崖收了碗,又倒了杯水给他。
“今天别下地了,”她说,“好好休息。”
“我没事。”阿晏说,动了动腿,“已经不疼了。”
“我说休息就休息。”林青崖语气不容置疑。
阿晏蔫了,小声说:“哦。”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些:“想做什么?”
阿晏眼睛一亮:“我想……我想把院子里的篱笆修一修。上次刮风,吹倒了好几根。”
“嗯。”林青崖点头,“我帮你。”
两人一起去了院里。篱笆确实倒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林青崖去砍了几根竹子,削尖了,重新钉下去。阿晏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小鹿在院里蹦蹦跳跳,时不时凑过来蹭蹭阿晏的腿,又跑开。
阿晏抬手摸摸小鹿,又抬头去看林青崖,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弯着嘴角微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青崖笑。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比山里的任何风景都好看。
“姐姐,”他小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青崖嘴角的笑意僵住,然后迅速敛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修篱笆。”她硬邦邦地说,转身继续干活。
阿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偷偷笑了。
他知道,姐姐是害羞了。
真好。
他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姐姐,有小鹿,有这间屋子,有饭吃,有糖吃。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青崖照常上山打猎,阿晏照常在家做饭缝衣服,偶尔看看书,逗逗小鹿。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好像那场风波从来没发生过。
这天下午,林青崖上山打猎,阿晏在家做饭。
饭快好了,他坐在灶前添柴,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想着林姑娘今天会带什么回来。
正想着,忽然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阿晏心里一紧,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青色的长衫,个子很高,很瘦,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阿晏不认识她。
但她身上那种气息,让阿晏想起后山那两个人。
“有人在吗?”女人开口,声音很温和,却让阿晏打了个寒颤。
阿晏不敢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门缝。
女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敲了敲门,声音还是温和的:“请问,林猎户在家吗?”
阿晏还是不吭声。
女人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没有恶意。”
阿晏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办?
姐姐不在家。
他该怎么办?
“你叫阿晏,对吗?”女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谢家的外室子,一个月前从家里逃出来的。”
阿晏浑身一僵。
“别怕。”女人说,“我不是谢家的人。我叫沈清辞,是你爹的远房表妹。”
沈清辞。
阿晏瞳孔一缩。
爹说过,如果有一天在谢家待不下去了,就拿着玉佩,去江南找沈清辞。
他说她会收留他。
可是……
“你怎么证明?”阿晏颤声问。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女人说:“你爹左肩有一块胎记,梅花状的,但其实那不是胎记,是一次生病落下的疤痕,后来不知怎么颜色越来越深,去也去不掉。”
确实如此,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爹说过,沈清辞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阿晏说,“你真的是沈清辞?”
“是。”女人说,“你爹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一块玉佩,让你来找我?”
阿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玉佩,手指冰凉。
“是……”他小声说。
“开门吧。”沈清辞说,“让我看看你。”
阿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外,看着他,眼神温和,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阿晏。”她轻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晏看着她,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比爹爹要小一点。
沈清辞走进来,关上门,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被他躲开了。
“你……”阿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清辞收回手,叹了口气:“我找你找了很久。谢家也在找你,我比他们快一步。前几天,我的人在山下发现了谢家的探子,顺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阿晏脸色更白了:“谢家……谢家的人还在?”
“暂时走了。”沈清辞说,“但他们会再来的。阿晏,这里不安全,你得跟我走。”
“我……”阿晏咬着唇,“我要等姐姐回来。”
“姐姐?你还有个姐姐?”
“就是……就是收留我的猎户,林猎户。”阿晏小声说,“她对我很好,我不能不告而别。”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复杂:“阿晏,你爹让我照顾你。这里太危险,你得跟我去江南,那里安全。”
“可是……”阿晏咬着唇,很不安,“可是姐姐……”
“她对你再好,也只是个猎户。”沈清辞打断他,“谢家势大,她护不住你。跟我走,我才能保护你。而且……你也不想连累她,对不对?”
阿晏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说,要相信沈清辞。
可姐姐说过,他是她的人,会保护他。可……他也怕连累了姐姐。
“阿晏,”沈清辞声音更温和了,“你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让我一定要找到你,照顾好你。你难道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吗?”
阿晏想起了爹,想起了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晏儿……去找你沈姨娘……她会……保护你……”
爹的话,他不能不听。
可是……
“我……我跟姐姐说一声……”他说,“我……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来不及了。”沈清辞摇头,“谢家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她伸手去拉阿晏,阿晏却往后躲,背抵着墙,固执地看着她。
“不……我要等林姑娘回来……”他小声说,声音却越来越弱。
沈清辞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阿晏跟前。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阿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清辞接住他,把他打横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院子,眼神复杂。
然后她迈步,消失在暮色里。
林青崖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院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
“阿晏?”她唤道。
没人应。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去,点亮油灯。
屋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林青崖眼神一沉,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她走到桌边,看见桌上用碗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江南沈家,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