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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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战场，梦见血，梦见死人。她端着枪，不停地跑，可怎么也跑不出去，子弹追着她，像跗骨之蛆。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躺在地铺上，浑身冷汗，心跳如雷。
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
转头看向炕上。
阿晏睡得很熟，侧躺着，面向她这边，怀里抱着枕头，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安静的睡颜。
林青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走到炕边。
阿晏睡得沉，没醒。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掖好被子，她没立刻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睡。
看了很久，她才转身，回到地铺上，重新躺下。
这次闭上眼，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林青崖起得很早。
她没上山，而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后山。阿晏也起了，看见她在收拾弓箭和刀，愣了一下。
“林姑娘，你……你要去哪儿？”
“后山。”林青崖简短地说，“去看看。”
阿晏脸色一白：“你、你要去找那两个人？”
“嗯。”
“太危险了！”阿晏急急地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抓住她衣袖，“别去，好不好？我们就在家里等着，他们不一定找得到我们……”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林青崖拉开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可是……”
“没有可是。”林青崖打断他，“你好好在家待着，锁好门，谁来也别开。我天黑前回来。”
阿晏咬着唇，眼眶红了，却还是点头：“那你……你小心点。”
“嗯。”林青崖背上弓箭，拿起柴刀，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晏还站在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回去吧。”她说。
阿晏点点头，却没动。
林青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进晨雾里。
阿晏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看了很久很久，才转身回屋，闩上门。
他坐在炕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姑娘不会有事吧？
那两个人厉害吗？林姑娘打得过吗？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要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心里默默祈祷：
林姑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青崖进了后山，没往栗子林去，而是拐了个弯，往更深的地方走。
她记得那两个人说话的方向，大致能判断出他们的活动范围。她在林子里穿行，脚步很轻，像猫，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找痕迹。
脚印，断枝，踩倒的草，任何能证明有人来过的痕迹。
找了半个时辰，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她找到了。
几个新鲜的脚印，陷在湿软的泥土里。脚印很深，说明来人背着不轻的东西。脚印旁边，还有一根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是刚折断不久的。
林青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
两个不同的人，一个脚大些，一个脚小些。大脚的步子稳，小脚的步子乱，像是体力不支。
她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是往山顶去的。
山顶有什么？
她眯了眯眼，握紧手里的柴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脚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林青崖经验丰富，总能找到下一处痕迹。她跟着那些痕迹，一路往上，越走越深，林子也越来越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间，搭着个简易的窝棚。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成，很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窝棚前，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余烬冒着青烟。
林青崖藏在灌木丛后，观察了一会儿。
窝棚里没人，周围也没人。那两个人可能出去了。
她悄悄摸过去，先检查了窝棚。里面铺着干草，放着两个包袱，包袱里是些干粮和水囊，还有两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有点像云。
林青崖皱了皱眉。
这个印记，她没见过。
她放下刀，又在窝棚里仔细搜了一遍。在一个包袱的夹层里，她找到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木质细腻，上面刻着一个字——谢。
她检查了另一个包袱。这个包袱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散碎银子。
她把东西恢复原样，退出窝棚，藏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等。
等那两个人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叫声。
林青崖一动不动地趴着，像块石头。她很有耐心，从前出任务，为了等一个目标，她能趴三天三夜不动。
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林子里走出来。正是那天她看见的那两个。
大脚走在前面，是个高壮的女人，眼神凶悍。小脚走在后面，是个瘦小的女人，尖嘴猴腮。
两人都背着弓，腰里别着刀。
“他妈的，这破山，连个鬼影都找不到。”高壮女人骂骂咧咧，“都一个多月了，那小子肯定死了，要么被狼叼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瘦小女人说，“主子说了，必须找到他。他身上有主子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而且……主子现在可容不得他活！”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高壮女人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啃，“明天再找一天，要是还找不到，就回去复命。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瘦小女人没说话，也坐下，拿出水囊喝水。
两人啃着干粮，喝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的都是些琐事，谁家夫郎跑了，谁家赌钱输了，谁家女儿不争气。
林青崖在灌木丛后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两人还是听见了，猛地转头看过来。
看见林青崖，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是谁？”高壮女人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林青崖没理她，只是看着那个瘦矮女人，问：“你们在找谁？”
瘦矮女人眯了眯眼：“关你什么事？”
“找的人，是不是叫阿晏？”林青崖继续问。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你怎么知道？”高壮女人上前一步，眼神凶狠，“你见过他？他在哪儿？”
“你先回答我，”林青崖语气平静，“你们找他干什么？”
“这他妈轮得到你问？”高壮女人拔刀，“说，那小子在哪儿？不说老子宰了你！”
林青崖看着那明晃晃的刀，眼神都没动一下。
“我问，”她重复，“你们找他干什么。”
“找死！”高壮女人怒吼一声，挥刀砍过来。
刀很快，带着风声。
但林青崖更快。
她侧身避过，手里的柴刀顺势一撩，砍在女人手腕上。女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喷涌而出。
瘦矮女人见状，也拔刀冲上来。但她动作慢，林青崖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被踢飞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两人都躺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哀嚎，一个抱着膝盖打滚。
林青崖走到高壮女人面前，柴刀抵在她咽喉。
“现在，”她说，声音冷得像冰，“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高壮女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想知道什么……”她声音发抖。
“你们是谁派来的？找阿晏干什么？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我说，我说……”高壮女人忙不迭地开口，“我们是……是京城谢家的人，奉、奉家主之命，来找……找小公子……”
“小公子？”
“是、是家主的外室子，叫谢晏……家主原本挺喜欢他的……可家主发现……他是……”高壮女人突然停下了，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吸了两口气，接着颤声道，“一个月前，小公子偷了家主一样东西，逃了出来。家主命我们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晏。
阿晏。
林青崖眼神更冷了。
“偷了什么东西？”
“是、是一块玉佩……”高壮女人说，“是谢家祖传的玉佩，能调动谢家暗卫……家主说，必须找回来，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林青崖想起阿晏刚被她捡回来时，身上确实有块玉佩。只是后来他换衣服时，玉佩不见了，她也没在意，以为是丢了。
现在看来，是被他藏起来了。
林青崖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说谎，才收回柴刀。
“滚。”她说。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连包袱都不敢拿。
林青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眼神沉静。
谢家。
京城谢家。
她记得阿晏说过，他认字，会算账，会绣花……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怪不得那么细皮嫩肉，怪不得手那么巧，怪不得……总是一副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的样子。
是逃出来的。
偷了家传玉佩，逃出来的。
为什么逃？
谢家对他不好？还是别的原因？
林青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她只知道，阿晏现在是她的。
谁也别想带走。
她转身，收拾了窝棚里的包袱。里面有干粮和水，能省一点是一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背上东西，转身下山。
天已经快黑了。
得赶紧回去。
阿晏该等急了。
林青崖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院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去，压低声音唤道：“阿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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