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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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青崖，愣了几秒，然后含糊地问：“林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喝水。”林青崖说。
“哦……”阿晏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睡了。
林青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地铺上，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林青崖天不亮就起了。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后山。阿晏还在睡，她没叫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后山的路确实陡，林子也密，不好走。但野栗子多，捡一篓子，能卖不少钱。
她脚程快，不到晌午就到了栗子林。栗子果然熟了，落了一地，有些还裹着带刺的壳。她蹲下身，开始捡。
捡了半篓子，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声。
是人声。
林青崖动作一顿，悄无声息地放下背篓，摸向腰间的柴刀，缓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拨开灌木丛，她看见两个人。
两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刀，正在低声说话。
“……确定是在这一带？”
“错不了，我亲眼看见他从山上滚下来的，就在这附近。”
“都一个月了，说不定早死了，或者被狼叼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主子说了，必须找到他，他身上有重要东西。”
“那再找找。这破山，真难走……”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林青崖蹲在灌木丛后，眼神冷了下来。
找阿晏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溪边捡到阿晏时，他那身破烂但料子不差的衣裳。
也想起他醒来时，那双空洞又惊恐的眼睛，和那句“为什么救我”。
麻烦。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回去，背起背篓，转身往山下走。
脚步很快，很急。
得回去。
得马上回去。
林青崖回到家时，太阳才刚升到树梢。
推开院门，阿晏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本子，手里拿着根炭笔，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写写画画。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林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青崖没说话，反手关上门，还落了闩。
阿晏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扶着墙站起来：“怎么了？”
林青崖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后山有两个人，拿刀的，在找你。”
阿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手指死死抠着身后的土墙，指节泛白。身体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青崖看着他这样，眉头皱得更紧。
“坐下。”她扶着他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阿晏，你看着我。”
阿晏抬起眼，眼神是散的，没有焦距，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两个人，是谁？”林青崖问，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阿晏咬着唇，紧紧的，几乎要咬出血来，他很害怕，却犹豫着不肯说。
林青崖松开扶着他手臂的手。
阿晏或许以为她很失望，猛的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骗你失忆，我只是……”他以为在山里能藏住，以为那些人找不到他。
“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不得已从家里逃出来的……”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林青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用力按住他肩膀。
“听着，”她说，“不管你是谁，以前做过什么，现在你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人。他们想找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阿晏抬起泪眼看着她，嘴唇颤抖：“可是……可是他们……”
“他们进不来。”
她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想进来，也得看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阿晏不哭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像只受惊的兔子。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
“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是坏人，怕他们很厉害，怕……怕我连累你。”
林青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杀过狼，杀过熊，杀过人。”她说，“你觉得我会怕两个拿刀的？”
阿晏仰头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冷峻的眉眼，忽然就不怕了。
是啊，她连狼都不怕，怎么会怕人？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
“等。”林青崖转身往屋里走，“他们今天找不到，明天还会来。我在这儿等着，来一个，收拾一个。”
阿晏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进去：“我能做什么？”
“你？”林青崖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实待着，别添乱。”
阿晏嘴一瘪，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林青崖没再理他，把窗户都从里面闩好，又用木头把后门顶死。她从柜子底下翻出几张硬弓，几捆箭，还有几把柴刀，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阿晏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他小声惊呼。
“有备无患。”林青崖拿起一张弓，试了试弦，又放下，拿起一把柴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把给你。”
她把刀递过来。
阿晏接过，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坠。
“我……我不会用。”他小声说。
“不需要你会用。”林青崖说，“拿着壮胆。要是真有人闯进来，你就躲到地窖去，把门从里面闩死，我没叫你，别出来。”
“那你呢？”
“我？”林青崖扯了扯嘴角，拿起另一把柴刀，“我陪他们玩玩。”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冷，嘴角那点笑意也没到眼底。阿晏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对他还算温和的林姑娘，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后山再没人来，镇上也没什么异常。林青崖照常上山打猎，只是出门前会把院子仔细检查一遍，叮嘱阿晏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阿晏很听话，真的就待在家里，看书，认草药，喂小鹿，做饭。只是每次林青崖出门，他都要送到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闩上门。
林青崖知道他在怕。
怕那两个人再来，怕她不在的时候出事，也怕……怕她出去就回不来了。
所以她尽量早回，太阳还没落山就往回走。每次推开门，看见阿晏好好地坐在院里，她才松一口气。
这天傍晚，林青崖回来得比平时还早些。
推开门，就看见阿晏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
“嗯。”林青崖把背篓放下，走过去看了看。
他缝的是一件新衣裳，靛青色的棉布，针脚细密整齐，领口袖口还绣了简单的云纹，虽然粗糙，但看得出用心。
“给我的？”她问。
“嗯。”阿晏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总穿那几件旧衣裳，就想着……给你做件新的。快好了，就差两个袖子下面这还没弄好。”
他说着，抖开衣裳，比了比林青崖的身量。
林青崖忽然伸手，接过衣裳。
“别比了，我试试。”她说。
阿晏眼睛一亮，忙让开位置。
林青崖拿着衣裳进屋，阿晏也跟着进去，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
她脱了外衫，把新衣裳套上。大小正好，肩膀、腰身都合适，袖子稍长了点，但卷一卷就行。
“转过来我看看。”阿晏说。
林青崖转了个身。
阿晏围着看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好看！我就说这颜色衬你！”
林青崖低头看了看。靛青色，耐脏，也确实衬她肤色。绣的云纹虽然简单，但比光板好看。
“手艺不错。”她说。
阿晏高兴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喜欢。”林青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阿晏耳朵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林青崖脱下新衣裳，仔细叠好，放在炕上。转身看见阿晏还站在那儿，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傻站着干什么？”她问。
阿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林姑娘，你穿新衣裳，真好看。”
林青崖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
“去做饭。”她说。
“哦！”阿晏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去了灶间。
林青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院里处理今天的猎物。
晚饭是兔肉炖土豆，阿晏还炒了个野菜。吃饭时，他一直偷看林青崖，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看什么？”林青崖问。
“没、没什么。”阿晏连忙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林姑娘，明天……明天我想去镇上。”
林青崖夹菜的手一顿：“去干什么？”
“买点线。”阿晏小声说，“你衣裳袖口还得收一收，家里没合适的线了。还有……还想买点糖，家里糖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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