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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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你为什么不当兵了？”他又问。
林青崖想了想，说：“累了。”
是真的累了。枪林弹雨里滚了十年，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累了，倦了，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虽然穿到这地方，日子也没多安稳。
阿晏又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缝衣服，针脚走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林姑娘，你是个好人。”
林青崖擦弓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因为……”阿晏咬了咬唇，“因为你救了我，还收留我，教我东西，给我糖人，还给我小刀……你对我好。”
他说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很认真。
林青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擦弓。
“睡觉吧。”她说。
“哦。”阿晏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吹了灯，摸索着爬上炕。
屋里黑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林青崖躺在地铺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她想起阿晏说“你是个好人”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好人？
她不知道。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顺了自己的心意。救他，收留他，教他东西，给他糖人，给他小刀……都是顺手，都是因为想做，就做了。
没想过是不是好人。
也没想过要他感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阿晏在翻身。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林姑娘，你睡了吗？”
“没。”
“……明天，我能跟你一起上山吗？”
林青崖睁开眼，看着黑乎乎的墙壁。
“腿不疼了？”她问。
“不疼了。”阿晏立刻说，“真的，一点都不疼了。我能走，能爬，还能帮你背东西。”
林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早点睡。”她说。
阿晏等了等，没等到下文，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青崖闭上眼，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林青崖还是带阿晏上了山。
阿晏很高兴，拄着拐追在后面。林青崖放慢脚步等他，偶尔伸手拉他一把，帮他跨过沟坎。
山里雾气很重，草叶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阿晏裤腿很快被打湿了，但他不在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看什么都新奇。
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林青崖停下脚步。
“今天教你设陷阱。”她说。
阿晏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求知若渴的学生。
林青崖找了几根柔韧的树枝，又扯了些藤蔓，开始示范。怎么选位置，怎么挖坑，怎么布置机关，怎么掩盖痕迹……她讲得很细，手上动作更快，三下五除二，一个简易的陷阱就做好了。
“看懂了吗？”她问。
阿晏用力点头：“看懂了！”
“你来一遍。”
阿晏接过树枝藤蔓，蹲下身，学着林青崖的样子开始做。他手巧，学得快，虽然动作生疏，但步骤都对，陷阱做得有模有样。
林青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在他卡住的时候，伸手帮一把。
等陷阱做完，阿晏额头上已经冒了汗。他抹了把汗，抬头看林青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夸奖。
林青崖看了看陷阱，点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阿晏却高兴得像得了什么大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走吧。”林青崖说，“去看看昨天下的套。”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林青崖下了几个套子，在几处野兽常出没的地方。第一个套子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套子时，远远就听见扑腾的声音。
是只野鸡，被套住了脚，正在拼命挣扎。
阿晏眼睛一亮，想跑过去，被林青崖拉住。
“小心点。”她说，“野鸡会啄人。”
她走过去，利落地把野鸡从套子里解下来，扭断脖子。野鸡扑腾两下，不动了。
阿晏站在旁边看着，脸色有点白，但没移开视线。
“怕吗？”林青崖问。
阿晏摇头：“不怕。就是……就是觉得，它有点可怜。”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野鸡捆好，扔进背篓。
“弱肉强食。”她说，“山里就这样。你吃它，或者它吃你。”
阿晏点点头，小声说：“我明白。”
两人又看了几个套子，收获不错，又套到两只兔子。林青崖把兔子也处理了，和阿晏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阿晏话少了，像是在想什么。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开口：
“林姑娘，你……你会一直打猎吗？”
林青崖脚步顿了顿。
“不然呢？”她反问。
“我是说……”阿晏斟酌着词句，“你功夫这么好，又会认草药，又会设陷阱……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比如……比如开个武馆？或者当个游医？”
林青崖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麻烦。”
阿晏不说话了。他拄着拐，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
回到家，天还没黑。
林青崖处理猎物，阿晏去灶间生火做饭。晚饭是野鸡炖蘑菇，香味飘出来，引得小鹿在院里直转悠。
吃饭时，阿晏又恢复了活泼，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在山里看到的趣事。一只松鼠抱着松果跑太快撞树上了，一只兔子傻乎乎地往他们这边跳，被他吓得扭头就跑……
林青崖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
“明天我去趟后山，那边有片野栗子林，栗子该熟了。你在家看家，别乱跑。”
阿晏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后山路陡，你腿不行。”
阿晏蔫了，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说：“那……那你早点回来。”
“嗯。”
吃完饭，阿晏抢着洗碗。林青崖也没拦，由他去，自己坐在院里擦弓。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云。阿晏洗好碗出来，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林姑娘，你看，像不像糖人？”
林青崖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像。云彩被夕阳染成金黄色，一团一团的，像融化了的糖稀。
“嗯。”她说。
阿晏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也看着天边的云。看了很久，他忽然轻声说：
“林姑娘，谢谢你。”
林青崖擦弓的手顿了顿。
“又谢什么？”她问。
“谢谢你带我上山，教我东西，还……还给我糖人。”阿晏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还能这样过。”
林青崖没说话，只是继续擦弓。
阿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好像总是一个人。虽然不记得了，但感觉……很孤单。没人跟我说话，没人对我笑，也没人……给我糖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你在，有小鹿，有这间屋子，有饭吃，有糖人吃……我觉得，挺好的。”
林青崖擦弓的动作慢下来。
她转头看阿晏。
他坐在夕阳里，侧脸被染成暖金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带着点满足，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幸福。
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傻子。”林青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阿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才不傻。”他说，“我知道谁对我好。”
林青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擦弓。
弓弦擦完了，她收起布，把弓挂回墙上。
“去睡吧。”她说。
“嗯。”阿晏应了一声，却没动，还是坐在那儿，看着天边的云一点点暗下去，变成深紫色，再变成墨蓝色。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山里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像撒了一天的碎钻石。
阿晏看着星星，忽然说：“林姑娘，你说，山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林青崖也在看星星。
“不知道。”她说，“没去过。”
“那……你想去看看吗？”
“不想。”
“为什么？”
“麻烦。”
阿晏又不说话了。他托着腮，看着星星，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他说，“我觉得山里就挺好。有你，有小鹿，有星星。”
林青崖没应声。
她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也许，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夜里，林青崖做了个梦。
梦见穿越之前，梦见战场，梦见枪林弹雨，梦见战友在眼前倒下，血溅了她一脸。她端着枪，不停地跑，不停地躲，可子弹还是追着她，像长了眼睛。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躺在地铺上，能听见炕上阿晏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
她坐起身，抹了把脸，手上全是冷汗。
又做噩梦了。
穿过来之后，很少做这样的梦了。也许是因为日子太平静，平静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谁，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起身，倒了碗水喝。冷水下肚，躁动的心绪才平复了些。
转头看向炕上。
阿晏侧躺着，面向她这边，睡得很熟。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安静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缓。
像个孩子。
林青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可阿晏还是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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