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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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晏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我能一起去吗？”
林青崖皱眉：“你的腿……”
“我能走！”阿晏急急地说，放下碗筷，扶着桌子站起来，还特意走了两步给她看，“你看，真的好了很多。而且……而且我好久没下山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点小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青崖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走不动别喊累。”她说。
阿晏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不喊！我保证！”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下了山。
阿晏拄着拐，走得不快，但很稳。林青崖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手里拎着捆好的皮子和山货。
清晨的山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阿晏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青崖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
“林姑娘，”阿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你一直住山里吗？”
“嗯。”林青崖应了一声，“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
阿晏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不觉得孤单吗？”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
孤单吗？
前世在部队，出任务时常常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趴几天几夜，不能动，不能出声。那时不觉得孤单，只觉得警惕。现在呢？一个人打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
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习惯了。”她说。
阿晏不说话了。他拄着拐，一步一步往下走，很认真，像在走一条很重要的路。
到了镇上，天已大亮。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阿晏紧紧跟在林青崖身边，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看什么都新鲜。
林青崖先去皮货店。掌柜的一见她来，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林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哟，这回货不少啊！”掌柜的翻看着皮子，啧啧称赞，“这狐狸皮成色好，这张狼皮也完整……这位是？”
她看向阿晏，眼神里带着好奇。
阿晏往林青崖身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拐杖。
“我表弟。”林青崖面不改色，“来养伤的。”
“哦哦，表弟啊。”掌柜的笑着点头，“长得可真俊俏。伤着腿了？要紧不？”
“快好了。”林青崖简短地说，“掌柜的，这些一共多少？”
掌柜的算了算，报了个数。
林青崖点头，收了银子，又买了两包饴糖，塞给阿晏。
“拿着。”她说。
阿晏接过糖。他抬头看林青崖，林青崖已经转身去粮店了。
他忙跟上去。
粮店老板也认识林青崖，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买了米面，又割了块肉，称了盐。
接着又去布庄。林青崖扯了几尺布，颜色是靛青的。
“给你做身新衣裳。”她对阿晏说，“旧的太大了。”
阿晏愣愣地看着那布，又看看林青崖，眼眶有点红。
“谢、谢谢……”他小声说。
林青崖没应，拎着布往外走。
走到镇口，林青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慢悠悠地转着勺子，画一只小兔子。
几个小孩围着看，叽叽喳喳的。
林青崖看了几秒，走过去。
“要一个。”她说。
老太抬头看她，笑呵呵地问：“姑娘要什么花样？”
林青崖回头看了看阿晏。
阿晏还站在原地，拄着拐，眼睛却盯着糖人摊，眨都不眨。
“兔子。”林青崖说。
老头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就流淌下来，几笔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林青崖付了钱，接过糖人，走回阿晏身边，把糖人递给他。
阿晏愣住了。
他看看糖人，又看看林青崖，再看看糖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耳朵尖慢慢红了。
“给、给我的？”他小声问。
“嗯。”林青崖把糖人塞进他手里，“拿着。”
阿晏接过糖人，指尖碰到糖稀，黏黏的。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抬头，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月牙。
“很甜。”他说。
林青崖“嗯”了一声，转身往山上走。
阿晏拄着拐，跟在她身边，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拿着糖人，小口小口地舔。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你……你真好。”
林青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无声地笑了。
回到家，已是午后。
林青崖把东西归置好，去灶间生火做饭。阿晏坐在院里的小凳上，一边看小鹿吃草，一边舔他的糖人。
糖人已经化了小半，兔子耳朵都软了。
林青崖从灶间探出头，看见他那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饭做好了，是简单的青菜炒肉，配米饭。阿晏把糖人小心翼翼地插在窗台上，洗了手来吃饭。
“林姑娘，”他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明天我想跟你学打猎。”
林青崖夹菜的手一顿：“你腿还没好全。”
“我可以学别的。”阿晏眼睛亮晶晶的，“比如……比如设陷阱？或者认草药？我认字，可以看书学。”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
阿晏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想一直白吃白住。我也想……也想帮你做点事。”
林青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阿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失落，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
“明天开始。”林青崖忽然说。
阿晏猛地抬头：“真的？”
“嗯。”林青崖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先学认草药。山里有毒草，认错了会死人。”
“我会认真学的！”阿晏立刻保证。
林青崖“嗯”了一声，嘴角又弯了弯，很浅，但阿晏看见了。
从那天起，阿晏开始跟林青崖学东西。
林青崖教他认草药，哪些能止血，哪些能治伤，哪些有毒不能碰。阿晏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遇到不认识的，就问，问清楚了再记。
他还真认字，字写得还挺秀气。
林青崖有时打猎回来，就看见他坐在院里，膝盖上摊着本子，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小鹿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笼着他，笼着小鹿，笼着这个简陋却干净的院子。
林青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进去。
阿晏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起来：“林姑娘，你回来了。”
“嗯。”林青崖把猎物放下，“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三七和重楼。”阿晏献宝似的把本子递过来，“你看，我都记下来了。三七止血，重楼消肿，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林青崖就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他说完了，林青崖才从背囊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阿晏接过来，打开。
是一把小刀。刀身不长，刀刃很薄，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滑。
“给你防身。”林青崖说，“山里有时会有蛇，或者别的东西。带着，小心点用。”
阿晏握着小刀，手指摩挲着刀柄，眼眶又有点红。
“谢谢……”他小声说。
林青崖没应，转身去处理猎物。阿晏就坐在那儿，一遍遍地看那小刀，看了很久。
晚上，林青崖擦弓，阿晏缝衣服。
“林姑娘，”阿晏忽然开口，“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青崖擦弓的手顿了顿。
“怎么问这个？”她问。
“就是……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阿晏小声说，“打猎，认草药，还会写字……虽然字写得不太好看。”
最后那句，他说得有点心虚，偷偷看了林青崖一眼。
林青崖没生气，只是继续擦弓。
“以前当过兵。”她说。
这是真话，只不过不是在这里。
阿晏眼睛睁大了，闪烁着惊讶和崇拜的光芒。
“那……那你杀过人吗？”阿晏问完，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妥，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杀过。”林青崖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很多。”
阿晏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那你害怕吗？”
林青崖抬起头，看他。
“怕。”林青崖说，“但更怕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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