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你腿好了,就在家待着。”她解释,“我上山打猎,有时几天不回。家里没人看着,不行。”
阿晏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林青崖总结,“你不是白吃白住。你是……嗯,管家。”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词挺合适。
阿晏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好看。
林青崖想。
比山里的风景都好看。
“好。”阿晏说,声音轻快了些,“我……我会好好看家的。”
“嗯。”林青崖点头,“睡吧。”
她吹了灯,躺回地铺。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阿晏在翻身。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林姑娘……”
“嗯。”
“山里……晚上会有狼吗?”
“有。”
“……哦。”
又一阵沉默。
“林姑娘……”
“说。”
“你……你明天还上山吗?”
“上。”
“那……早点回来。”
林青崖睁开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嗯。”她说,“睡吧。”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沉。
林青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
麻烦是麻烦。
但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第二天林青崖天不亮就起了。
灶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推门进去,看见阿晏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你怎么起来了?”林青崖皱眉。
“我睡不着。”阿晏转头看她,“粥快好了,你洗漱完就能吃。”
林青崖看看锅里翻滚的粥,又看看他:“腿不疼了?”
“还有点。”阿晏老实说,“但坐着不碍事。”
林青崖没再多说,去院里打了水洗漱。等她回来,粥已经盛好了,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她坐下吃饭,阿晏就坐在对面,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喝一口,看她一眼。
“看什么?”林青崖问。
阿晏连忙低头:“没、没什么。”
吃完饭,林青崖收拾了弓箭和背囊,准备上山。阿晏扶着墙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小心点。”他说,声音很轻。
林青崖“嗯”了一声,推开院门。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阿晏还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怪……可怜的。
“回去躺着。”林青崖说,“别乱动。”
“知道了。”阿晏应声,却没动。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山里的早晨空气清新,鸟叫声此起彼伏。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深山走,脑子里却还在想阿晏那个眼神。
像被遗弃的小动物,眼巴巴等着主人回来。
这天林青崖收获不错。打了两只山鸡,一只兔子,还掏了一窝野鸡蛋。回程时路过一片野栗子林,她摘了些栗子,用衣襟兜着。
到家时已是傍晚。
推开院门,就闻见一股香味。不是肉香,是……米香混着菜香。
她走进屋,看见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炒野菜,一盘蒸蛋羹,还有一盆蘑菇汤。菜色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阿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她昨天换下来的旧衣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他说,放下手里的活,扶着桌子想站起来。
“坐着。”林青崖走过去,把猎物放下,看了看桌上的菜,“你做的?”
“嗯。”阿晏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腿不方便,只能做些简单的。”
林青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没说话,去灶间盛了饭。
两人坐下吃饭。
野菜炒得有点咸,蛋羹蒸老了。但林青崖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很快扒完一碗饭。
阿晏看着她吃,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好吃吗?”他小声问。
“嗯。”林青崖点头,又去盛了一碗。
阿晏笑得更明显了。他低头喝汤,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林青崖收拾碗筷,阿晏又拿起针线,继续缝衣服。他缝得很仔细,一针一线,针脚细密均匀。
林青崖洗完碗,擦了手,走到他身边看了看。
缝的是她打猎时刮破的袖口。原主的缝补功夫不怎么样,她自己更不会,平时破了就随便打个补丁,能穿就行。但阿晏缝的,补丁和衣服颜色相近,针脚藏在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手艺不错。”她说。
阿晏脸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针走得更快了些。
缝完袖子,他又拿起她另一件衣服。他低头拆线,重新缝,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青崖坐在他对面,擦着她的弓。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弓弦擦拭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阿晏忽然开口:
“林姑娘……”
“嗯。”
“你……你明天还上山吗?”
“上。”
“那……早点回来。”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阿晏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他抬头,看着林青崖,眼神闪烁,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想说什么就说。”林青崖放下弓。
阿晏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今天听见王夫郎和隔壁李夫郎聊天。”他声音很轻,“他们说……说你是好人,但也是傻的。说我来历不明,说不定是逃犯……”
林青崖擦弓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呢?”她问。
“然后王夫郎说,让我早点走,别连累你。”阿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林姑娘,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不会害你的。”
他说得急切,语无伦次。
林青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弓,站起身。
阿晏以为她要赶他走,脸色瞬间白了,眼眶也红了,却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青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晏。”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认真,“你是我救回来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明白吗?”
阿晏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那……”他声音发颤,“那要是……要是我真的是坏人呢?”
林青崖想了想,说: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做个好人。”
阿晏愣住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青崖继续说,“你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人。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从今往后,你就只是阿晏,。”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听明白了?”
阿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林青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皮肤,有点粗糙,却很温暖。
“别哭了。”她说,“难看。”
阿晏立刻止住哭,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青崖站起身,走回桌边,继续擦她的弓。
屋里又安静下来。
阿晏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日子像山涧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过去。
转眼就是一个月。
阿晏的腿好了大半,能拄着林青崖给他削的木拐,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但他还是瘦,穿着林青崖改小的旧衣裳,空荡荡的,风一吹,衣摆就飘起来,像片随时会飞走的叶子。
林青崖照常上山打猎,只是出门的时间短了些,回来的时间早了点。有时带回来山鸡野兔,有时是蘑菇野菜。有一次还拎回来一只小鹿崽子,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
阿晏看见小鹿,眼睛都亮了。他小心翼翼给它包扎伤口,每天采最新鲜的嫩草喂它,还给它在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的窝。小鹿不怕他,蹭他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眨啊眨。
“等它伤好了,就放回山里。”林青崖说。
阿晏点头,摸着小鹿柔软的毛,轻声说:“我知道。它属于山林。”
林青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处理今天打到的兔子。
晚饭是兔肉炖蘑菇。阿晏的手艺渐长,至少盐不会放多,也不会放少了。他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一眼林青崖,又很快低下头,耳根微红。
这已经成了习惯。林青崖吃饭快,阿晏吃得慢。她吃完,就坐在那儿看他吃。有时擦弓,有时削箭,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
阿晏起初不自在,后来慢慢习惯了,只是耳朵还是会红。
“明天我去镇上。”林青崖忽然说,“皮子攒够了,拿去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