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天林青崖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山里雾气重,从窗缝渗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她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地铺硬,睡得不算舒服。
炕上的人还睡着,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炕边看了看。
阿晏侧躺着,面向墙壁,缩成一团。旧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再是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白,嘴唇也润了些。
林青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她得去镇上把鹿卖了,再买些米面药材。家里多了张嘴,还是个病号,开销得重新打算。
简单洗漱,生火熬了锅粥,盛出一碗放在锅里温着。她留了张字条压在碗下,字是繁体,她穿来后照着原主留下的书自学过,勉强能看。
“粥在锅里,自己吃。我去镇上,午后回。”
然后她扛起鹿,带上打来的其他山货,出了门。
下山的路不好走,尤其还扛着这么重的猎物。但林青崖脚程快,天刚大亮就到了山脚的清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她常来卖猎物,相熟的皮货店掌柜见她扛着鹿来,眼睛都亮了。
“林姑娘,这可是好货!”掌柜的围着鹿转了两圈,啧啧称赞,“这皮子完整,鹿茸也新鲜。老规矩?”
“嗯。”林青崖点头,“皮子、鹿茸分开算,肉我留一半。”
掌柜的连连应声,喊伙计来帮忙过秤。最后算下来,一共得了三两七钱银子,外加半扇鹿肉。
林青崖揣好银子,又去了药铺。抓了些治外伤和骨折的药材,顺便问了问有没有治失忆的方子。
坐堂的老大夫摇头晃脑:“失忆之症,原因繁多。或受惊,或伤头,或心病。姑娘说的那位,若脉象平和,身体无碍,那便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急不得。”
林青崖谢过,提着药包出来。
又去粮店买了米面,割了块肥猪肉,称了半斤盐。经过布庄时,她顿了顿,走进去扯了匹最便宜的粗布,身上的银钱有限,只是打算着花。
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街上人渐渐多了,卖菜的,赶集的,熙熙攘攘。林青崖穿过人群,脚步很快,脑子里却在盘算。
三两七钱银子,刨去买药买米买布,还剩二两多。够用一阵子,但坐吃山空不行。阿晏的腿伤至少得养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干不了活,还得吃药,开销不小。
得想办法多打些猎物,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营生。
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是个卖菜的老妇,不知怎的和一个穿绸缎的中年女子起了争执。女子推了老妇一把,菜篮子打翻在地,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老不死的,不长眼啊!”中年女子骂骂咧咧,“知道我这身衣裳多少钱么?弄脏了你赔得起?”
老妇坐在地上,捂着手臂,疼得直抽气,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林青崖皱了皱眉,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路边,走到老妇身边,蹲下身。
“伤哪儿了?”她问。
老妇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指指手臂:“扭、扭着了……”
林青崖捏了捏她手臂,确认没骨折,只是扭伤。她扶老妇站起来,然后转身看向那个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强撑着气势:“看、看什么看?想多管闲事啊?”
林青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个子高,常年在山里活动,身上自带一股野性难驯的气势。
中年女子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声音都虚了:“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姐姐可是衙门里的……”
话没说完,林青崖已经伸手,抓住她衣领。
中年女子比她矮半个头,被她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脚都离了地。
中年女子吓得脸都白了,手脚乱蹬:“放、放开我!救命啊!杀人了!”
林青崖没理她,拎着她走到老妇打翻的菜篮子旁,把她往地上一摁。
“捡起来。”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中年女子还想挣扎,对上她的眼睛,却打了个寒颤。
那女子怂了,乖乖蹲下身,把滚了一地的萝卜白菜一个个捡回篮子里。
周围一片寂静。
中年女子捡完菜,灰溜溜地跑了。
林青崖把菜篮子递给老妇,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她手里。
“去看大夫。”她说。
老妇千恩万谢,抹着眼泪走了。
林青崖拎起自己的东西,继续往回走。
回到山上时,已是午后。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放下东西,推开屋门。
阿晏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回来了。”
林青崖“嗯”了一声,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粗布、米面、猪肉、药材,堆了一小堆。
阿晏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林青崖也不多说,去灶间生火,把猪肉切成块,和鹿肉一起炖上。又抓了把米,淘洗干净,煮饭。
饭菜的香味很快飘出来。
她盛了两碗饭,一大一小,又舀了满满一勺肉,放在小碗里,端到炕边。
“吃。”言简意赅。
阿晏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和饭,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
林青崖坐在桌边,大口吃饭。她吃饭快,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
等她吃完,阿晏那碗才下去一半。
她也不催,收拾了碗筷,去院里处理剩下的鹿肉。剥皮、剔骨、切块,动作利落。鹿皮晒起来,鹿肉一部分腌上,一部分准备熏。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她回屋,看见阿晏还坐在炕上,碗已经空了,放在一边。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青崖搬了把椅子坐到炕边,拿出药包。
“换药。”她说。
阿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还是慢慢掀开被子,露出受伤的腿。
林青崖拆开昨天的包扎,看了看伤口。肿消了些,淤青也淡了,骨头位置正,恢复得不错。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练。
“你……”阿晏忽然开口,“经常受伤?”
“打猎的,难免。”林青崖头也不抬。
“你是猎户?”
“嗯。”
“一个人住?”
“嗯。”
林青崖打了个结,剪断纱布,“躺好,别乱动。”
阿晏不说话了。他躺回去,看着黑乎乎的屋顶,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谢谢。”
林青崖没应声。她收拾了药渣纱布,去院里洗手。
山风起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响。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悠长。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阿晏的腿伤至少得养两个月。这两个月,他得住在家里。寡女孤男,传出去不好听。虽然她不在乎,但阿晏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应该在乎。
得想个说辞。
正想着,屋里传来阿晏的声音,带着点迟疑:“林姑娘……晚上,我睡哪儿?”
林青崖回头,隔着窗户看见他半撑起身子,看着屋里的地铺,眼神有些无措。
“你睡炕。”她说,“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阿晏声音低下去,“我占了你的床……”
“你是病号。”林青崖打断他,“别废话。”
阿晏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阿晏又开口了,“林姑娘……”
“说。”
“我……我会做饭,会缝补,会认字算账。”他说,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我腿好了以后,可以帮你干活。我吃得不多,也不挑,我……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林青崖愣了愣,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站在炕边,低头看着他。
阿晏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也带着点期待。
“我不缺干活的。”林青崖说,“缺个看家的。”
阿宴眨眨眼,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