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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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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上,祁晨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机组休息室里已经有人了,E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见祁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看到了糖的孩子。
“机长,你来了。”她站起来,帮祁晨接过手里的飞行包,“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呢。”
祁晨笑了笑:“早点来准备一下。”他看了看四周,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几个机组人员,都在忙着整理资料,没人“注意”他们。
E把他的飞行包放在椅子上,凑过来,小声说:“生日礼物呢?我的惊喜呢?”
祁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等上了飞机再看。”
E接过盒子,眼睛笑得像弯月亮:“好,我听你的。”她把盒子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拿起祁晨的制服外套,帮他整理衣领,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领口,动作温柔又熟练,“昨天我跟我妈打电话,她说想让我带男朋友回家看看。”
祁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跟你妈说了?”
“没有,”E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只是提了一下,没说是谁。”她抬头看祁晨,眼睛里带着期盼,“祁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
祁晨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飞行资料:“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E的眼神暗了下去,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知道,我等你。”她帮祁晨把资料整理好,“快到时间了,我们该去准备了。”
祁晨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休息室。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制服的机组人员和地勤人员,广播里时不时传来航班信息的播报,带着机场特有的嘈杂和忙碌。E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偶尔会偷偷拉一下他的手,然后迅速松开,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意。
祁晨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些复杂。他喜欢 E的年轻和热情,喜欢她对他的依赖和崇拜,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把他的生活炸得粉碎。
他想起翟鹤春,想起早上出门时,翟鹤春正在厨房里煮饺子,看到他出来,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或者更可怕的——麻木。
上了飞机,祁晨开始做飞行前的准备。E在客舱里忙前忙后,偶尔会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飞机起飞后,平稳地进入巡航阶段,祁晨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时,驾驶舱的门被轻轻推开,E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祁晨和副驾:“两位机长,喝点咖啡提提神。”
祁晨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飞行很顺利,下午三点多,飞机准时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祁晨和机组人员一起下了飞机,去酒店办理入住。E住在他隔壁房间,放好行李后,她敲了敲祁晨的门。
祁晨想把她让进来,她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现在可以看礼物了吗?”
祁晨点了点头。E兴奋地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质的水滴形耳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E的眼睛亮了起来,“祁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款式的?”
“上次跟你逛街,你看了一眼珠宝店的橱窗,我记下来了。”祁晨说。
E笑得更开心了,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祁哥,你真好。”
祁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带着点虚荣的满足感。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E的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平淡而压抑的生活。
“祁哥,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上海有很多好吃的。”她靠在门框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温柔。
祁晨点了点头:“好,你想去哪吃?”
“我听说外滩附近有一家西餐厅,味道很好,我们去那里吧?”
“好。”
晚上,他们去了那家西餐厅。餐厅里很安静,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是外滩的夜景,灯火辉煌,黄浦江的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E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跟祁晨说她第一次来上海的经历,说她以后想在这里定居,想跟他一起在上海有一个家。
祁晨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恍惚。他想起他和翟鹤春刚结婚时,翟鹤春也说过,想跟他一起去上海,去看看外滩,去尝尝上海的小吃。可后来,因为工作忙,一直没能成行。现在,他终于来了上海,身边却不是翟鹤春。
“祁哥,你在想什么?”E察觉到他的走神,问道。
“没什么,”祁晨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明天的航班。”
E“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递给祁晨:“祁哥,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祁晨接过,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可他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 E兴奋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了 E的青春,也偷了自己的婚姻。
吃完饭,他们沿着外滩散步。夜晚的外滩很热闹,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着手,笑着闹着。E挽着祁晨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祁哥,我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祁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知道,这一刻的美好是短暂的,就像泡沫一样,很快就会破碎。
回到酒店,E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祁晨进了他的房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E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个餐盒,递给祁晨:“祁哥,这个给你。”
祁晨接过餐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他爱吃的。
“哪来的的?”他惊讶地问。
“偷偷打包的。”E笑着说,“我知道你爱吃饺子,我还带了醋,你蘸着吃。”她递给祁晨,“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祁晨拿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跟翟鹤春包的味道很像。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出门时,翟鹤春也在煮饺子,也是白菜猪肉馅的。
“好吃吗?”E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祁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E笑得很开心,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饺子。祁晨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知道,E是真心对他好,可这份好,却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
吃完饺子,E收拾好餐盒,靠在祁晨怀里,小声说:“祁哥,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这儿陪你。”
祁晨抱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可他却没有力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翟鹤春的脸,闪过她平静的眼神,闪过她削苹果时发红的手指。
就在这时,E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
“喂,妈。”她接起电话,声音很温柔,“我在上海呢,挺好的……嗯,工作很顺利……男朋友?妈,我跟你说过了,等时机成熟了再带他回去……好,我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嗯,再见。”
挂了电话,E靠在祁晨怀里,叹了口气:“我妈又催我了。”
祁晨摸了摸她的头发:“再等等,好吗?”
E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祁晨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却觉得格外冰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跟翟鹤春离婚,跟 E在一起;要么跟 E分手,回归家庭。
可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他舍不得 E的年轻和热情,也舍不得跟翟鹤春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夜深了,他按下了翟鹤春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慌——翟鹤春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哪怕是在生气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翟鹤春的生日。他答应过要给她打电话的,可他却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放下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愧疚。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民航家属院,翟鹤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祁晨”的名字。她没有接,只是看着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 VCD的播放键,电视里又响起了摩根・弗里曼的旁白:“希望是件好东西,也许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她看着屏幕里安迪在隧道里奔跑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那架老沙发上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