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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恨他不爱她,却又怜悯她 转场外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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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场外景,寒杳杳还浸在上一场的情绪里,始终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挥散不去。
“杳杳,演得很好。”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她点头笑了一下,坐在折叠椅上,翻到刚才那页。
-“你是在怜悯我?”
-“至此我们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一些旧事浮现在脑海里。
很多年前,洛修明找她签约时,宋殊辞也曾劝告她,此人为了利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那次他们不欢而散,她孤注一掷,甚至带了点赌气的心态。
签字的时候,她有些恨他,恨什么呢?她却也说不太清楚,或许是和莲枝一样,恨他不爱她,却又怜悯她。
气温下降得很厉害。
风灌进脖颈,身上贴的暖宝宝似乎没什么大用,寒杳杳冷得直打哆嗦,剧组给的鞋是单的,坐久了就像踩在水里,冰凉冰凉的,实在耐不住,她起身,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原地蹦了两下。
目光里忽然出现一双鞋尖。
顺着那双鞋往上,汉服的衣摆,外面罩着黑色羽绒服,再往上,就是宋殊辞的脸。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脸更白,鼻头和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
“天气太冷了,去我房车上吧。”
宋殊辞说话的时候,哈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色。
她想起那杯奶茶,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过可怜,又激发了这个圣人那颗要普度众生的心。
“不用了,宋老师。”
她语调疏离,客客气气的。
宋殊辞沉默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天气太冷了。”
“你不要再到处释放自己的无处安放的好心了可以吗?”寒杳杳忽然有些烦躁,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这样,会勾起我的⋯⋯我的不甘心。”
寒杳杳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
“没什么。”她别开眼,转身走掉。
宋殊辞留在原地,垂下的手握了握,却什么也没抓住,那句“不甘心”随风散去。
天空中若有似无地飘下雪花,脸上沾了点点湿意。靠在墙边,寒杳杳听到导演喊她,跑过去,他带她到宫墙的楼梯给她讲戏。
接下去的桥段,她要和潜入皇宫中的柔然刺客打架然后从这个楼梯上滚下去。
寒杳杳看着脚下延伸的台阶,咽了口口水。
“要不要上替身?”
导演犹豫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不用。”寒杳杳果断地回答。
武指提醒她注意保护自己,手臂抱紧头部,尽量让肩背着地。她一一记下。
第一遍导演喊了action以后,寒杳杳看着脚下还是顿了下,一定要完成好这个片段,她心一横,滚了下去,一瞬间天旋地转,蓝色的天空和灰黄的城墙阶梯,在她的视野里疯狂交替翻转。
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钝响,眼前黑了一瞬,紧接着肩膀又撞上了下一级,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她试图按照武指说的抱住头,但翻滚的速度太快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终于停下的时候,她躺到地上,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
“没事吧。”
“寒杳杳?”
“你怎么样?”
嘈杂的声音涌入耳膜,她分不清围上来的谁是谁,只能看见一张张开开合合的嘴。
有人伸手把她扶到了片场边上的椅子,缓了片刻,脑子才清醒过来,
“没事。”
她憋住生理性的泪花,扶着腰站起来,疼痛来得后知后觉。她冲工作人员摆摆手,立刻走到导演的监视器后面,看刚才的片段。
效果一般。她下去之前明显是怕了,滚落的姿势也不自然。
导演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不满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那我再来一次吧。”她主动提出来。
“你可以吗?”
“没事的。”她将磨破的手往后面藏了藏。
“用替身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和,她转头,宋殊辞站在身后。
“不用。我不用替身。”
宋殊辞的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寒杳杳回到拍摄点位,余光看到宋殊辞依旧站在原地。
武行的拳脚过来,她闪躲,被击中,然后往后仰。
她强迫自己不能再犹豫,这次没有半点停顿。
翻滚,撞击。
台阶硌着她的脊背,腰侧……
她狼狈地往下滚,嗑得只觉比刚才更重。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钻心地疼,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耳边先是寂静,然后,掌声响起。
“小寒你真厉害。”“太拼了!”
寒杳杳爬起来,整个剧组工作人员都在鼓掌。
她也顾不得浑身脏兮兮的,眼前黑了一阵,扶着墙拍拍身上的泥土就去看监视器。
这条很自然,人物的情绪也恰到好处,导演点了点头,很满意。
工作人员散开准备下一场,寒杳杳站在原地想找张椅子坐下。
转身的时候却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抬头只见宋殊辞黑着一张脸。
在印象中,宋殊辞极少这样将怒意表现在脸上。
“不好意思。”
她绕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开口:“寒杳杳。”
她没停。
“你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擦得比之前更严重了,血淋淋的。
“我知道。”她没有回头。
宋殊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地她被他拉着往外走,当着所有人的面,导演,场务,各个工作人员,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惊讶,又不敢多说,
“放开!”
“宋殊辞你放开我!”
“干什么!”任凭寒杳杳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禁锢。
“松手!松手!”
宋殊辞将她拽到了停在片场不远处的自己的房车边上。
靠着一片光秃秃的林子。
他停下了脚步。
宋殊辞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的手:“对不起。”
寒杳杳揉着手腕,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用替身?”他压抑着情绪。
“我愿意。”
宋殊辞眼中蹿起怒意:“你还是这么随心所欲吗?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就这么横冲直撞地上去。”
“随心所欲?我只是个小演员,不拼命连下次下次机会都没有”她冷笑了一声,“不像宋老师您,不管请多少次假,整个剧组还得捧着你。”
“呵,寒杳杳,你是觉得我耍大牌吗?”
“我只是希望你别多管闲事。”她凝视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我都不在乎,谁在乎呢?”
“我在乎。”
寒杳杳有些怔住。
空气凝固了三秒。
“在你眼里,和大紫大红相比,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吗?”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很刺激,就像……就像那些极限运动一样?”
“宋殊辞你是在讽刺我吗?对,那次登山滑雪运气不好出了意外,我认。但代价是我付的,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凭什么?寒杳杳,果然,你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吧。”
寒杳杳想起他们在商场偶遇的场景,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那你呢?了多少热搜,多少花边新闻,宋殊辞,原来你也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有什么资格说我。这个世界变了,你,也变了。我们都心知肚明。”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是……是我变了,从前那些艺术,理想什么的,我早就忘记了。”
她以为他会反驳,字字句句扎向他最在意的地方,可当宋殊辞真的轻飘飘承认这些,寒杳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刻薄的话突然没了着落。
他抬起手,撑在她身后的树干上。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寒杳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喷在她耳边的呼吸。
“寒杳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仿佛是在叹息,“你有没有想过……”
他没说完。
那双眼里此刻有太多的东西翻涌着,眼眶也泛着淡淡的红。
“殊辞哥!”
宋殊辞的助理小心翼翼站在不远处:“下一场到你了,导演让我问问……”
他侧过头,闭上眼睛,再转过来的瞬间,眼底那些情绪尽数被掩埋。
让寒杳杳怀疑刚才是不是看错。
“好,我知道了。”
她趁机想离开。
手腕却被再次攥住。
“等一下”
“你还想干嘛?”
“至少,先处理一下。”
他拉着寒杳杳上了房车,车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车,之前只是在外面远远地透过门看到里面的装饰。
比在外面看还要宽敞,布置得就像一个小小的客厅。
寒杳杳坐在白色的沙发上,他找出一个药箱:“伸手。”
寒杳杳将手伸摊开,手掌有些不成样子。
棉花擦过伤口。
他低着头,垂下眼睫,动作很轻很轻:“痛的话说。”
寒杳杳一声都没吭。只默默看着他。
手掌上传来刺痛,空气里有淡淡的橙花香气。
「
香气钻进鼻孔,寒杳杳抬起头,看到电梯里上来了几个人。
那天是周末,经常合作拍广告的导演请她和一位影视公司投资人吃饭。他最近要开一部戏,她觉得可能是个机会,就欣然同意了。
她也没想到,会在市区的酒店里碰到宋殊辞还有好几个学校里的熟面孔,那个学姐她有些印象,常常和宋殊辞搭档演男女主,一头油光水滑的长发,丝绸一样垂到腰际。
“寒杳杳,你怎么在这儿?”他拎着一个半旧的皮包,显然不是自己的。
后来她才知道是学校邀请意大利的戏剧大师来校做交流,他们那群学生被派去负责接待尤金尼奥的,刚从机场到下榻的酒店。
“吃饭。”寒杳杳没有正眼看他们,双手抱胸,扬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