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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杨枝甘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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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不远有一个公厕,建在坡上,老式四四方方的那种并不像平时景区里造的那么漂亮,但平时剧组普通演员和工作人员去那里上厕所很方便。
“房车的厕所说坏就坏,真是醉了。”
寒杳杳蹲在隔间里,听见外面的谈话和脚步声。
“算了算了。这里公厕也算干净。”
声音像郑薇然的那两个助理,她有些印象,一胖一瘦,胖的戴着眼镜,不怎么讲话但是做事老练,瘦的大学似乎刚毕业,很年轻。
“说来修,半天也不来,但愿晚上能弄好。”
“先联系着吧,对了,你奶茶订好了没,嗯……尽量热饮,天气挺冷的。”
“嗯!还是你考虑周到。”
“这个组关系户多,一个个都是平台和大公司塞进来的,不好得罪。你凡事机灵些。”
“放心,我有数,说起来也真是的,薇然姐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多不容易啊,这些糊咖一个个就指着姐带他们飞升……”
“嘘——别在这儿说。”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厕所里空气都变得安静。
寒杳杳有些尴尬,摁冲水键的手指顿在了半空,摁也不是,不摁也不是。
“话说回来,你知道那个寒杳杳吗?挺糊的,好像又是个体户,怎么进来的?”
“这种s+的重点项目,卧虎藏龙,越是看起来没什么名气又没有背景的,越不能小觑。你没听说吧,本来经纪人和片方谈薇然姐合同的时候是想让打包一个公司新人进组的,就这个角色,结果你猜怎么着?临开机直接空降了她。”
“那不简单啊。”
“制作人直接指定的!估摸着背后有的是弯弯绕绕呢。而且藏得很紧,大概率是关系户,但她演和技条件都蛮好的,不拖后腿就行,我们还是要和她打好关系。”
门板薄得和那啥似的,挡不住一个字,寒杳杳蹲得姿势都僵了荒谬感涌出来,她忽然想笑。
“好,我知道,话说薇然姐今儿上午让我给宋殊辞送条电暖身毯过去。”
“怎么了?”
“感觉咱姐平时和其他男明星合作都还挺避嫌的。宋殊辞……也没见过他和组里别的女演员私下讲话,只和薇然姐熟络一些,上回有看见吗?那场戏薇然姐头发和剑缠在一起,他还主动上手帮忙,挺温柔的。”
“你意思是他俩有情况?他们演小配角的时候就认识了,和那些红了以后才交上的朋友肯定不一样。”
“说得倒也是。”
“不过啊,”声音压低了,“薇然姐后面在谈一个生活综艺,悄悄跟你说别传出去哈,宋殊辞已经答应了一起去,现在两边公司和团队在接洽,谈妥就官宣。”
“真的?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的吗?”
“薇然姐自己去找宋殊辞说的……他俩没准真有戏,谁知道呢。”
哗啦——
水声冲走了她们的谈话,脚步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寒杳杳轻轻推门出来。
厕所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打开水龙头,水有点凉,沾湿了袖口边缘。
出去的时候有其他工作人员迎面走来,和她打招呼:“老师好”
寒杳杳点点头笑了一下。
回到片场在椅子上坐下,翻开剧本,把那页折角抚平。
“嘿!”
她抬起头就看到打扮成蜘蛛精的何芷,发包上粘了亮晶晶的蜘蛛网,笑呵呵的
她又来跑龙套了。
“薇然姐请大家喝奶茶,快来拿!”不远处郑薇然的那个瘦助理在喊。
“我帮你去拿。”
何芷很快就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了。她随意地将管子插进去,吸了一口:“诶?草莓,是热的。还挺好喝。”
寒杳杳面前剩一杯杨枝甘露。
但她芒果过敏。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包装,logo很可爱,好像郑薇然有他家的推广。
何芷掏出手机一直在回消息,一边回一边说:“快喝快喝,等会儿就凉了。”
“刚喝了水,有点喝不下。”
“这样啊。”何芷还在回消息,手机噼里啪啦的。
这时,她远远地看见郑薇然从宋殊辞的房车上下来。走到保温箱,很自然地取出来一杯奶茶塞到宋殊辞手里。
“诶?什么情况?”何芷放下手机扯扯寒杳杳的袖子。
“嗯?”寒杳杳没明白何芷的意思。
“同一个房车上下来啊。”
薇然远远就朝她打招呼:“杳杳!”
两人走到她们跟前,宋殊辞停下了脚步。
寒杳杳感觉到胳膊一痛,是何芷抓着她,即使没有声音,她也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尖叫,寒杳杳无奈地试图提醒何芷别忘记呼吸。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寒杳杳前面径直取走了那杯杨枝甘露,
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手里那杯桂花酒酿。
没有解释,宋殊辞往片场走去。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有寒杳杳快速垂下了眼皮掩饰眼里的一丝慌乱。
“诶?”
何芷反应过来,满脸不解地转头望向宋殊辞的背影。
郑薇然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抱歉地和寒杳杳笑笑,跟上去。
“殊辞你喜欢杨枝甘露吗?那边还有的。”
她想提醒他这样做有点不合适。平日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了审视,他的行为在这样的舆论环境里难免有些失礼。
“没事。”他语气平淡,
郑薇然不解得偏了偏头。
没事?是指奶茶还是换奶茶这件事儿?
宋殊辞一向处事周全,今儿怎么这么不小心?
但另一头导演已经在喊了,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快步往拍摄点位走。
“我去,刚才我和大明星只有半步的距离,你看见了吗?”何芷抓着寒杳杳晃荡,寒杳杳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水都快被她晃出来了。
“别晃了,要吐了。”
“呀!”她一拍脑门,“我忘记跟他要签名了!”
“你等他拍完过去不就行了吗?”
“也是,等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机会,不过……”她似乎想起什么,“话说他刚才干嘛拿走你的奶茶啊?”
“啊……没准儿,他就是喜欢杨枝甘露吧。”
寒杳杳打着哈哈,捧起那杯桂花酒酿过那杯奶茶,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
他还记得。
即使知道这是他惯常的“助人为乐”,可,为什么偏偏还记得这个。
奶茶有些烫了,她换了个手。忽然不想想了。
是的,圣人只需要挥洒他的善心,至于信徒们会产生怎么样的错觉,概不负责。
b组那边在喊演员就位,她攥紧手里的奶茶走过去,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杯子,又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桶口。
没扔。
但直到收工,她也一口没喝。
翌日。又有她和宋殊辞的对手戏。
莲枝将宫中消息传递给襄国间谍。桓珏有所察觉。于是去往莲枝的住处,莲枝公主冒雪回殿身上衣服都湿了。
寒杳杳内景外景都要拍,导演先拍她和宋殊辞的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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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训宫。
“莲枝。”桓珏看到桌上的食盒,前些日子他送来的那叠蜜糖米糕还原封不动地放着,“你吃不惯这些糕点?”
莲枝:“陛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口一问。”桓珏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孤想着,大约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没抬头,声音却稳:“殿下多心了。”
“吃不惯也无妨。”桓珏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凉得像玉,“孤只是怕你泥足深陷。”
莲枝倏地抬眼。
烛光下,少年的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是怜惜,还是洞悉?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桓珏没有接话。
他侧过头,望向窗棂外的夜色,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又开口,却换了话头:“今日医女来请脉,说孤这病,熬过这个冬,兴许就能好些。”
莲枝垂下眼:“那是好事。”
“是啊,好事。”桓珏轻轻笑了一声,“她说等孤好了,想去杭州看看。孤应了她。”
莲枝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他掌心下抽了出来,起身去拨那盏快燃尽的灯。
“陛下待那医女,倒是真心。”她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桓珏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道:“孤待你,便不是真心吗?”
莲枝的手一顿。
“你那异母的兄长囚了你弟弟,你拿孤的消息去换,换了几回了?”
莲枝猛地转身,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辩解。
桓珏看着她,忽然又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躬起身,瘦削的脊骨隔着中衣都看得分明。莲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钉在原地。
“……陛下既已知晓,为何不拿我?”
桓珏抬起眼。
“拿你?”他慢慢弯起唇角,像是在笑,又像不是,“拿了你怎么向那边交代?何况你弟弟还等着你换他的生机呢。”
莲枝的脸色白了。
“只是。”桓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自此你我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莲枝站着没动。
烛火又爆了一声,灯油快尽了。
她忽然问:“陛下可曾想过,让我站到您这边?”
“想过。”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不用想。
“那那个医女芍药呢?”
桓珏没有说话。
莲枝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是他低下去的目光。
“你是在怜悯我?”
桓珏走到门边,的手按在门上,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推开了。
“去换身衣服吧,南方的雪湿衣,以后千万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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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好,这条过。”
寒杳杳放松下来,听见导演说再补几个远景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