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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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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机位远中近景又拍了好几条。
他们一遍遍重复,Action时默契地投入,喊Cut又迅速地分开。
寒杳杳的三个镜头拍得很快,拍完上午的戏份就结束了,她重新穿上羽绒服,将拉链拉到领口。
寒冬腊月,摄影棚呼呼漏着风,穿堂而过,剧组的服装带着魏晋风流颇有仙风道骨是真的,有些遭不住也是真的。
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布光,扛着器材小跑穿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场边。
宋殊辞闭着眼,皮肤在摄影棚灯光下衬得愈发冷白。他靠在折叠椅上,身上长袍衣摆随意地垂落在水泥地上,他还要在这个场景里等下一场。
通告上他昨晚有大夜戏,大约是熬了通宵。
寒杳杳放轻了脚步,想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绕过去。
“你那天为什么跑。”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她侧过脸,看见折叠椅上的宋殊辞睁开了眼睛,目光沉静,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指的大概是那日在商场的偶遇。
回忆起那盒避孕套,还有自己脱口而出无厘头的话。
社死的难堪再次浮现心头。
但他为什么要在意,因为无法忍受任何人对他的刻意回避吗?
还真是……无语,圣人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不敬?
“哪天?”寒杳杳故意装傻充愣。
逃避,可耻但有用。
“你不想看到我?”他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结论。
“怎么会?你想多了,毕竟我们那么多年的同学情谊。”
“同学情谊?”宋殊辞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寒杳杳,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救命!寒杳杳无声呐喊,希望导演或者经纪人或者任意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把他收了。
或许是祈祷真的被哪路神仙听见了。
“嘿!要不要听八卦?”
寒杳杳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郑薇然,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从神情来看,大概率没有。她发型做了一半,满头都是夹子,造型有几分幽默。
不用独自面对宋殊辞,寒杳杳松了一口气。而宋殊辞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追问她。
“什么八卦?”
“你们知不知道隔壁剧组,就是那个清宫剧。”郑薇然故意顿了一下卖关子,“男女主是前任关系!”
“啊?”
“分手还要一起拍戏,可尴尬了,都已经恨不得咬死对方了但还得在戏里你侬我侬,听说现在就是卡点到片场拍戏,拍完立刻回自己房车,一点都不多交流。啧啧啧。谈圈内人就是这点麻烦。”
寒杳杳下意识地抬眼,发现宋殊辞也在看着她。两人都仿佛被这无心的话刺到了内心隐秘的角落,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郑薇然似乎也察觉到空气过分安静。她眨了眨眼,目光在寒杳杳和宋殊辞之间转了个来回。
奇怪,她和其他人分享这个瓜的时候,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追问细节,怎么,他俩反应这么……平淡,平淡得有些许微妙。
“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
“嗯······分手后还在同一个组里工作,的确挺尴尬的。”寒杳杳接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对呀,尤其如果还没放下的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话音落下,寒杳杳感觉那道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上,没敢抬头。
“一部剧要拍四个月呢,他们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之后还得合体宣传,不敢想象,你说是吧杳杳。”
“是。”寒杳杳只是一味地应和。
郑薇然依旧兴致勃勃,她看向宋殊辞,他闭上眼睛,将原本搭在腿上的剧本拿起来盖住了脸。于是她压低声音问寒杳杳:“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路过而已,可能打扰到宋老师休息了。”寒杳杳默认了和宋殊辞不熟这个事情。
宋殊辞覆在剧本上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我们去边上一点说吧,别吵他了。”郑薇然扯扯她,边走边讲,“说个正事儿,我觉得你那个台词特别好,有什么办法教教我吗?”
“台词?”
她有些苦恼得翻出手机给寒杳杳看,是网上一些负面留言:“那些黑子们说我台词听不清,气死我了。”
“其实我原先台词也一般,南方人嘛总归有些口音。”
“真的吗?”
这就让她又想到了那时的宋疏辞,声台形表,他方方面面就都是样板一般的存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天天磨呗,我们有个很恐怖的台词老师,外号是阎罗王。”
归功于那个严格的台词老师日日盯着出晨功。她也渐渐把台词功底磨出来了。
记忆里,出晨功总在那幢清水红砖的教学楼下,她不喜欢剧作,反倒总拿着一些喜欢的小说去读,张爱玲,杜拉斯之类,读着读着满墙的常青藤红了又绿。
“阎罗王?闫燕老师?你也是戏剧学院的吗?”
“你知道?”
“我之前去过他开的研修班,宋疏辞也提过……诶?”郑薇然反应过来,“你俩一个学校的?你们⋯⋯不认识?”
“不认识。”
寒杳杳几乎不假思索,回答得干脆果断。
郑薇然懵懵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这么回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寒杳杳补充了一句:“只是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个人。”
她想了想:“也是,都没见你们怎么讲话。”
执行导演开始喊宋殊辞和郑薇然去拍戏。
“那我先走了。”
寒杳杳如蒙大赦,转身想离开。
“那回头再聊。”郑薇然也准备去拍戏,见宋殊辞还没动静,于是走过去轻轻喊他,“殊辞,开拍了,快准备吧。”
“嗯,马上。”剧本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鼻音有点重。
等她离开,片刻后,他才将剧本拿下来,缓缓站起身。
郑薇然正和助理讲话,抬头就看到他走过来,眼眶微微发红,眼角亮晶晶的不知是不是打光板的缘故。
“殊辞,你怎么了?”
“哦,没事,昨天不是大夜吗?”他笑了笑,脸上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疲惫更深,“没睡够。”
郑薇然疑是自己多心,也就没再多说。
这是男女主的一场重头戏,剧本里互表心意后的初吻。
导演清了一部分场。
只是寒杳杳来不及走,就被一个男生叫住。
男生是这部剧的男配角,新人,演襄国的国君,一个野心勃勃的疯子,也是寒杳杳那个角色同父异母的兄长,他今天没戏份,所以没有做妆造,打扮得很潮,戴着黑色冷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
寒杳杳进组前会大致了解一下合作对象,知道他叫鹤野,是制作方旗下签约的演员,正受力捧。
“寒老师,能不能帮我对个戏啊,导演说你戏很好,让我多请教请教你,明天这段还挺重要的。”他满眼诚恳地望着寒杳杳,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
寒杳杳愣了一下,她很少在这样年轻的人当中听到如此浓重的口音,而且这个口音和他洋气的外形,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普通话不太好。”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寒杳杳赶紧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大约是她的戏基本都是一条过,所以渐渐地在组里有了寒一条的外号,加之她年纪差不多,咖位不大,常有新人来向她请教,不会觉得有压力。
“那你愿意和我对台词吗?”
“没问题。”她点点头
“谢谢!”
他身上有一股子初出茅庐的热血劲儿,或许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新人美吧。
鹤野拉着寒杳杳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那头导演喊了action,她有些不由自主地往片场瞟。
透过片场来来往往的人,摇臂,打光板的间隙。
宋殊辞和郑薇然站在精心布置的光影里,中间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纱,徐徐清风,光影浮动。镜头缓缓推进,他低头,温柔地吻了上去。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下来。
一个极其唯美的画面。
风雨飘摇的山河,清风朗月运筹帷幄的少年帝王,悬壶济世心怀苍生的医圣后人。一场注定的悲剧。
多浪漫的故事。
“他们还挺搭的。”鹤野随着她的视线侧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随意地说了一句。见寒杳杳没什么反应,又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剧本。
寒杳杳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迅速退却,只剩下不远处贴近的两个剪影。
宋殊辞掀起眼皮,目光越过周围工作人员,定定地,毫不避讳地看向了角落里的她。
寒杳杳怔了一瞬,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关于宋殊辞的那个眼神。
短暂的像冬日呵出的一口白气,还没看清形状就散了。
跟鹤野对完台词,寒杳杳坐回自己的小角落休息,掏出手机刷了会儿咨询。
忽然发现吻戏的路透上了热搜。发布账号是那个眼熟的「国服第一狙」。
是俯拍的视角,不知道又是躲在哪里拍的。画面有点模糊,宋殊辞隔着一层纱吻郑薇然,氛围却是拉满。
评论区简直沸腾了。
-这个眼神我真的要沦陷了,尖叫!
-陛下帅成什么样了!!
-能不能明天就播
-啥电视剧啊?
-这种是真亲吗「哭」
-当代拍能拍到某个角度时,就意味着这个画面不在导演的机位里。
-这个产品我大吃特吃了
-这样真的不会爱上对方吗?「笑哭」「笑哭」 果然演员还是信念感太强搁我不行
刷完热搜,寒杳杳关掉手机,屏幕里映出她半张脸,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