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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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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个玩笑就这么打着哈哈过去了。
导演却依旧关注她:“寒杳杳,你有些紧张。”
“有吗?”寒杳杳嘴上说得轻松手心却沁出了汗。
“放轻松。围读嘛,我们主要就是熟悉对手熟悉剧本。不过,”他顿了一下,“你和我印象里倒不太一样。”
寒杳杳猜他对她的印象应该不算好,的确当年很多营销号都把她塑造成年少出名于是嚣张跋扈,爱耍大牌的形象。
“看你现在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你第一部电影的导演还是我老朋友,听他说……你是个挺锋利的姑娘。”
“那么多年过去了。”
她笑得轻描淡写。
“倒也是,不过没事,大胆些哈。”导演鼓励她。
“嗯。”寒杳杳从包里翻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导演,我写了个人物小传。”
他接过她写了几万字的人物小传,随手翻过几页,纸上密密麻麻的角色分析,心理动机,不同阶段习惯改变,再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真别说,”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你确实和传闻中很不一样,制片人定你的时候我还很有顾虑,怕不好合作,没想到,是我先入为主了。”
得到认可,寒杳杳很高兴地理了理衣摆重新坐下。
围读结束后,导演没有立刻离开。其他人也不好先走,三三两两交谈起来。
剧里的其他演员也都会过来和寒杳杳互相讲两句。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无可避免的是无数次目光的交汇,宋殊辞和寒杳杳,他看她的时候,她不敢看他,她看向他时,他又移开了视线,对方的眼神成了洪水猛兽,心照不宣而又默契地回避。
寒杳杳收拾东西时,宋殊辞往她这边走来,她于是拿起水瓶往墙角退了几步,背轻轻抵着墙给他让出一条路。
宋殊辞却也停在了原地迟迟没有过来。
剧组正式开工,灯光师调试着反光板,场务推着道具车压过水泥路,还有演员高高低低背台词的声音,每一个螺丝钉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在这个嘈杂的氛围里,寒杳杳反倒觉得很安心。
她背靠着还未搭起来的景,膝盖上摊着剧本,边缘已经卷起,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脚边是一个保温杯。几乎不怎么与人搭话。
郑薇然戏份吃重,而且是活泼性子,即使没有戏也在现场跑来跑去,她的笑声是整个片场的背景音。
开机第一场是宫廷宴会,有一大群群演。
寒杳杳又碰到了何芷,她这次演舞女之一。
“我们又见面啦!”何芷看到她几乎是跑过来,眼里掩不住的兴奋。
寒杳杳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和她招手,她已经做完妆造,身上披了件大衣,有些不古不今的,何芷上下打量了一番。
“几天不见,你都当上主演啦?”
“没有,四番开外哪算什么主演啊。”寒杳杳拍拍裙摆。
“所以你演什么角色呀?”
“打鸳鸯的棒槌,女三。”她帮何芷清掉边上的杂物,让她把椅子也支在她边上,小演员的配置大差不差,椅子和保温杯。
“女三也很好了。”何芷说着在她身边坐下,“看今天招的群演数量,规模那么大的戏很少有了。而且男女主都是流量,有基本盘,肯定火。”
寒杳杳明白她的意思,这剧的确是大制作,无论齐聚了当下最炙手可热花生的演员阵容,还是无一不透着豪气服化道。
“但愿吧。”
“不过说真的,你这脸很合适。”她用指尖挑了挑她的下巴,“合适演恶毒女配。”
“当你在夸我。”寒杳杳摊手,两个人笑作一团。
“对了,”何芷抬起头,“你和男主宋殊辞搭过戏了吗?”
“只远远见过几眼。”
宋殊辞没有戏份几乎的话不在片场出现。听说他很忙,各种飞商业活动,广告拍摄、代言站台、平台晚会……
昨天,她还看见他的经纪人来找导演,于是默默退出了休息室,他们在里面谈了许久,导演出来的时候脸上有几分愠色。
当天下午宋殊辞就飞去参加了红毯活动。
“今天他是不是没来啊?”何芷四处张望,没看到宋殊辞眼中难掩失落,“本来想要个签名的。”
“他今天正好不在。”寒杳杳拍拍她。
“哎呀,好羡慕你,还能和他搭戏。”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宋殊辞的照片,是粉丝拍的路透,在杂乱的活动现场,被团团围住,像一只鹤,“好帅啊。”
寒杳杳扯了扯嘴角,事实上,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和他搭戏这件事。
剧本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在片场,小配角候场的时间比正式拍摄多很多。
深夜。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见宋殊辞和宋薇然在不远处拍对手戏。
宋殊辞走完红毯坐当天的航班赶回了剧组。
拍摄间隙,她看见郑薇然笑着去拽宋殊辞,她教他手势舞拍短视频,手把手地调整动作,十分耐心,广袖落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宋殊辞在镜头前学着她的样子,但动作有些生硬。
“不对。”她轻笑了一声,伸手去纠正他。
宋殊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宋殊辞害羞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小动作,寒杳杳想起大学毕业前夕去酒吧通宵,有人在桌上打趣儿,问宋殊辞他的理想型。
宋殊辞当时就坐在她对面,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面前的杯子上:“看······感觉吧。”
他的室友抢过话头,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呦,搁这儿装起来了,宋殊辞在卧谈会上说过了,他喜欢像雪一样的女孩子。”
“哦~”同学们开始起哄,“宋殊辞想找个圣女吗?”
纯白,干净,无瑕。那是寒杳杳心中的雪。
她有时候觉得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圣人的品味,也是和他一样的圣女。
郑薇然就是那种女孩,心思澄澈,干净,善良,天真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回过神,他俩还在那里磕磕绊绊地捣鼓手势舞。
从旁观者的角度还真是清新养眼的一对啊。
往好处想,寒杳杳觉得自己应该欣慰,c p感不错,这部剧要是有了,她这条咸鱼也翻身有望。
棚外面停了一排房车,最醒目的是一辆双层房车,侧面有可以伸缩的滑动模块,寒杳杳第一次经过都忍不住停下多看了几眼,数了数二十来个车轮。
“厉害吧,这是宋殊辞的房车。”路过的场务大哥调侃道。
“他的?”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两条穿着白色裤子的修长的腿,还有干净的运动鞋,身体被挡住了大半。他忽然伸手去拿矿泉水,门边露出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颌跟鼻梁。
她仿佛被烫到一般,仓促地移开眼睛。匆匆转身离开
没事的时候,她就一遍一遍地翻剧本,场务过来通知明天要拍她和宋殊辞的对手戏,她握着保温杯的手僵了一下。
表面上仍旧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描淡写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寒杳杳到了现场。远远望见宋殊辞。
宋殊辞在片场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化妆师,编剧,执行,助理,层层叠叠围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殊辞补妆的时候,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这场戏很简单,俗套的英雄救美。或许是作为男女主之间阻隔出现的女配不值得耗费太多心力,桥段老套得仿佛摘了一段写烂的爱情模板。
莲枝初到皇宫,看到没见过的花,爬树想摘,却脚滑摔下来被男主角接住。
寒杳杳走到拍摄点位,主动和往她这里走的宋殊辞打了个招呼。
“宋老师。”
客气又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宋疏辞点了点头,妆造老师追上来调整他的发套,他看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准备就绪了,就点了点头:“嗯,杳杳,我们开始吧。”
寒杳杳微微一怔。学生时代,每次演出开始前,宋殊辞也会这样对她说——杳杳,我们开始吧。
这话显得太过熟稔。
一旁的妆造老师抬起眼来,先看了寒杳杳一眼,又看向宋殊辞。
她跟妆跟蛮久了,和宋殊辞合作很多次,平时也没见他对哪个艺人上来就这么亲昵的称呼。
之前也没合作过,应该不熟才对。
杳杳。
宋老师。
呵。
她腹诽了几句,最终也摸不清,只感觉到氛围有几分古怪,似乎窥探出几分隐秘的情愫。补完妆赶紧遁了。
“十七场一镜,Action!”
戏外纵有千般波澜,但一开机,寒杳杳和宋殊辞都是专业的演员,立刻便入了戏。
她吊着威亚,升到半空,然后闭上眼睛,任自己向后坠去,失重的恐惧袭来。
风在耳边划过,然后,如预料之中那般落入一个臂弯。
一种奇异的,恐惧被接住的感觉。
隔着层叠的轻纱,那料子极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熟悉的温度与心跳。他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道,稳稳托住她的后腰,那些被烙在记忆深处的感觉,倏然翻涌起来。
寂寥的夜,空气里潮湿弥漫,带着丝丝的春寒料峭。
肌肤相贴处,却是黏腻的汗意,热度灼人几乎要烫伤彼此。他的手扣在她的腰际,在极致的欢愉中,她看见窗外雾青色的一角,还有那双被汗水浸湿的眼睛。
那一刻,圣人眼里清明的月色也染上了浓稠的欲望。
她伸出手覆上他的眸子,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长而密的睫毛颤栗着扫过她的指腹,留下痒意。
身后的手臂动了动,寒杳杳仰起头,撞入他低垂的眼眸。
他长了一双慈悲的眼睛,里面有坚定的温柔,心系苍生的悲剧性角色于他多少算本色出演。
匆忙起身,她向后稍退半步,依照剧情盈盈一礼。
“多谢陛下。”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背影。
“cut——”
不远处传来导演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