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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见crush买避孕套如何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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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工夫,又弹出另一条热搜,是宋殊辞工作室的声明:
“近日网上流言皆非属实,请大家专注作品,莫要过多揣测艺人私生活。”
-不信谣不传谣,期待宋殊辞新剧
-宋殊辞无妄之灾,单身大帅哥没惹
-他俩在一起我觉得也挺好的,郎才女貌,宋殊辞也不能永远不谈恋爱吧
-这个声明十分模糊啊,是没谈还是没分?
-娱乐圈这种地方,什么谈不谈的,可能就是互相满足一下需求。
-三十岁的男人,没有公开女朋友的,私下基本玩得更花。
-清清白白三十岁处男谁信啊?
六年过去,网友还是一如既往地尖锐。她不禁感叹。
“姐姐,你认识宋殊辞吗?”这头寒杳杳正刷着评论,程曦忽然冷不丁地问。
“不认识。”寒杳杳语气平淡。
“那太可惜了,”她看了厨房里忙碌的舅舅一眼,悄悄说,“你要不要加他的粉丝群,我有权限噢,虽然你的条件还不满足但可以对你特别开放。”
原来是这个意思,寒杳杳笑自己多想。
“但是……粉丝群?”
她觉得没必要吧,但拒绝的话来不及说出口。没有一丝防备,程曦拿过她的手机三两下就操作好了。
“OK。”她拍拍手。
寒杳杳看着群里冒出来的一连串欢迎新人表情包,如此热情,自己也不好意思立刻退群了……只能一边无语一边感叹,小小年纪怎么学会了开后门。
“怎么调料没有了,”张警官无奈地从厨房拿出一个蘸料的空盒。“那我去买吧。”
“能顺便载我一程吗?我也想买点生活用品,本来打算吃完饭去的。”寒杳杳抓起外套。
“OK,”张警官回头对程曦说,“乖乖待在家里。”
程曦乖巧地点点头:“记得给我买巧克力,还有薯片!”
圣诞节将至,一只麋鹿立在商场中央,身上缀着雪花与灯带,超市已经塞满了红绿白三色的装饰。
寒杳杳踩着圣诞歌的旋律,穿行在各个货架之间。
人太多,她和张警官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对方,只好约在出口见。
结账处排着长龙,寒杳杳原打算先排队等他,但眼见快轮到自己了张警官还没影子。
如今超市多是自助结账,寒杳杳对这种机器还不太熟练,拿着个蘸料摆弄半天。最后只好打张警官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依旧在页面上戳戳弄弄。
“把支付码对准刚才扫商品的地方就可以了,不需要在界面上操作。”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还有淡淡的橙花香气。
寒杳杳点界面的手微微一滞,转过身去。
那人很高,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低垂的眼。
即便全副武装,寒杳杳还是认出了他。宋殊辞的那双眼睛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熟悉,无论何时,那双眼里总含着一种温柔的悲悯。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呼吸几乎凝住。
他眼底那片平静骤然碎裂,瞳孔深处映出她怔然的脸。
“寒杳杳?!”
从他口中念出这三个字,有一种久违的熟稔,很多年前,那时候只要他叫出她的全名,寒杳杳就知道准没好事,自己又要挨训。
Jingle Bells回响在整个商场。
死寂却在他们之间蔓延。
电话也是在这时接通,不断传出张警官的声音:
“杳杳?”
“喂?”
宋殊辞的目光锁在那部手机上,眉头蹙了蹙。
寒杳杳下意识挂断了电话,吐出一句略显干涩的:“好……好久不见。”
他收回目光,往前迈了一步,眼底翻涌着某种激烈的情绪,像是要确认眼前是不是幻影。
寒杳杳却下意识向后退去,直到身后的自助结账的机器顶住她的腰,退无可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死,但这对于宋殊辞是不是好事还另说,没准算祸害遗千年。
目光慌乱地下移,落在他的购物车里。
几瓶矿泉水,蔬菜,最上面是一盒冈本。非常显眼。
“你还用这个牌子啊。”
寒杳杳脱口而出,语气故作轻松。
属实是没话找话,下一秒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像搞砸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你、还、在、用、这、个、牌、子?
寒杳杳的内心在尖叫!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宋殊辞的表情,只想找条缝钻进去,不用想都知道他脸上现在多精彩
“好了没啊?”身后传来排队顾客不耐烦的催促。
寒杳杳霎时仿佛想到了脱离窘境的办法。
“好了好了!”她放下东西几乎落荒而逃。
“杳杳!”
她听见身后宋殊辞的喊声。却根本不敢回头或者有片刻停留。
一路跑到地面层,往下望,负一的下沉广场装饰着巨大的圣诞树,灯火通明,宋殊辞从超市追出来,站在那片亮光之中,商场的人工降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衬得他像那种水晶球里的小王子。
已经有路人举起了手机。
宋殊辞的目光投向她的位置,寒杳杳猛地背过身,融入了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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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上他是被欲望和懦弱撕扯的周萍,是被仇恨与愤怒裹挟的哈姆雷特。可一旦将角色倒出来,在台下他就成了一只没有情绪的容器。宋疏辞天生是做演员的料子。
他似乎从不流露自己真实的好恶。玉雕的圣人,再完美也是没有温度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寒杳杳都不喜欢他。
校内剧场里,大二上学期有一段时间常常能看到宋殊辞的身影。
寒风萧瑟,落叶打着旋儿掉在剧院前面。
入冬天黑得早,剧院明明灭灭透出这条路唯一的光源,她只是刚走进去就听见剧场里传来的台词。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1」
她悄悄溜到观众席,看见了台上的宋殊辞。
剧院像一个盒子,摒去外面的喧嚣,嘈杂,只有舞台莹莹亮着,悲欢离合好似一个迷醉的梦。
她课余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做兼职,外环的摄影基地,当广告模特,结束后坐214路公交车回校。
到剧院演出已经开场,于是只有等到幕间进去,在黑暗中坐到最角落。
她还见过散场后的剧场,空荡荡的门厅。幕布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拆掉。
宋殊辞穿着缎面的白衬衫,站在暗红色的梯子上,背影在舞台上显得单薄,那是最后一盏道具灯,他慢条斯理地将它拆下来,灯光从头顶往下打,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整个剧院孤寂无声,仿佛时间停滞。
她站在无人的观众席很久很久,直到那盏灯忽然熄灭在他怀里……
“缺乏观察。”
有一次表演课结束,老师批评她的人物逻辑不对。
“你不能只演情绪,你要演那个人本身,你要真正地看见角色,而不是表演一个概念。”
话音刚落,老师转向宋殊辞时,语气却转为赞赏:“宋殊辞的表演一呼一吸都贴着角色的灵魂。”
寒杳杳心里阴阳怪气得不屑。
可还是很诚实得关注学生剧场演出安排。
她几乎看了他那时候的每一场演出。
一边欣赏着这个人人称道的样板,一边在心里暗暗较着劲儿。
当然,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心思,她总是想起那天散场后空荡荡的舞台,他将那盏道具水晶灯揽入怀中,光在一刹那熄灭。
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有一回,寒杳杳在演出结束后落了手套在座位上,跑回去取,爬上层层台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水葱似的手,怯生生去拉少年的衣袖。
那是剧场门口,宋殊辞刚走出来,一个脸红的大一学妹走上去轻轻扯住了他,他下意识就避了避。
剧院已经散场,那个学妹想必是专门等了他许久。
寒杳杳就靠着栏杆,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在外人看来像在宣示主权,而且是以相当嚣张的样子。
宋殊辞抬眼,微微错愕。
女生望向寒杳杳,眼中满是失落,攥了攥手里系着绿丝带的礼物,低下头转身跑掉了。
其实哪来的什么宣示主权。
不过那晚月色很美,或许是无端地对圣人泛起了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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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警官在停车场见到寒杳杳的时候,她正靠在车门边,瘦瘦的一只,鼻子冻得通红。
“东西我都买好了。”他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对不起啊,我……”寒杳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寒杳杳摩挲着手指避开他探询的眼神。
见她不想说,张警官便也没有再多问。
车子驶出停车场,寒杳杳侧过头看到商场出口处宋疏辞的巨幅广告。
那是一则高奢腕表的代言,剪裁得体的西装,精心设计的笑容,一切都显得遥远,陌生。
车辆汇入城市的灯河,将那副耀眼的面孔甩在身后,后视镜中只剩下流光溢彩的繁华夜景。
新的证件通过快递寄到了家里。寒杳杳拍下了撕开快递封条的过程,发在社交账号上,tag#重启人生。
之前的经纪公司已经和她解约,公告发了好几轮。
或许算因祸得福。
「燃星」当初是经纪人带着她从原公司出走后创立的,现在也是业内鼎鼎有名的造星机器,捧人很快,可那些旗下艺人自杀的丑闻也从未远离,她经历过,知道当演员的意志和公司相违背,成为弃子的下场往往十分惨烈。
年少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红,想向上爬,因为相信洛修明作为业内著名经纪人的声望,毫不犹豫签下那纸带着巨额违约金的卖身契,此后,陪酒应酬,压榨胁迫,雪藏封杀······种种皆是作茧自缚
如今摆脱他,心底竟然升起一丝庆幸。
她并不打算再随便将自己和任何公司捆绑。找了一些旧时合作过的制片人和导演,给他们的项目发去资料。再仔细筛选每一则公开组讯,赶赴一场场面试。
然而都一一石沉大海。
她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状况比当年刚入行时更难。
那时候她年轻,是一张新鲜面孔,制作人和导演们也更愿意给她机会,而现在,她是拍过几部作品的“过气糊咖”,是在圈子里“查无此人”的大龄女演员,早已失去了“潜力”筹码。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什么人“买股”她。
女演员到了这个年纪只能走下坡路,好像是所有人的共识。演员是青春饭,没有作品续命,便会失去市场。
圈里人或多或少都沾些迷信,寒杳杳记得当年经纪人带她去算命,别的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算命先生说她能活到82岁。
这么一想,以她现在的年纪还能活两个28,所以凭什么不能东山再起呢?
影视城浸润在青灰色的晨雾里,有几个瑟缩的身影散落在广场上。寒杳杳拎了个小马扎,背着背包。混迹在等待群演机会的人群中。
剧组大巴驶来,人群霎时如潮水涌上,寒杳杳忙不迭地收起保温杯和小马扎,落在后面。
被选中的人都上了大巴,车内很快塞满了一张张疲惫又模糊的脸,群头转身欲上,扶着车门。寒杳杳挤上前去,拉住他的衣服,说话间嘴巴鼻子都冒着白烟:“大哥,能给我个机会吗?”
晨光掠过她仰起的脸,眼眶被冻得微微发红。
群头看到她,明显眼睛亮了一下。
寒杳杳意识到,现在自己最大的资本,还是这张脸。
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烟味和早餐味,她坐到最角落,闭上眼。
这辆通往影视城的大巴上,无数人的梦想在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