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搞砸婚礼 ...
-
酒店大堂是那种气派的挑高,寒杳杳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桌上摊着一本杂志。折叠镜里映出一只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潋滟着一方水色。
抿了抿唇,口红是那种很俗气的色号,精致中透着一种虚荣。
她刚刚拒绝了一个过来搭讪的商务男。那人把她当作外围。
酒店旋转门动起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像一只长颈鹿,身后还跟了三四个人,她不动声色,嘴唇微不可察得张了张:嫌疑人出现了。
市里有一起跨国的人口贩卖和情色交易案件,张警官烟灰缸里的烟头堆了一座小山,警方需要一个漂亮的生面孔做线人。
寒杳杳成为这个饵还得从出院的时候说起。
她发现自己的证件全被注销了,也就是说她几乎在法律意义上被宣告死亡。她直觉是拜自己那位好叔叔所赐。
人生的前十六年里,寒杳杳活得很顺遂。家里做房地产生意,她是独生女,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只是所谓人生,就是不断失去,并且在过程中慢慢接受失去。
她犹记得车祸后,手术室外面那数不清张数的病危通知书。
坐在灵车上从医院去往殡仪馆经过闹市区的那段路,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每一个行人身上,有当街叫卖的小贩,糖葫插在稻草上芦晶莹剔透。
只是那些人间烟火,欢乐笑谈,从此都与她隔了一层冷硬的玻璃。
后来叔叔以她监护人的名义,掌控了她名下的所有的遗产。他是这世上唯数不多还活着的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唯一她能想到会去注销她证件的人。
去警局重新办理各种手续的时候,张警官见她没地方去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住处,在他家楼上。他们在医院的时候就打过照面,寒杳杳隔壁病床是张警官的外甥女,来做扁桃体手术。
她的新住处是一个80年代建起来的自来水厂家属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原先的居民大多已经搬离,上下都是租户。
寒杳杳没有证件,所以暂时也没法工作,平日只能帮张警官打扫打扫卫生。
直到这个案子发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寒杳杳才得以接近那几个嫌犯,而她的假身份是从偏远农村来到大城市,借了高额网贷,走投无路的失足少女。
嗯……少女,虽然寒杳杳有那么一丁点唾弃老黄瓜刷绿漆。
听张警官说,他们那伙人就是专门以招礼仪小姐为借口,诱拐有姿色的漂亮女人,带到海外,满足一些富豪的上不得欲望。
如今他们上了钩,接下去需要的就是收网。
瘦高个儿走到大堂中央,看见寒杳杳,远远点了下头,正要过来。
忽然却停下来脚步——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神情变了变,掉头加快了步子往酒店侧门走去。
难道有所察觉?寒杳杳记得侧门是通往酒店后花园的,而警察为了掩人耳目大部分部署在楼上和各个楼梯出入口。
她合上书独自跟了上去。
穿过长廊,乐器演奏和喧嚣涌来,十二月份风很大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露天婚礼。天气不是很好,天空和海面都偏向一种阴郁的青色。
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办海滨婚礼啊?冻死个人。她暗暗吐槽,视线扫过人群。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宋殊辞。
但寒杳杳其实也没那么确定。
因为隔得太远,中间又有那么多的人反复挡住她的视线。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西装,眉眼褪去了青涩,好像瘦了一点,站在台上,轻轻拂过新娘耳畔的发丝,唇角牵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云层中漏下的淡金色阳光落在他肩上,仿佛罩上了朦胧的滤镜。
“走路不长眼睛的啊!”
不远处的异响吸引了寒杳杳的注意力,那个嫌犯撞到了一位宾客。
理性压过了翻涌的思绪,她强迫自己从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子身上移开目光,去追那人。
嫌犯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里七拐八弯把她引向甜品台,眼看距离拉近,只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嘎吱声。
巨大的香槟塔砸下来,耳边是清脆的玻璃间互相的撞击。
寒杳杳被香槟浇得透透的,睁开模糊的眼睛,眼前已然成了一条瀑布,多层蛋糕、甜品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倾倒,最后卡在了大摇臂上……
一片狼藉,尖叫声四起。但她顾不上许多,眼看他已经坐上了摩托艇,她飞身一跃,一同上了摩托艇……
“寒小姐神勇啊!”
目睹现场的警员讲述了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寒杳杳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她在摩托艇,从用衣服勒住了嫌犯的脖子,嫌犯只能一只手握方向盘了一只手往后揪住寒杳杳的头发,缠斗许久她还是被扔了下来,多亏赶来的张警官把她捞起来,抓住一个,其他的却还是跑掉了。
“对了,那个婚礼……怎么样?”寒杳杳颇有些愧疚,开口询问。
“万幸是剧组拍戏。”张警官摊手,“没有耽误人家的终身大事。”
“拍戏?”
“对呀,剧组租的场地。那个场务跑过来发了好大的脾气。”
寒杳杳长长舒了一口气,霎时愧疚感就消失了。
回到家,寒杳杳到走廊上把晾的衣服一件一件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叠好。
老楼的隔音相当差,底下的吵嚷一字不漏得传进寒杳杳的耳朵。
“不许扔我老公!”
她走到张警官家门口,看见程曦整个人挂在张警官的胳膊上,张警官另一只手拎了个痛包,半卷海报和一棉花娃娃的脑袋从拉链里挤出来。
程曦就是张警官的外甥女,六年级,父母都在国外务工,所以和张警官一直住在一起。
“要扔我老公你先把我扔了!”
下一秒,气势如虹的小姑娘,被张警官提溜着后衣领,离地三寸,丢了出去。寒杳杳忍着没笑出声。
“你这是遗弃!我要去妇联举报你!”
“追星,天天就知道追星,跟你这堆破铜烂铁一起住垃圾堆去吧。”
“舅舅你这么对我,以后老了躺在病床上,我是不会给你端水的!”
“程曦!”张警官气得红温。
程曦眼尖地瞥见寒杳杳,仿佛找到了救星,飞身躲到了她身后,双手合十,眼里闪着狗腿子般求救的光:“姐姐!”
得,原来是上课偷偷玩手机被告家长了。
“没有一直玩,只是做个数据,签完到马上就放好了。”程曦从寒杳杳身后探出头来,“数据对演员来说很重要的!”
“很重要?”张警官被气笑了,狠狠咬紧后槽牙,“你的数学课就不重要了?”
他俩秦王绕柱——寒杳杳就是那根柱,脑袋被吵得嗡嗡的。
最后,她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就是这包东西暂时寄存在她手里,等程曦考到班级前十再拿回去。
程曦噘着嘴,不甘心地同意了。
寒杳杳笑着摇头,把塞得鼓鼓囊囊的东西从包里抽出来。
展开海报,映入眼帘却是宋殊辞的脸,她愣了愣。
他坐在绿色的草地上,眼睛半阖着,阳光正好,透过枝丫斑斑驳驳落在他清俊的面庞。
指尖在边缘停留了片刻,她深吸口气,拉来椅子,将海报重新卷起来,垫脚放到了书柜最高的那一格。
宋殊辞成了顶流明星。
有些意外,倒不是觉得他红不了,只是她认识的宋殊辞,是那种将艺术当作信仰的人,似乎并不屑吃流量饭。
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人的追求或许是会变的,谁又知道呢?
手腕仿佛隐约出现一种并不存在的痛感。那个记忆中的黄昏,他攥着她的手腕,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是极冷的。
“寒杳杳,小小年纪,下这么狠的手。”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温文尔雅的好学生身上居然有如此凌厉的压迫感。
司向晚带着几个女生在厕所堵她,质问她是不是弄坏了放在教室后面的道具。
她家是曲艺世家,在圈子里有些声望,没人愿意开罪她。
寒杳杳除外,她另类,乖戾、傲气,丢下“不是我”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司向晚截住她,将那盏坏掉的灯扔到她身上。
双方吵起来,都是小孩儿,吵架怪幼稚,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最后,司向晚叉着腰,狠狠骂了句:“没家教。”
自尊心的弦在一瞬间被扯断。
她揪住司向晚的衣领将她推到窗口。
司向晚拼命抓住窗框,而寒杳杳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半截身子都悬在空中,无论如何挣扎也起不来。
其他女生发出尖叫着却无一敢上前。
司向晚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可还有力气喊:“你这个疯子!”
她的身下,是被黄昏染成金色的校园。
寒杳杳笑起来:“摔下去,可是很疼的。”
也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看见了楼下的宋殊辞,他站在一棵银杏树边,正抬头望上来。
他是他们班的班长。谦谦君子,在所有人眼中,无论专业还是人品,好得无可挑剔。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相信考表演系的,会是什么没有一丁点虚荣和贪婪的圣人,只是藏得好罢了,一言蔽之——就是“装”。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下一秒,他转身冲向楼内。
“砰——”
厕所的门被大力推开。
一股力道袭来,她的胳膊被猛地攥住,整个人踉跄后退,抬头,撞进一双极力压制着暗火的眸子。
宋殊辞看了司向晚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她身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攥得她生疼。
“你放开我!”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宋殊辞和司向晚是青梅竹马,寒杳杳料定他会偏帮对方,揪着她去告老师。
他表面上斯斯文文,力道却大得她完全无法抵抗。她挣了两下,只能瞪着宋殊辞,不知因为疼还是什么,眼眶有点发涩……
寒杳杳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炒洋葱实在熏眼睛。
反正是孤家寡人,她将洋葱炒蛋盛出锅,端着它连同其他菜下去搭伙吃饭。
张警官给寒杳杳倒了杯水说也要做个拿手好菜,程曦在书房里埋头写作业。
她将菜摆在桌上,坐到沙发上等他们,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
热搜榜
宋殊辞分手
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如今,热搜上他的词条总被顶到最高处,作品,绯闻,乃至举手投足的一些小事。
这个世界都充斥着他的消息避无可避。
程曦做完作业凑过来,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词条里是女演员许苑的采访片段,记者问及圣诞节和谁过,她笑容明媚地说工作很忙大概率和工作伙伴一起。
而圣诞节当天也是宋殊辞的生日。
连生日都和耶稣同天。想到这点,寒杳杳在心里吐槽。
许苑和宋殊辞曾经合作期间就传出过暧昧,前几个月还被拍到两人携手同游。于是有营销号推论两人已分手,并点评娱乐圈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词条里乱成一锅粥,拿美图洗广场的,独美拒蹭的,嘲讽剧组夫妻的,误入感叹好多人的。
“怎么又上热搜,年底拿我儿冲KPI,真是烦这些营销号。”程曦嘟哝。
“怎么又变儿子了?”
“属性比较杂,嘿嘿。”
寒杳杳来不及开口,张警官穿着围裙路过,瞥了一眼手机界面里的女演员,捏捏程曦的脸:“又说什么呢,人家郎才女貌,程曦你个小妖怪一边儿去。”
“舅舅!”
寒杳杳看着他们闹,内心倒也没什么波澜,那场雪崩前他们23岁,如今宋殊辞是奔三的年纪,结婚生子都已算晚婚晚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