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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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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的陈烁铭,过着一种精确而高效的生活。
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八点前到达陆家嘴的律师事务所。
上午开会、见客户、审合同,中午在办公室吃健身餐,下午继续工作,晚上时常有应酬,回到家通常是十点以后。
周末偶尔打球,偶尔看书,大多数时候在补觉。
生活像一台调试良好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没有多余的空隙,也没有意外的可能。
父母住在浦东,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需要定期复查。
他每两周回去一次,陪父亲下棋,听母亲唠叨。
“你都二十七了,什么时候考虑成家?”母亲总这样问。
“工作太忙,再等等。”他总是这样回答。
不是不想恋爱,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或者说,遇到过,但错过了。
那个名字他很少提起,甚至很少想起。
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会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水底的暗礁,平时看不见,但船经过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二月的上海,阴雨连绵。
陈烁铭结束一个并购案,难得准时下班。
路过商场时,他走进去想给母亲买条丝巾做生日礼物,却在书店的展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南月。
那是谢嘉月的笔名。
新书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弯月亮。书名很简单,《遗忘的形状》。
他拿起一本,翻开扉页,看到作者简介:“南月,本名谢嘉月,青年作家,现居北京……”
简介旁边是作者照片。她穿着白色衬衫,坐在窗边,侧脸对着镜头,眼神平静。
和高中时很不一样,和同学会上见到的也不一样,更成熟,更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买了书,拿着包装好的丝巾一起结账。回到公寓,他换了衣服,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开始看那本书。
故事写的是两个高中同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十年后重逢,发现彼此都还单身,却已经无法回到过去。
文笔很克制,情绪很收敛,但那种遗憾的感觉,弥漫在每一个字里行间。
陈烁铭看得很慢。有些段落会让他停下来,想很久。
比如女主回忆高中时,男主请她喝可乐的那段:“那瓶可乐她一直没舍得喝,放在书包最里层,像收藏一个易碎的梦。后来可乐过期了,她还是没扔,因为那是他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他想起高三那个傍晚,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去小卖部买水,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瓶可乐。
为什么给她?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总是一个人,很安静,很努力,好像需要一点甜。
比如写毕业典礼:“她看见那封信从他指间滑落,飘进垃圾桶,轻得像从未存在过。那一刻她明白,原来她珍藏的所有瞬间,于他不过是青春里最普通的日常。”
什么信?陈烁铭皱起眉。他完全不记得毕业典礼那天收到过谢嘉月的信。
他只记得那天很乱,很多人找他合影、签名,他收了一堆卡片和礼物,随手放在书包里。后来有些丢了,有些还留着,但从来没有一封来自谢嘉月的信。
他继续往下看。
小说最后,男女主在上海重逢,男主说:“如果当年我去了北京,我们现在会不会是……”女主打断他:“不要说如果。”
陈烁铭放下书,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黄浦江的夜景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半年前,谢嘉月来上海出差,他们在外滩吃饭。他也说了类似的话,她也用同样的话打断了他。
是巧合吗?
他回到沙发,拿起手机,点开谢嘉月的微信。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三个月前,他恭喜她新书出版,她说谢谢。
再往前,是稀疏的日常问候,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又迅速分开。
他想发条消息,问问那本书,问问那些情节是不是真的。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太唐突了,他想,而且,有什么意义呢?十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有各自的生活。那些少年时的心事,早就该遗忘了。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第二天是周六,陈烁铭去父母家吃饭。
父亲精神不错,和他下了两盘棋,赢了一盘,输了一盘。母亲在厨房忙活,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虾仁。
饭桌上,母亲又提起老话题:“你真的不考虑认识认识新朋友?你李叔叔的侄女刚从英国回来,很优秀……”
“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陈烁铭夹了一块排骨,“工作忙,没时间想这些。”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母亲叹气,“你看你,高中时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怎么现在一个都不联系了?”
陈烁铭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高中时,确实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情书、礼物、告白,他收到过不少。但他从来没回应过,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不对。
不是那些人不好,只是,不是她。
那个安静的女孩,坐在第三排靠窗,总是低着头看书,偶尔抬头时眼神清澈。她数学很好,物理也好,讲题时很耐心,声音轻轻的,像春天的雨。
高三那个雨夜,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给他讲英语语法,他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那一刻,他突然希望时间能停住,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结束。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是陈烁铭,是老师的宠儿,是同学的中心,是注定要去北大的人。而她,是安静的好学生,是应该专心学习的乖女孩。
他们之间,应该有距离。
后来毕业了,他以为他们会去同一个城市。他报了北大,她报了北师大,都在北京,很近。
他想,到了大学,也许可以重新开始,用新的身份,新的方式。
可是父亲病了。
很突然,很严重。母亲哭着说,需要去上海治疗,需要有人照顾。他是儿子,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他不能不管。
他改了志愿,去了复旦。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只是说“家里有些安排”。谢嘉月问过,他也只说“家里有点事”。
他不想让她同情,不想让她觉得他可怜。他想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阳光的、优秀的,无所不能的陈烁铭。
可是现在想想,也许他错了。
也许如果他告诉她真相,如果他请求她等一等,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就像她说的。
“烁铭,你在想什么?”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摇摇头,“有点累。”
“工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父亲说,“钱是赚不完的,够用就行。”
“我知道。”
吃完饭,他帮母亲洗碗。母亲又说:“那女孩,你要不要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妈,真的不用。”陈烁铭擦干手,“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平静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随你吧。”
他走到阳台上。
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他点了一支烟,很少抽,只在特别烦的时候。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同学们去古镇旅行,在酒吧里,大家起哄让他和林诗雅合唱《小幸运》。他唱了,但眼睛一直在找一个人。
他看见谢嘉月坐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告诉她,这首歌不是他想唱的,是他被逼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那个笑容很淡,很遥远,像隔着千山万水。
后来他听说,她那天晚上哭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也不敢问。
烟烧到了手指,他回过神来,把烟按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烁铭很忙。一个新案子,客户要求很高,团队天天加班。
他全身心投入工作,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
可是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想起那本书,想起书里的情节,想起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想,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错过了什么,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二十七岁的他,已经学会了不去问没有答案的问题。
四月,父亲病情反复,住进了医院。陈烁铭请了假,天天往医院跑。
母亲急得头发都白了,他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
那段时间很累,身心俱疲。晚上陪床时,他常常睡不着,就坐在走廊里看书。
看的是谢嘉月的新书,第二遍,第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新的感触。
他看到她写高中时的暗恋,写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写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突然想,如果当年他勇敢一点,如果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就像她书里写的:“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不能重逢。”
父亲住院的第十天,陈烁铭在整理家里的旧物时,发现了一个箱子。
母亲说是他高中时的东西,一直放在储藏室,没动过。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旧课本、试卷、奖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他翻看着,突然看到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是他的高中日记。
他已经很久没写日记了,大学以后就停了。他翻开日记,那些青涩的字迹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高三的记录:考试、打球、和朋友的趣事,还有……关于她的片段。
“今天问谢嘉月物理题,她讲得很清楚。她的手很小,字写得很工整。”
“下雨天,和她共撑一把伞。伞很小,我们的肩膀碰在一起。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毕业旅行,在古镇。她套中了一只小熊,笑得很开心。我想把那个画面记住。”
“她要去北京了,我也要去北京。也许到了大学,可以……”
日记停在这里。后面没有了,因为父亲病了,他改了志愿,一切都变了。
陈烁铭合上日记,心里堵得难受。
原来他记得这么多,原来他曾经那么期待。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他继续翻箱子,又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小礼物和卡片,都是高中时同学送的。
他一张一张地看,突然看到一张粉色的信封,没有署名,但字迹有些熟悉。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信纸也是粉色的,上面画着小小的玉兰花。字迹工整清秀:
“陈烁铭,你好。也许你不会看到这封信,也许看到了也不会在意。但我还是想写,因为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看到你打球开始,整整三年。
我记得你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我记得你请我喝可乐的那天,记得你蹭我伞的那天,记得你给我讲题的那天。这些瞬间,对我来说,是整个高中时代最珍贵的记忆。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太阳,我是月亮;你在人群中心,我在角落安静。但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像飞蛾扑火,明知会受伤,却无法控制。
毕业了,你要去北大,我要去北师大。虽然都在北京,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地理的靠近而缩短。
所以这封信,大概不会寄出。就当是我对自己青春的一个交代,一个了结。
祝你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一个不敢署名的人”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但从内容看,应该是毕业前后写的。陈烁铭拿着信,手在发抖。
原来那封信真的存在。
原来她真的写过。可是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或者说,收到了但没看到。
它和其他卡片礼物一起,被扔在这个箱子里,一放就是十年。
毕业典礼那天,人很多,很乱。有人塞给他一堆东西,他随手放进书包。后来收拾东西时,有些看了,有些没看。
这封信,大概就是那些没看的之一。
如果当年他看到了,会怎么样?会去找她吗?会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也许会的。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们之间不会有这么多年的误解和错过。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十年过去了,他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
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线,现在已经分开,越来越远。
陈烁铭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他拿出手机,点开谢嘉月的微信,输入:“我看到了那封信。”
发送。
然后他等。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对不起,我现在才看到。”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他打了好几个,最后关机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心里空荡荡的。原来有些话,迟了十年,就没有意义了。原来有些错,犯了就无法弥补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想了很久,想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那些错过的瞬间,想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最后他明白,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他写了一封回信,用同样的粉色信纸:
“谢嘉月,你好。虽然这封信迟了十年,但我还是想写。
我看到了你的信,很抱歉现在才看到。如果当年我看到,我一定会回复你,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我记得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样子,记得你讲题时认真的表情,记得你微笑时弯弯的眼睛。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月亮,你是星星,安静但闪耀,在夜空中独一无二。
高三那个雨夜,是我最珍惜的回忆。那一刻,我希望时间能停住,希望我们能永远那样坐在一起。
毕业时我想去北京,因为你在那里。但父亲病了,我必须来上海。我没有告诉你原因,因为我不想让你同情,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我想在你面前,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陈烁铭。
但我错了。如果当时我告诉你真但我错了。如果当时我告诉你真相,如果我请求你等一等,也许现在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十年,我遇到过很多人,但没有人是你。你是我青春里最美的风景,也是我心里永远的遗憾。
祝你幸福,真的。
陈烁铭”
他把信装进信封,但没有寄出。因为他知道,这封信和她的信一样,只能是一个人的独白,永远无法抵达对方的手中。
有些话,错过了时间,就失去了说出的资格。
父亲出院后,陈烁铭的生活回到正轨。他继续工作,继续生活。母亲偶尔还会提起那些话题,但他总是平静地拒绝。
六月,高中班级群又组织聚会,庆祝毕业十一周年。陈烁铭没有去,他找了个借口,说工作忙。其实是不想再见到谢嘉月,不想再面对那种尴尬和遗憾。
七月,他去北京出差,这次没有告诉她。他处理完工作,去了北师大。校园很美,梧桐成荫,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充满活力。
他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象着她当年在这里的样子:抱着书匆匆走过,在图书馆自习,在教室上课。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时光,组成了她现在的人生。
他突然想起她书里的一句话:“青春是本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最后发现,那些泪水早已干涸,那些故事早已泛黄。”
是的,他们的故事已经泛黄了,像旧照片,像老电影,像那封迟到了十年的信。美丽,但已经过去了。
他站起身,离开校园。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融入北京夏日的喧嚣。
回到上海后,他继续自己的生活。工作,打球,看书,偶尔和朋友聚会。母亲渐渐不再催他,只是每次见面时,眼神里还有担忧。
九月,谢嘉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她站在长城上,背后是连绵的山峦和湛蓝的天空。配文:“秋高气爽,适合登高望远。”
陈烁铭点了个赞,没有评论。过了一会儿,她私聊他:“最近好吗?”
“老样子。你呢?”
“也是。在写新书。”
“什么题材?”
“还是关于青春和错过。”她顿了顿,“可能我这辈子都写不完这个主题。”
陈烁铭看着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他输入:“因为有些错过,需要用一辈子去消化。”
发送。
过了很久,她回复:“也许吧。”
对话到此为止。陈烁铭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上海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想起她信里的话:“你是太阳,我是月亮。”
其实他想告诉她,她不是月亮,她是他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只是这颗星,离他太远,太远。
十二月,陈烁铭接了一个大案子,要忙到春节。他每天工作到深夜,用疲惫麻痹自己。偶尔休息时,他会拿出那两封信,看一遍,然后小心收好。
他不会烧掉它们,也不会寄出它们。就让它们留在那里吧,像青春留下的伤疤,不痛了,但痕迹还在。
春节,他回父母家过年。吃年夜饭时,电视里放着春晚,母亲在包饺子,父亲在看报纸。一切都很平静,很温暖。
“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父亲问。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陈烁铭说。
“就这些?”
“就这些。”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母亲把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的,充满了家的味道。
陈烁铭夹起一个饺子,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春节,班级群里大家互相祝福。谢嘉月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他回复了同样的三个字。
那是他们之间,最简单也最真诚的对话。
十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只能说“新年快乐”“最近好吗”“保重身体”。像最普通的老同学,礼貌,客气,保持距离。
这样也好。他想。这样,对谁都好。
又一年春天,陈烁铭去北京开庭。这次他告诉了谢嘉月,她约他吃饭。
还是在胡同里的私家菜馆,还是那个小包厢,窗外还是那棵老树。
只是这次是春天,树上开满了花,粉粉白白的,在夜色中像一片温柔的云。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上次更柔和些。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像两个老朋友,自然,但也保持着距离。饭后,他们沿着胡同散步。春夜的风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你父亲身体怎么样?”她问。
“稳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她顿了顿,“我爸妈也老了,最近总催我回南京。”
“你会回去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北京待了十年,已经习惯了。回去反而陌生。”
“也是。”他点头,“习惯是最难改变的东西。”
走到胡同口,她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我打车回去。”
“好。”他看着她,“那你……保重。”
“你也是。”她说,“路上小心。”
她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对他挥了挥手。他也挥手,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胡同口,站了很久。春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粉色的,很轻,很软。
他突然想起高三那个春天,教室里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写字,侧脸在光中柔和而专注。
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她会是他青春里,最美的风景。
现在,十年过去了,风景还在,只是看风景的人,已经走远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他回复:“晚安。”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很长,很亮,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而他,带着那些泛黄的记忆,那些错过的遗憾,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继续他的生活。
就像她书里写的:“有些故事没有结局,不是因为没有结局,而是因为结局已经在过程中写完了。”
他们的故事,在十年前就已经写完了结局。剩下的,只是漫长的,平静的,带着淡淡遗憾的余生。
这样也好,他想。
这样,才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模样。
他对自己说了十年的谎言,说已经忘了,说不重要了,说放下了。
其实都没有。他只是学会了,和那些忘不掉,很重要,放不下的东西,和平共处。
就像今晚的春风,就像那些飘落的花瓣,就像记忆里那个永远十七岁的女孩。
都在那里,不增不减,不灭不生。
只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