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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 十年后的真 ...

  •   北京的三月,风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寒,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起来。

      谢嘉月坐在出版社的会议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编辑讨论新书的封面设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瞥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发信人:陈烁铭。

      “我在北京,后天回去。有时间见一面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距离他们高中毕业已经过去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让一个少女长成女人,足够让一段暗恋沉淀为记忆深处的淡淡痕迹。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

      “谢老师,你觉得这个封面怎么样?”编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向投影屏幕上的设,淡蓝色的背景,一弯银色的月亮,简洁而清冷。

      “挺好的,”她说,“就用这个吧。”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重新点开那条消息。

      犹豫了几分钟,她回复:“好。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老地方?”

      “可以。”

      “那到时候见。”

      对话简短得像商务往来。谢嘉月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出版社的大楼在朝阳区,窗外是车水马龙的三环路。

      这个城市她生活了十年,已经熟悉得像第二个故乡,但某些时刻,还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提着行李箱站在北师大校门口的自己,满心期待着在这个城市里,能和某个人有更多的交集。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去了上海,那种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十年间,他们见过几次面,说过一些话,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联系。她以为那些年少时的心动早就被时间冲刷干净,直到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她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睡着了,等待某个时刻被唤醒。
      晚上七点,谢嘉月准时出现在那家胡同里的私家菜馆。

      春天了,院子里的老树发了新芽,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绿意。她推开包厢的门,陈烁铭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许多。见她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来了。”他说。

      “嗯,路上有点堵。”她脱下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点了菜,等菜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谢嘉月低头摆弄着茶杯,陈烁铭则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最近怎么样?”他终于开口。

      “老样子,写书,编辑,偶尔出差。”她抬起头,“你呢?这次来北京是工作?”

      “一个案子,已经处理完了。”他顿了顿,“其实,我是特意多留一天的。”

      谢嘉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陈烁铭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包厢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服务员离开后,陈烁铭才缓缓开口。

      “谢嘉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谢嘉月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她看着他,等待下文。

      “半年前,我在家里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封信。”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一封你写的信,粉色的信封,画着玉兰花。”

      谢嘉月的呼吸一滞。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毕业典礼的黄昏。

      那封信,那封她写了整整一夜,最后却看着他随手丢弃的信。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到了。”陈烁铭点头,“而且看到了信的内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看了很多遍。”

      谢嘉月感到脸颊发烫。那是她十七岁时最深的秘密,是她从未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心事。

      现在,十年后,当事人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他看到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需要时间消化。”陈烁铭说,“也需要勇气。”

      “勇气?”

      “对,勇气。”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坦诚,“谢嘉月,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嘉月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整整三年,又用十年时间试图忘记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轻声问,怕这只是一个梦,声音大一点就会醒来。

      “我说,我喜欢你。”陈烁铭重复,语气坚定,“高中时就喜欢,现在也还喜欢。”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嘉月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突然笑了。

      “陈烁铭,”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十年,整整十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青涩的少女到成熟的女性,从满怀期待到逐渐失望,从念念不忘到假装遗忘。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个青春。

      “我知道。”陈烁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带着真实的困惑,“为什么十年前不说?为什么五年前不说?为什么半年前见面时不说?”

      “因为十年前,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陈烁铭说,“我以为我们会去同一个城市,我以为到了大学,我可以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你,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是我父亲病了,我必须去上海。那时候我觉得,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改变人生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时间越久,就越难开口。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有了不同的生活,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开始了新的人生。我怕我的出现会打扰你,怕那些迟来的告白只会让你困扰。”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说了?”谢嘉月问。

      “因为那封信。”陈烁铭说,“看到那封信,我才知道,原来你曾经那么喜欢我。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和偶然,都是你精心计算的心意。原来我们之间,错过了那么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谢嘉月,”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我迟到了十年。我知道这十年里,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改变了很多。我不奢望你能立刻接受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谢嘉月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平静地面对过去。

      但此刻,当他握着她的手,当他说出那些她等了十年的话,她才明白,有些感情从未消失。

      它们只是被埋得很深,深到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

      “陈烁铭,”她轻声说,“你知道这十年里,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摇头,眼神里有愧疚和心疼。

      “我用了大学四年时间忘记你。”她说,“我参加社团,认识新朋友,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我以为我成功了,直到大四那年,我出版第一本书,写的是暗恋的故事。编辑说写得很真实,读者说很打动人心。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我从心里挖出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来了北京,工作,生活,写作。我告诉自己,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男生而心跳加速的小女孩。我相亲过,约会过,但每次都觉得不对。不是那些人不好,只是……不是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直到半年前,我们在上海见面。你说了那句‘如果当年我去了北京’,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我只是学会了,怎么带着这份感情继续生活。”

      陈烁铭握紧了她的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知道……”

      “不要说如果。”谢嘉月打断他,“我们都说过,人生没有如果。”

      “那现在呢?”他问,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我们还有可能吗?”

      谢嘉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这个她喜欢了十三年的男人。

      也许,有些缘分是注定的。即使绕了很大的弯,即使错过了很多年,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

      “陈烁铭,”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吗?”

      “什么?”

      “我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她说,“害怕我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害怕你明天就会回到上海,我们又会回到那种疏离的状态。害怕这十年错过的时间,永远无法弥补。”

      “不会的。”陈烁铭坚定地说,“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不是梦。我会弥补所有错过的时间,用剩下的所有时间。”

      谢嘉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的自己,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无数心事的少女。如果那个少女能看到此刻,会怎么想?

      她应该会哭吧,然后笑着说:“你看,我说过他会知道的。”

      “陈烁铭,”谢嘉月轻声说,“我今年二十七岁了。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瓶可乐开心一整晚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会把所有心事写在日记里的高中生。我经历过失望,经历过成长,知道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顿了顿,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突然笑了。
      那是她标志性的笑容,脸颊两侧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甜而不腻,像颗刚剥壳的奶糖。

      “但是,”她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再试一次。”

      陈烁铭愣住了,然后,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谢嘉月从未见过的笑容,卸下了所有成年人的伪装和防备,纯粹而明亮,像是回到了十七岁。

      “真的?”他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真的。”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次,我们要慢慢来。”谢嘉月认真地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不需要急着弥补什么。我们要重新认识彼此,了解这十年里对方的改变,找到新的相处方式。可以吗?”

      “可以。”陈烁铭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菜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在意。他们坐在那里,聊了很久很久。聊高中时的点点滴滴,聊大学时各自的生活,聊工作后的经历。
      那些曾经不敢问的问题,不敢说的话,在这一刻都变得自然。

      陈烁铭告诉她,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改了志愿。

      “我父亲确诊的时候,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上海有更好的医疗资源,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不能不管。”他说,“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同情我。我想在你心里,永远是那个阳光的、无所不能的陈烁铭。”

      谢嘉月告诉他,她那封信是怎么写的。

      “我写了整整一夜,改了无数遍。我想告诉你所有的心事,又怕说太多会让你困扰。最后只写了最简单的话,希望你能看懂,又怕你看懂。”

      他们聊到深夜,直到服务员委婉地提醒打烊时间。走出餐厅时,北京的夜已经深了。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我送你回去。”陈烁铭说。

      “好。”

      他们并肩走在胡同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尴尬的沉默。他们的手自然地牵在一起,像已经这样走过很多年。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谢嘉月问。

      “后天下午的飞机。”陈烁铭说,“不过下周末我可以再来。”

      “不用这么频繁。”谢嘉月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见面。”

      “但我已经等了十年。”陈烁铭停下脚步,看着她,“现在一刻都不想等。”

      谢嘉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下周末见。”她轻声说。

      陈烁铭愣住了,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酒窝。

      “谢嘉月,”他低声说,“你知道吗?高中时我最喜欢看你笑。每次你笑起来,露出这两个酒窝,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不敢。”他坦诚地说,“那时候我觉得,你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敢靠近。我怕我的靠近会破坏那份美好,怕你会讨厌我。”

      “傻瓜。”谢嘉月笑了,“我怎么会讨厌你?”

      “现在我知道了。”陈烁铭也笑了,“现在我知道了。”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十年的歉意和珍惜。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胡同的尽头是宽阔的马路,车流如织,灯火辉煌。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谢嘉月,”陈烁铭突然说,“我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谢谢你。”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谢谢你等了我十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嘉月看着他,眼眶突然湿润了。十年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年。现在终于等到了,不是幻听,不是梦境,是真真实实的,从她喜欢了十三年的男人口中说出的。

      “陈烁铭,”她轻声说,“我也有句话想告诉你。”

      “什么?”

      “不用谢。”她微笑,酒窝浅浅,“因为喜欢你,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即使有过泪水,即使有过等待,即使有过漫长的十年。但此刻,当他牵着她的手,当他看着她微笑,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因为有些缘分,值得等待。有些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他们走到谢嘉月小区门口,像上次一样。但这次,陈烁铭没有让她自己进去。

      “我送你到楼下。”他说。

      “好。”

      他们走进小区,来到她住的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到了。”谢嘉月说。

      “嗯。”陈烁铭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混合着十年的遗憾和新生的希望。

      最后,陈烁铭轻轻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柔的吻,带着试探和珍惜。谢嘉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这个吻很短暂,却像是一个仪式,宣告着一段漫长暗恋的结束,和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晚安,谢嘉月。”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晚安,陈烁铭。”她轻声回应。

      他看着她上楼,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谢嘉月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到家告诉我。”

      很快,他回复:“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放满旧物的盒子。最上面是那本高中日记,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她翻开,找到写满陈烁铭名字的那一页。

      “今天他请我喝可乐,我们一起走回家。他说他想考北大。北京的春天,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梧桐树?”

      那是十七岁的她,用最青涩的笔迹写下的心事。现在,二十七岁的她看着那些字,突然笑了。

      她拿起笔,在那段话下面加了一行字:

      “十年后,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北京的春天,梧桐树发芽了,很绿,很美。”

      写完,她合上日记,走到窗边。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像地上的银河,璀璨而温暖。

      她想,也许青春的故事不一定都要有遗憾的结局。有些故事,虽然开头很慢,虽然过程很长,但最终,还是会有一个温暖的句点。

      就像她和陈烁铭。

      用了十年时间,绕了很大的弯,但最终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

      这大概就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让那些值得的人,在合适的时间,以成熟的姿态,重新相遇。

      然后,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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