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敬则畏》砚北生花

79、第 79 章 扬城的

　　扬城的行动告一段落，数辆经过伪装的中型厢式货车载着被解救的妇孺和伤员，在夜色掩护下，已分批通过不同路线悄然返回曙光城的安全屋。秦归和魏川负责断后，并处理最后的痕迹清理。

　　此刻，他们驾驶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行驶在返回曙光城的郊区柏油公路上。时间是凌晨三点，天色最暗的时刻。公路笔直地延伸进前方浓稠的黑暗，两侧是茂密连绵的防护林，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迅速后退的阴影。

　　魏川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尽管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色，眼神却异常明亮：“嘿，真他娘的痛快！端了三个窝点，救出来二十七个，还缴了那么多脏东西！看那帮孙子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秦归坐在副驾，微微闭着眼，似在假寐，但身体姿态依旧保持着下意识的警觉。“这还只是他们在扬城的一部分。伤了些皮毛，动了些棋子，但离核心还远。”

　　“知道，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魏川兴奋地挥了下拳头，“等回去整合情报，非把他们老巢挖出来不可！到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

　　浓眉骤然拧紧，一直放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瞬间握紧。那双总是带着点憨直笑意的眼睛，在扫向后视镜的刹那，骤然变得锐利。

　　“有尾巴。黑色轿车，无牌。跟了至少两个弯道了，距离保持得很稳。”

　　几乎在魏川出声的同时，秦归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瞥向侧后方的后视镜。镜子里，一辆漆黑的轿车稳稳咬在他们后方约一百五十米处，车灯只开了近光，在昏暗的公路上并不显眼，但那种如影随形控制距离的方式，绝非常人。

　　“不止一辆。”秦归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道路和两侧幽暗的林地，“左边林间小道，有车灯反光闪了一下，刚熄。前面弯道后，可能有路障或者伏击。”

　　“妈的，阴魂不散！”魏川啐了一口，脚下却毫不犹豫，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骤然加速，向前猛蹿！

　　几乎在他们加速的同一瞬间，后方那辆黑色轿车也骤然提速，引擎尖啸着撕破夜空，死死咬了上来！与此同时，前方约两百米处的弯道后，两束刺目的远光灯猛地亮起，紧接着，一辆体型庞大的重型越野车从弯道后横着冲了出来，硬生生将本就不宽的双向车道完全堵死！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标准的截杀阵型！前堵后追，两侧是难以快速穿越的密林！

　　“坐稳了！”魏川低吼一声。他没有选择刹车，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越野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擦着公路边缘的护栏，朝着左侧那片相对稀疏的林地缺口冲去！这是要强行越野，从侧面突围！

　　然而，衔尾蛇的准备显然更加充分。

　　就在他们的车头即将冲下路基、扎入林地的刹那——

　　“咻~~轰！！！”

　　一枚拖着尾焰的单兵□□，从右侧林地的阴影中呼啸而出，划破夜空，射向他们车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面！

　　剧烈的爆炸在公路边缘轰然炸响！火光冲天，泥土、碎石和断裂的草木如劈头盖脸砸向越野车！挡风玻璃瞬间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冲击波让沉重的越野车都剧烈颠簸、横向滑动！

　　魏川死死把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试图在失控的边缘将车稳住。秦归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身体已经向下一滑，避开了大部分飞溅的破片，同时右手探出，从座椅下方抽出了一把突击步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左手则摸向了车门内侧的某个隐藏按钮。

　　“不能下公路！林子里有更多！”秦归的声音在爆炸的余响和车辆的嘶鸣中依旧清晰冷冽。

　　魏川也瞬间判断出形势：□□封路，说明两侧林地埋伏着携带重火力的敌人，强行越野等于成为活靶子。前有路障，后有追兵，两侧伏击……这是绝杀局！

　　“那就杀出去！”魏川眼中凶光毕露，在车辆将将稳住、车头还对着左侧林地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回转方向，反而一脚将油门再次轰到底，方向盘却猛地向右打死！越野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在原地疯狂空转、摩擦，冒起青烟，车尾在巨大扭力下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硬生生完成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掉头！

　　车头，对准了后方那辆正在急速逼近的黑色轿车！

　　“撞过去！”魏川狂吼。

　　秦归没有废话，几乎在车头调转的瞬间，他已经一脚踹开了副驾驶那布满裂纹的车门，身体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稳稳架在车门框上，瞄准镜瞬间套住了那辆疾冲而来的黑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

　　“砰！砰！砰！砰！”

　　短促的四连发点射！子弹撕裂空气，在对方驾驶员惊骇的目光中，击碎了挡风玻璃，没入驾驶舱！黑色轿车顿时像喝醉了一样猛地一歪，速度骤减，但仍依着惯性狠狠撞来！

　　魏川死死踩住油门，迎着撞来的轿车对冲！两车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即将迎头相撞的刹那，魏川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再次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侧滑，车身几乎贴着地面，与失控的黑色轿车擦身而过！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火星四溅！

　　交错而过的瞬间，秦归手中的枪口再次喷出火舌，子弹钻入黑色轿车的侧窗和轮胎！

　　“轰！”

　　失控的黑色轿车终于彻底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向了路边的树干，发出巨大的声响，油箱破裂，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夜空。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前方堵路的重型越野车上，跳下来四五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手中的自动武器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两侧林地里，也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身影，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们的车刚刚完成惊险的掉头和撞击，此刻正横在路中间，几乎成了完美的靶子！

　　“下车！找掩体！”秦归低喝一声，在子弹击中车体的“砰砰”闷响和玻璃碎裂声中，率先从副驾一侧翻滚而出，落地瞬间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躲到了车尾发动机舱后，这里是整车最厚重的位置。

　　魏川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驾驶座踹门跃出，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就势一滚，躲到了车头另一侧。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他妈的，人还真不少！”魏川背靠着滚烫的引擎盖，快速更换着弹匣，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兴奋的颤抖，“左边林子至少五个，右边三个，前面四个！重火力至少一具火箭筒，可能还有狙击手！”

　　“火箭筒在右侧，十点钟方向，树后。狙击手未确认，注意高处。”秦归的声音透过激烈的交火声传来，冷静得不像置身于枪林弹雨。他刚刚在翻滚的瞬间，已经将周围敌人的大致位置、火力配置尽收眼底，那种超越常人的战场洞察力和信息处理速度，再次显现。

　　“明白！”魏川应道，猛地从车头探出，手中的突击步枪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将左侧一个试图迂回的敌人压制回树后。

　　秦归则利用车体残骸和地形的细微起伏，开始快速移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停顿、射击、移动都高效到了极致。他手中的步枪似乎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枪声并不密集，但每一次响起，几乎都伴随着一声敌人的闷哼或惨叫。他专挑威胁最大的目标，那个扛着火箭筒的敌人刚露出半个肩膀，就被他一枪击中手臂，火箭筒歪倒在一旁；另一个试图用机枪进行火力压制的家伙，被他从侧面迂回，两枪点射击毙。

　　他的打法狠辣、精准。不同于魏川的力量压制和正面硬撼，秦归更像是在弹雨中跳舞的死神，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生命。

　　然而，敌人数量占优，火力凶猛，而且显然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亡命之徒，战术配合也相当老辣。他们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开始有组织地交叉射击，压缩秦归和魏川的活动空间，并试图投掷手雷。

　　一颗冒着烟的手雷划着弧线，朝着秦归藏身的轮胎后落去！

　　秦归瞳孔一缩，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做出判断——无法安全踢开！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行于地面，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不是踢向手雷，而是狠狠踹在旁边的车轮上！借助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向后滑出两米多，险之又险地避入了路旁一个浅沟。

　　“轰！”

　　手雷在轮胎旁炸开，将本就残破的越野车炸得又是一震，轮胎彻底报废，火焰腾起。

　　爆炸的烟尘未散，秦归已从浅沟中跃出，手中步枪再次开火，将两个趁爆炸逼近的敌人击倒。他的额角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他恍若未觉，眼神依旧冰冷专注。

　　“秦归！右边！”魏川的吼声传来。只见右侧林地里，三个敌人呈散兵线快速逼近，其中一人手中赫然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枪口已经锁定了秦归的方位！

　　秦归此刻刚完成一次射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而且身处相对开阔的路边，避无可避！

　　就在狙击手扣下扳机的刹那——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枪响。

　　狙击手的头颅爆开，身体向后栽倒。

　　是魏川！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一颗精准的点射，在超过百米的距离上，爆掉了狙击手的头！这需要何等的枪法、胆识和冷静！

　　“谢了！”秦归低喝一声，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身体再次动了起来，不再固守，而是主动朝着右侧剩余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和复杂的弹道中穿梭，手中的步枪不断喷吐火舌，将惊愕的敌人一一清除。

　　魏川也大吼一声，从车头后冲出，用强大的火力和悍勇的气势，压制住左侧和正面的敌人。两人一左一右，一灵一动，一巧一拙，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竟在绝境中硬生生打出了一波反击高潮！

　　敌人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在丢下近十具尸体后，剩余的几人开始显现出慌乱，火力也出现了断续。

　　“就是现在！突围！”秦归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再恋战，朝着公路前方那辆堵路的重型越野车冲去！魏川心领神会，立刻提供火力掩护。

　　秦归如履平地般踩着路上的碎石和尸体，几个起落就接近了重型越野车。车里的司机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般逼近、满脸是血却眼神冰冷的男人，下意识地想要挂挡逃跑。

　　秦归没有给他机会。他单手撑住车窗边缘，身体轻盈地一跃，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银白色的尖刃刺穿了司机的脖颈。然后他拉开车门，将尸体拽出，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怒吼，猛地向后倒车，将堵住的路面让开。

　　“魏川！上车！”

　　魏川打空最后一个弹匣，将步枪像烧火棍一样砸向一个还想冲上来的敌人，然后迈开大步，冲向已经启动的重型越野车，纵身跃上了副驾驶。

　　“轰！”

　　越野车撞开路上散落的残骸，碾过敌人的尸体，沿着重新通畅的公路，向着曙光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将身后的火光、浓烟、惨叫和未尽的杀机，统统抛在了逐渐亮起鱼肚白的夜空之下。

　　车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汗味。魏川喘着粗气，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擦伤，咧嘴笑道：“妈的，过瘾！比在扬城端窝点还过瘾！”

　　秦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用袖子擦去额角流下的血，目光依旧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他的呼吸比魏川平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