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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百里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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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海棠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微量移液器,却透着股心不在焉。淡蓝色的液体被吸入又推出,反反复复。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风流笑意、七分自信张扬的漂亮脸蛋,此刻却像蒙了层灰,嘴角耷拉着。
“咔嚓、咔嚓……”
一阵略显拖沓、还伴随着奇怪咀嚼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百里海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只手,“啪”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实验台上。紧接着,一个顶着鸡窝般乱发的脑袋,从操作台侧面探了过来,几乎要凑到百里海棠的移液器尖尖上。
于白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什么东西,花白的头发像是刚被十级台风吹过,顽强地朝着各个方向支棱着,几缕还倔强地翘在圆框老花镜的镜腿上。
“小海棠啊~~”于白含糊不清地开口,“这移液器跟你有仇啊?人家一滴精华液值好几个星币呢,你搁这儿给人家做免费震荡按摩?”
百里海棠手一抖,差点真把样品洒了。他没好气地放下移液器,转过头,对上一双藏在厚厚镜片后、却异常清亮狡黠的眼睛。“老师!”他试图拿出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腔调,可惜失败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己都没察觉的闷气,“您怎么又偷吃实验样品!那是提取物,不是零食!”
“哎呀,活到老学到老嘛,我这是在用身体感知药性,第一手数据,懂不懂?”于白理不直气也壮,又塞了两颗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歪着头,上下左右地打量百里海棠,“倒是你,这脸拉得比隔壁老王养的变异拉面虫还长。怎么了?最新型的Omega信息素舒缓剂配方又卡壳了?还是你偷偷优化的易感期阻断剂把自己给阻断了?”
“老师!”百里海棠耳朵尖有点发红,这次是气的,“您能不能正经点!还有,什么叫把自己阻断了!”他可是顶尖的Omega研究员,优化自己用的舒缓剂不是基本操作吗!
“我很正经啊,”于白晃了晃脑袋,几根翘起的白发跟着颤了颤,“我这不正在关心我亲爱的、才华横溢的、但此刻看起来像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的徒弟嘛。来,跟师父说说,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是哪道解不开的题,惹我们白塔一枝花不开心了?师父帮你揍他!或者……炸了他的实验室!”他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拳头。
“没……没有不开心。谁能让我不开心。”
“哦~~”于白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直起身,背着手在他旁边踱了两步。“没有不开心啊……那就是特别开心?开心到对着价值连城的样品发呆,开心到连你最喜欢的、早上刚到的、据说是什么限量版的亮晶晶移液器都不想摸了?”他指了指操作台角落一个包装精美、闪着炫彩金属光泽的新款移液器,那是百里海棠的收藏爱好之一。
百里海棠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支漂亮的移液器,要是平时,他早就拿起来把玩一番了,可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他撇撇嘴,没吭声。
于白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撑在操作台边,身体微微前倾,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从镜框上方看着百里海棠。
“让我猜猜啊……”于白摸了摸自己没剩几根胡子的下巴,做沉思状,“能让我们小海棠连亮晶晶都不要了的事情,不多。实验出问题?不可能,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全白塔也没几个能解决。被人欺负了?更不可能,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他顿了顿,目光在百里海棠微微抿起显得有些倔强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那就是……跟小秦有关系咯?”
百里海棠猛地抬起头,矢口否认:“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个木头!石头!千年寒冰雕的呆子!”一连串的“爱称”脱口而出,语气愤愤,可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墨玉眼眸里,却迅速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格外委屈和……失落。
于白看着徒弟这欲盖弥彰的反应,心里门儿清。他没再追问细节,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绕到百里海棠另一边,从自己那件百宝箱似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皱巴巴但很干净的小纸袋,又从纸袋里摸出两颗包装朴素的牛奶糖。
“喏,”他把糖递到百里海棠面前,像哄小孩子一样,“师父珍藏的宝贝,最后一颗柠檬味,一颗原味。原味的给你,柠檬的归我。”他自己先剥开那颗柠檬黄的糖纸,把糖球丢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百里海棠看着眼前那颗朴实无华的白色奶糖,又看看自家老师像个老小孩一样满足地吮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样子,鼻头突然有点酸。他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像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
“小海棠啊,”于白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这世上呢,有两样东西最不讲道理,也最勉强不来。一样是灵感,它不来的时候,你把脑袋想破了它也不来;另一样呢,就是感情。”
他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有些悠远。“喜欢一个人,就像突然得了种怪病。看什么都像他,听什么都想到他,吃到好吃的想跟他分享,遇到难过的想找他靠一靠。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像泡在一罐子混了蜜又掺了醋的糖水里,又甜又酸,又涨又慌。”他咂咂嘴,像是在回味糖的滋味,也像是在回味某种遥远的情绪,“这病呢,没药可医。时间久了,要么自愈,要么……病入膏肓,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百里海棠默默地听着,嘴里的奶糖似乎没那么甜了,喉咙有点发哽。
“小秦那孩子呢,他心里啊,埋着一座火山,又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那火山太烫,把他自己也伤着了;那冰层太厚,把他自己也都冻在里面了。他不是不喜欢亮晶晶、暖呼呼的东西,他是……不敢碰,怕化了冰,底下的火会烧着自己,也怕烫着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百里海棠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揉了揉徒弟柔软的黑发:“我们小海棠这么好,这么亮,这么暖,像个小太阳。可太阳再暖,也没法一下子融化积了六年的冻土,是不是?你得有点耐心,或者……”他狡黠地眨眨眼,“换个思路?比如,想想怎么能既暖和了他,又不让他的火山爆发?”
百里海棠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闷声问:“那要是……他一直融化不了呢?要是他的火山,只为另一个人爆发呢?”
于白沉默了一下,把嘴里最后一点糖咬碎,吞下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回去,看着百里海棠,很认真地说:“那就记住太阳的好。太阳不是为了融化冻土才存在的,太阳自己发光发热,照亮万物,本身就很好,很了不起。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非要得到什么回报,而是因为喜欢他这件事,让你自己也变成了更好、更亮的光。”
他看着百里海棠怔忪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当然啦!我于白的徒弟,怎么可能一直当单恋的小傻瓜!就算真是块万年寒冰,咱们用爱的粒子对撞机慢慢轰,用温暖的超导磁场慢慢感化,总有一天能给他撬开条缝!到时候,哼哼……”他做了个夸张、把什么东西塞进去的手势,“你就把你的好,一股脑全塞进去,撑也撑开他!”
这比喻太过奇葩,百里海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水光化成了点点笑意。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好像没那么堵得慌了。
“老师……”他低声喊了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
“哎!”于白响亮地应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来来来,别愁眉苦脸了,帮师父看看这个新公式,我总觉得这儿有点不对劲……”
他不由分说地把本子塞到百里海棠手里,絮絮叨叨地指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算式。百里海棠无奈地接过,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符号上,心思却渐渐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晚,实验室的灯光恒定。一老一少,一个顶着鸡窝头碎碎念,一个眼角微红却已拿起笔开始演算。
于白一边指着公式,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自家徒弟依旧微蹙却已开始专注计算的眉头,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傻孩子啊。他在心里说。
秦归回来时,夜色已深。他换下了便装,穿着白塔统一的深灰色训练服,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清。他径直走向专用训练区,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个洪亮嗓门就炸了过来:
“秦归!”
声浪在训练场内回荡。发出声音的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目测近两米的Alpha,肌肉贲张,像座移动的小山,正是魏川。他原本正抱着手臂,一脸痴迷地望着训练场中央,被这一嗓子惊得自己先打了个哆嗦,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用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迅速站直身体,昂首挺胸,双手紧贴裤缝,站得那叫一个标标准准、板板正正,连脚尖都并拢得一丝不苟。
原因无他,训练场中央,他最爱的老婆大人岳灵,和他最尊敬、也最怵的老师萧峰,正在对练和指导。魏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老婆蹙眉,以及萧峰老师那平静却让人压力山大的眼神。
秦归脚步未停,走了过去,对魏川这副“猛虎变家猫”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魏哥。”他低声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投向训练场中心。
那里,萧峰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简单的训练服,也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正专注地看着场内缠斗的两人,偶尔吐出几个简短的点拨词语。
而场内,岳灵和百里海棠正打得难分难解。岳灵一身黑色训练背心,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动作迅捷凌厉,腿风呼啸,专攻下盘关节,是标准的实战派风格。百里海棠则穿着同款深灰训练服,他打法更为灵巧多变,闪转腾挪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往往能在看似不可能的缝隙间发动反击,但他今天明显带着一股狠劲,攻击格外凶猛,甚至有些不顾章法。
“你刺激海棠了啊?”魏川鬼鬼祟祟地凑近秦归,高大身躯努力想缩成一团以减少存在感,模样颇为滑稽。
秦归的目光从百里海棠那过于拼命的架势上掠过,嘴角抿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没有。”语气里透着无奈。他是真没主动刺激什么,只是有些事,无法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刺激。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重话不敢讲,道理讲不通,还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没有?”魏川瞪大眼睛,显然不信,但又不敢大声,只好继续用气音吐槽,“那他今天跟吃了十吨兴奋剂似的?一大早跑来泡训练场,练核心练到吐,练体能练到快虚脱,他是Omega啊宝贝!还是搞科研的Omega!你看我老婆大人……”他的目光又黏回了岳灵身上,瞬间切换成星星眼模式,忘了控制音量,“哇哦!这一记侧踢!漂亮!嘶~”大概是岳灵某个动作太帅,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打扰到她们。
秦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岳灵正好用一个精妙的擒拿技巧锁住了百里海棠的一次进攻。“岳姐很厉害。”
“那是!”魏川与有荣焉,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差点又忘了控制音量,赶紧压低,“我老婆当然是最厉害的!”他胳膊肘碰了碰秦归,挤眉弄眼,试图用气音表达出语重心长的效果,“秦归啊,不是哥说你,真男人,做事不能拖泥带水。你以前吧,还小,哥理解。现在不小了,海棠也不小了。人家等你这么多年,心意瞎子都看得见。你应该像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拿出点魄力来,跟海棠在一起,多好!郎才女貌,不,郎貌郎才?反正就是天生一对!”
秦归被他这番推心置腹说得哭笑不得,只能再次低声澄清:“魏哥,我心里有人。”
“啊?”魏川的注意力终于百分之百从训练场中心挪开了,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归,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声音都忘了压,“有人了?谁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认识吗?比海棠还好?”
秦归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魏川愣了愣,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脸上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理解,然后又变成了某种粗糙的遗憾和果断。他拍了拍秦归的肩膀,然后很肯定地说:“有人了啊……行,哥明白了。回头我劝劝海棠。心里有人的人,不能要。真的,狗都不要。”
秦归:“……”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这时,场中对练告一段落。萧峰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岳灵和百里海棠各自收势,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两人朝场边走来。
魏川立刻切换模式,像只看到主人归家的大型犬,就差身后有条尾巴摇起来了。“老婆!”他迎上去,“我好像……更爱你了!”他张开双臂,想抱又不太敢,只能搓着手,一脸痴汉笑。
岳灵停下脚步,摘掉露指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听到魏川的话,她抬眼看他,那目光在外人看来或许依旧清冷,但在魏川眼中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唇角微弯:“哦?我好像也是。”
“看到我开心吗?”她随口问道,接过旁边秦归默默递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魏川毫不犹豫。
“你太粘人了。”岳灵开始解开身上的一些护具绑带。
“我喜欢这样粘着你。”魏川立刻上前,接过她解下的护腕、护膝。
“嗯,我也喜欢。”
“我爱你!”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同时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百里海棠和秦归:“……”
百里海棠一边脱下自己的护具,一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他撇撇嘴:“是谁羡慕了我不说,反正不是我。哦,是我,是我,我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柠檬精,从里到外都酸透了。”
岳灵笑够了,重新恢复那副御姐的淡定模样,拍了拍百里海棠的肩膀:“好了,酸完了就收收心。萧老师在那边等你们俩呢。”她指的是已经走到一旁器械区,似乎在做指导准备的萧峰。
她揽住百里海棠的肩膀:“走了海棠,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小狸花该想我了,我又给他买了几条新裙子,特别可爱。”她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秦归。
秦归接收到了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你们可以自己生一个了。”百里海棠任由她揽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语气里还有点柠檬的后劲儿。
岳灵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魏川一眼。魏川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岳灵转回头,对百里海棠坦然道:“有在计划了。”
百里海棠挑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身后的秦归和魏川挥了挥,算是告别。
“老婆ヾ( ̄▽ ̄)Bye~Bye~”魏川立刻化身挥手绢的小媳妇,用力挥动着他那粗壮的手臂,目光追随着岳灵和百里海棠的背影,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脸上的傻笑还没完全收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秦归时,又变回了那个可靠的魏哥。“走吧,”他朝训练场中央的萧峰扬了扬下巴,“老师等着呢。唉,今天老婆大人真是太帅了……”
训练场中央的专用格斗区,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四周立着能量吸收柱。萧峰抱臂站在场边,面色沉静。
魏川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线条。他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一头热身中的巨熊。他咧开嘴,对着对面的秦归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却带着野兽般的兴奋:“小秦,待会儿可别怪哥手重!老师看着呢,咱都得拿出真本事!”
秦归只是安静地点头,同样脱去了外衣,露出精悍却不夸张的体魄。他没有做太多花哨的热身,只是缓缓调整呼吸,眼神沉静地望向魏川,蓄势待发。
“开始。”萧峰下令。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魏川动了!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就像一辆突然启动的重型战车,带着沉闷的风压,一拳直捣秦归中路!没有任何虚招,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拳头未到,拳风已激得秦归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
秦归没有硬接。他深知魏川力量的恐怖,当年刚来白塔时,没少在这双铁拳下吃亏。他左脚向后滑开半步,身体向右侧轻盈一晃,差之毫厘地让开了这记凶猛的直拳。同时,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并拢如刀,切向魏川出击手臂的肘关节内侧麻筋!
魏川反应极快,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止住冲势,改直拳为横扫,粗壮的手臂扫向秦归的腰腹!这一下若是扫实,足以让普通人肋骨尽断。
秦归似乎早有所料,切出的手刀中途变招,化掌为按,借着魏川变招时那微小的力量间隙,在他横扫而来的手臂上轻轻一按,身体借力向上飘起,一个利落的后空翻,不仅避开了这致命一扫,双脚更是凌空蹬向魏川的面门!
“好!”魏川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另一只手臂早已护在面前,格挡住秦归的蹬踹。“砰!”一声闷响,两人一触即分。秦归轻盈落地,脚步连点,迅速拉开距离。魏川则晃了晃手臂,眼中战意更盛:“小秦,身法又滑溜了!”
嘴上说着,攻势却毫不停歇。魏川踏步前冲,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拳脚,而是结合了格斗术的擒抱技巧,双臂张开,封堵秦归所有闪避空间,要将他直接锁入怀中。一旦被他箍住,那恐怖的蛮力足以瞬间瓦解大部分对手的反抗。
秦归眼神一凝。他知道不能一味躲避。在魏川合围之势将成未成之际,他陡然止住后退之势,不退反进!矮身,低头,从魏川双臂下方那稍纵即逝的空隙中钻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肘尖狠狠撞向魏川的肋下!
魏川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秦归敢如此兵行险着。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秦归得势不饶人,钻过后并未远离,而是瞬间转身,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踢向魏川的膝窝,这是人体支撑的薄弱点!
然而魏川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剧痛之下战斗本能仍在。他强忍不适,被攻击的左腿猛地绷直发力,硬抗这一踢,同时粗壮的右臂向后抡去,砸向秦归的背心!攻敌之所必救!
秦归似乎早已料到,踢出的腿并未用老,触之即收,整个人借力向侧前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开碑裂石般的反手一击。翻滚途中,他的单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尚未完全站直,一记低扫腿已经无声无息地袭向魏川作为支撑的右脚脚踝!
两人就这样在方寸之地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近身搏杀。魏川势大力沉,招式大开大合,不断压缩秦归的活动空间。而秦归则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或是水银泻地,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魏川攻势中的缝隙,以精准、迅疾、甚至有些刁钻狠辣的反击予以回应。他的动作效率极高,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简洁致命,却又巧妙地控制在切磋的范畴内,避开真正要害。
场边,萧峰的眉头微微挑起。他看得分明,秦归的进步,不止是速度和力量的增长,更是战斗意识的脱胎换骨。六年前,秦归的技巧虽好,但在魏川这种力量碾压型的对手面前,往往只能游斗周旋,久守必失。而现在,秦归已经能在魏川狂暴的攻势下稳住阵脚,甚至屡屡发动有效的反击,逼得魏川不得不回防。那份沉着冷静,那份对时机、距离、对手弱点的把握,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砰!啪!咚!”
拳脚相交的闷响、身体碰撞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训练场内回荡。汗水从两人额角、鬓边渗出,顺着皮肤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魏川的背心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秦归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又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两人再次分开,相距三米站定,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魏川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对面只是气息微乱、眼神却愈发清亮的秦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来来来,最后一下,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几斤几两!”
秦归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魏川眼神一厉,全身肌肉再次绷紧,低吼一声,再次冲向秦归!这一次,他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不再拘泥于擒抱或重击,而是双拳瞬间笼罩秦归上身数处要害!这是他的绝技之一——“暴雨连击”,凭借恐怖的力量和频率,强行破防!
面对这几乎密不透风的拳影,秦归瞳孔微缩。他没有再选择游斗,而是沉腰坐马,双臂交叉护在头胸之前,竟是要硬撼这波攻势!
“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秦归被这狂猛的力道打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特制地面都被踩出浅浅的痕迹,他的双臂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死死锁定着魏川的动作,脚下步伐虽然踉跄,却始终没有散乱。
就在魏川一轮猛攻将尽、新旧力量交替的刹那,秦归动了!他一直在等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
护在身前的双臂猛然向外一分,巧妙地荡开了魏川最后一记略显力竭的重拳。同时,他顺着魏川前冲的势头不退反进,几乎贴入了魏川的怀中!左手绕过魏川粗壮的手臂,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戳向魏川的咽喉下方!
魏川大惊,此时回防已来不及,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头部猛地后仰,同时右膝向上狠狠顶起,直撞秦归小腹!以攻代守!
秦归似乎预判到了他的反应,戳向咽喉的手指在中途陡然下压,变指为掌,按在了魏川顶起的膝盖侧面,不仅消解了部分力道,更借力使自己的身体向侧上方腾起!就在这身体凌空、无处借力的瞬间,他的右腿抽出,脚尖绷直,点向魏川的太阳穴!
魏川此时左臂终于来得及回护,险险架住了这凌厉一击。
“啪!”
腿臂相交,两人同时借力分开,落地后各自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一时间,训练场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魏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又摸了摸脖颈下方,里刚才被秦归指尖擦过,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再深入半分,便是足以令人暂时窒息的要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服上也有几个浅浅的凹陷,那是被秦归在格挡反击时留下的印记。
秦归也轻轻活动着酸痛泛红的手臂,气息尚未完全平复,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两人对视一眼。
魏川走上前,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秦归的肩膀,脸上却满是酣畅淋漓的笑意和赞许:“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平手!是平手!小秦,你出师了!以后打架……啊不,执行任务,哥哥我再也不用担心你拖后腿了!哈哈哈!”
秦归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他抬手,与魏川击了一下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