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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停车场 ...

  •   停车场B区被临时拉起的警戒带和闪烁的蓝红色警灯割裂,嘈杂的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嘶啦、军官们凝重而压低嗓音的交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附在那里。

      医疗部后方那片专供临时驻扎或疗养军官使用的联排宿舍区。白色的十层建筑在雨中静默,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昏暗的光。这里的监控密度远低于主楼和停车场,且多数镜头聚焦于主干道和入口。

      一道穿着白色医师服的身影,沿着建筑阴影与稀疏灌木的交界处,敏捷移动着。他微微佝偻着背,让白大褂显得有些空荡,脸上的医用口罩遮住口鼻,一顶同色的手术帽拉得很低,几乎压到眉骨,最大限度减少了面部特征暴露的风险。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踏在监控盲区或镜头扫过的间隙,偶尔停顿,侧耳倾听,确认最近的喧闹源头依旧牢牢吸引着守卫的视线。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最后一排宿舍楼与后方一小片疏于打理的景观树林之间的狭窄空隙。这里泥土湿润,落叶层积,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音。高大的乔木枝桠在夜风中摇晃,完美地吞没了他的身形。

      他的目标,最后一排,最尽头那间。那间宿舍的窗户,意外地敞开着一道约二十公分的缝隙,昏黄的光线和隐约的说话声从里面流泻出来。

      秦归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呼吸调整得几近于无。他侧过头,耳朵靠近窗缝。里面传来两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要我说,刘易斯那混蛋就是活该!报应!”沙哑嗓音的男人说道,“记得三年前在灰雀酒吧后巷那回吗?就他下手最黑!那个不长眼敢瞪他的小Omega,被他用信息素压在地上,差点把腺体都给咬烂了……啧啧,后来听说那小子精神都不太正常了,被家人送去偏远的疗养院了,哈!”

      “你他妈给我小声点!”尖锐嗓音的同伴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敞开的窗户,压低声音斥道,但脸上也浮现出一种既恐惧又夹杂着病态回味的神色,“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烂事!刘易斯刚死在停车场,死得那么……那么干净利落,你就不怕?”

      “怕?怕什么?”沙哑声音不以为然,但音量还是不自觉降了些,“你以为那是巧合?仇杀?我告诉你,搞不好就是当年那些事儿漏了!你忘了?除了灰雀酒吧那个,前年演习期间,咱们在补给点附近……那个落单的医疗队Omega小护士?”他发出一声令人不适的低笑,“刘易斯玩得最花,还拍了些纪念品,差点闹大,要不是他家里有点关系给压下去……”

      “别说了!”尖锐声音猛地打断他,“这些事……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我们……我们后来不也没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过去?”沙哑声音嗤笑一声,眼神却泄露出一丝心虚,“过得去吗?那些画面……我有时候晚上还会梦到。刘易斯现在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谁知道有没有人一直记着仇,盯着咱们呢?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得想办法调走,越远越好!”

      “调走?谈何容易!再说,走了就安全了?当年……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那个小护士,后来好像自杀了……”

      “闭嘴!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沙哑声音突然暴躁起来,“我们只是……只是开了个玩笑!谁知道她那么不经吓!要怪就怪她自己是个低阶Omega,天生就是……”

      谈话内容让秦归眼神更加冰冷,杀意更浓。

      时机稍纵即逝。此刻,大部分警卫和注意力都在停车场,宿舍区因为命案人心惶惶,反而更显空旷寂静。隔壁宿舍是黑的,没有声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无声地探入白大褂内侧,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细长的金属柄。左手则扶住了窗框下方,手指稳定如铁钳。

      屋内,背对窗户坐在床边的那个人似乎为了强调什么,激动地挥了下手,身体微微转向同伴,正好将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窗口方向。面对窗户的那个则焦虑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头看着地面。

      就是现在。

      秦归的腰腹核心猛然收紧,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足底升起,传递至全身。他左手在窗台用力一撑,从那二十公分的窗缝中“滑”了进去!动作迅疾无声,甚至没有碰到窗户分毫,只有被急速扰动的空气,带动窗帘微微晃了一下。

      进入室内的瞬间,他已然完成了对环境的扫描和目标的锁定。空间狭窄,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杂物堆积。没有第三人的气息。

      背对窗户那人似乎感到一丝微风,脖颈后的汗毛刚竖起——

      秦归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前冲的势头已转化为攻击的动能。他右手从怀中抽出泛着哑光的银白细刃在昏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短弧,直取第一个目标的后颈。

      “噗嗤。”

      与停车场如出一辙穿透血肉与骨隙。那人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咯”,所有动作和思绪便戛然而止。秦归甚至没有去看结果,握刀的手在刺入的瞬间已稳定在扭转了一个微小角度,确保绝对致命,同时借力拔刀。

      面对窗户那人终于察觉不对,惊骇欲绝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倒映出同伴背后突然出现的、戴着口罩的白影,以及那道一闪而逝的寒光。他张嘴,吸气的动作刚完成一半,恐惧的惊叫还在喉咙酝酿——

      秦归的脚步在狭窄空间内以最小幅度完成了侧移转向,左手从侧面闪电般探出,不是捂嘴,而是狠辣地托住了他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推一拧!

      “咔!”

      一声轻微颈椎错位的脆响。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瞳孔瞬间涣散,刚刚吸入的那口气变成无声的漏气,身体软倒。秦归在他倒下前,右手反握的刀刃再次递出,从他后颈与前颈交界处,穿透气管与血管,然后利落抽出。

      两具躯体几乎同时失去支撑,向前扑倒。秦归冷静地松手,任由他们倒在粗糙的地面上。

      从破窗而入到双杀完成,总计不超过五秒。快、准、狠,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秦归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唯有胸口因瞬间爆发的力量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现场:没有明显的喷射状血迹,伤口选择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血液外溅。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隔壁依旧寂静,走廊远处有隐约的电视声。

      他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个极小的高压气罐和一把特制软毛刷,开始极其细致地处理现场。先是用气罐吹拂窗台、窗框内侧他可能触碰过的地方,吹走可能遗留的灰尘印记或极微小的纤维。然后用软毛刷,轻轻扫过自己落地和移动可能经过的地面区域,刷去可能留下的、与室内灰尘不同的微量室外泥土或落叶碎屑。

      接着,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极小水流,冲洗刀刃,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棉片彻底擦拭,确保不留任何生物组织残留。

      最后,他再次检查自身。白大褂没有溅上血点。鞋底是特制的无痕软胶,他在进来前已清理过边缘。他摸了摸口罩和帽子,确认戴好。

      他像来时一样,走到窗边。没有立刻翻出,而是静静地等了几分钟,聆听内外动静。远处停车场的喧嚣似乎小了些,但尚未平息。隔壁宿舍传来冲马桶的声音,接着是走向床铺的脚步声。

      时机刚好。

      他单手撑住窗台,身体轻盈地翻出,落在窗外湿润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反手将窗户拉回至原来的缝隙宽度,与他潜入前分毫不差。

      然后,他再次融入那片小树林的阴影,沿着来时的路径,避开逐渐开始加强的宿舍区巡逻灯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宿舍里,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静静趴伏,鲜血缓慢地在地面晕开。

      曙光城郊区的夜,浓稠。远离市中心霓虹的污染,这里本该有清晰的星空,却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盏老旧路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昏黄模糊的光圈,勉强勾勒出房屋和树木扭曲的轮廓。

      一栋孤零零的独栋房子在黑暗里,窗户大多漆黑,只有二楼一间房的窗帘缝隙中,透出隐约晃动的光亮。

      房间内,景象与屋外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斥着暴虐与血腥。

      男人个子极高,骨架宽大,站在那里像半截陡然耸立的黑铁塔。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面嵌着的眼球白多黑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斜睨,七分浑浊的算计。此刻,这双眼睛正兴致缺缺地落在地上。

      地上是两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曾经是一对夫妻,此刻面目肿胀青紫,几乎辨不出原貌,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嗬嗬漏气声,证明生命还未完全流逝。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高申,衔尾蛇组织行动组组长,咂了咂嘴,似乎对眼前这幅作品不太满意。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对着旁边几个垂手而立、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手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没告诉过你们,打人,要打头吗?”他顿了顿,白多黑少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扫过手下们低垂的脑袋,“打别的地方,叫得烦,死得慢。打头,蠢货。”

      手下们噤若寒蝉。其中一个离得近的,连忙弯腰抄起脚边一根沾着暗红污渍的铁棒,对着地上那丈夫已经变形的头颅,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瓜果被砸烂。抽搐停止了。

      高申这才似乎满意了些,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抬脚,毫不留情地踩过地上蜿蜒的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踱步从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卧室走了出去。

      客厅里,灯光同样昏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已经吓傻到连哭都不会的小女孩,蜷缩在沙发与墙壁的夹角。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只有恐惧,死死盯着从卧室走出来的高申,以及跟在他身后、那群如同索命恶鬼般的黑衣男人。

      高申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大的那个,”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颤抖的少女,“归你们了。玩完之后,处理干净点。别留麻烦。”

      “高申。”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说话的是站在客厅另一侧阴影里的男人,林镌。此刻正紧紧皱着眉。“别太不当人了。”

      高申那阴鸷的目光缓缓转向林镌。他脸上横亘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林组长,你怎么总是这样……妇人之仁呢?”他踱步走近林镌,两人身高相仿,但高申那股子蛮横暴戾的气息却更胜一筹,“她反正都是要死的。早点死,晚点死,怎么死,有区别吗?能让兄弟们痛快痛快,废物利用,不好吗?”

      林镌下颌线绷紧,他迎视着高申令人不适的目光:“高组长,我们的任务是带人走。目标已经达成,”他看了一眼被伟毅护在身后、抱着妹妹的女孩,“大的,不在名单上。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用这种……方式。”

      “呵。”高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上下打量着林镌,像是在看什么不识时务的蠢货。“林镌,别以为你现在跟我平起平坐,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他抬起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向林镌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行动,首席把指挥权交给我,而你,只是配合吗?”

      他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林镌的肩骨,一字一顿:“因为,你是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废、物。”

      站在林镌侧后方的徐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视着高申。林镌却迅速抬起手臂,横亘在徐绍身前,拦住了他冲动的举动。林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申那张写满恶意和挑衅的脸。

      面对高申的人身攻击和刻意羞辱,林镌脸上并没有出现高申期待的暴怒或难堪。他只是很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地,反问了一句:“那么,高组长这六年里,用尽组织倾斜的资源,是已经找到初代体的确切下落了,还是锁定了秦归的藏身之处?”

      “好像,一个都没有吧?指挥权交给你,是因为首席相信你的效率和手段。但如果六年时间,耗费无数,连个影子都摸不到……”林镌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申瞬间阴沉扭曲的脸,给出了最后一击,“那到底,谁才是废物?”

      高申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林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碎。这是他的逆鳞,是他掌管行动组以来最大的失败和耻辱。秦归和初代体的下落,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每每提及,都让他狂躁不已。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女孩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和几个黑衣手下粗重的呼吸。高申的手下蠢蠢欲动,只等他一声令下。

      然而,林镌似乎并不在意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忽然侧过头,不再看高申那张因暴怒而狰狞的脸,目光落在墙角那对瑟瑟发抖的姐妹身上,尤其是那个满脸泪痕、眼中只剩下恐惧的少女。

      下一秒。

      手臂抬起,一道乌黑的金属光泽从他腰间闪现,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少女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惊恐的光芒熄灭了,抱着妹妹的手臂无力地松开,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至死,脸上的恐惧都未曾散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高申脸上的怒容都还没完全转化为惊愕,快到那女孩怀中的幼童都来不及反应。

      林镌垂下手臂,将枪插回枪套。

      “伟毅。”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伟毅立刻上前。他一把拉开那个已经被吓傻、连姐姐倒下都毫无反应的五六岁小女孩,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准备好的镇定剂,注射进孩子细瘦的胳膊。

      小女孩身体软了下去,伟毅稳稳地将她抱起,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林镌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少女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要杀人的高申,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徐绍和其他两名组员偏了偏头。

      “我们走。”

      他率先转身,大步朝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走去。徐绍狠狠瞪了高申一眼,紧随其后。另外两名组员也立刻跟上,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只剩下高申和他的手下。

      高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横肉还在神经质地抽动,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镌离开的方向。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木质碎裂声在死寂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林、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窗外,夜色更深,那栋房子二楼窗口摇曳的昏暗灯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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