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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赫里亚 ...

  •   赫里亚医学院的四月,樱花正开到奢靡。淡粉与素白交织的花云蓬松地缀满枝头,风一过,便扑簌簌地下一场轻柔的雪,落在石子小径、长椅灰瓦,也落在往来学子匆匆的肩头。空气里浮动着清甜又略带苦涩的花香,构成了这所顶尖学府独特的春天。

      苏宸抱着一摞厚重的医学典籍,从图书馆荫凉的走廊里转出来。细碎的樱花瓣沾在他栗色的发梢和肩头,他也无暇拂去。来赫里亚已经大半年多了,当初几乎是偏执地将所有志愿都填成了这里,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渺茫希望,如今已被时间磨得黯淡。秦归的第一志愿是这里,他曾那样笃定地说过。可半年来,苏宸踏遍了医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每一届的学生名录,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出现过。

      “嗨,苏宸!”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苏宸抬头,是同班的Omega女生白洁。她眼睛很亮,像浸润在泉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黑色丝绒盒子。

      “白洁?”苏宸停下脚步,有些疑惑。他们同班,但交谈不多。

      “这个,给你。”白洁将盒子递过来。

      苏宸更困惑了,没有立刻去接:“给我的?”他的生日不在春天,也从不参与同学间的礼物互赠。

      “嗯,给你的。”白洁点点头,随即又笑着补充,“哦,不是我送的。是一个男生,托我转交给你。”

      男生?苏宸心头莫名一跳。他迟疑地接过那只黑色的盒子。会是谁?他心里转过几个面孔,又一一否定。在医学院,他几乎独来独往。

      他轻轻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黑色的丝绸,中央静静卧着十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剂。透明的管身内,是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液体,其中又隐隐流转着极细的金色微芒,像晨曦映在雾霭上。注射剂旁边,折叠着一张素白的纸条。

      苏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厚重的书,有些匆忙地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清隽:舒缓剂,根据你之前给我你母亲的数据调整过的,会比之前的更有用。易感期皮下注射一支。

      没有署名。

      可苏宸的呼吸在看清字迹的瞬间就屏住了。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滚烫起来。

      是秦归。是秦归的字迹!他绝不会认错!那些一起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秦归随手帮他整理的笔记要点,那笔迹早已刻进他的记忆里!

      “他……他在哪儿?给你东西的那个人,他在哪儿?!”苏宸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白洁的手腕。

      白洁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手腕被攥得有点疼。“我不知道啊,”她摇头,试图抽回手,“他把这个给我,只说转交给苏宸,然后就走了。真的,我没留意他去哪儿了。”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个子挺高,看起来有点冷淡,是个Alpha?”

      白洁努力回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是Alpha。就是个……挺普通的男生,Beta吧,个子中等,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戴着口罩,我没太看清。”她看着苏宸瞬间黯淡下去却又眼圈通红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怎么了苏宸?这礼物……是你喜欢的人送的?”

      “不,不是,”苏宸松开了手,慌忙否认,“是朋友……一个很好、很重要的朋友。”他的目光落回注射剂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管壁。秦归还记得……还记得他母亲难以缓解的周期痛苦。他甚至根据那些零碎的数据,调整出了新的配方。

      他心头又酸又胀,高兴他还记得,记得自己,记得母亲的需要。可更多的却是担忧,沉甸甸地坠在胃里。秦归,你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出现,又立刻消失?陆聿昭重伤入院,你却人间蒸发……除了那场发生在黑暗拳场、被各方势力讳莫如深的变故传闻,我对你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你还安全吗?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样啊……”白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他情绪明显不对,便体贴地说,“那……东西送到了,我先走啦?”

      “……嗯。”苏宸恍惚地应了一声,“谢谢。”

      白洁摆摆手,转身汇入了樱花纷飞的小径。

      苏宸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黑丝绒盒子。他慢慢地将盒子盖好,紧紧握在手心。

      他弯腰抱起书,将那个黑盒子仔细地放进书本最上方,用手臂拢好。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担忧与欣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交织。秦归留下了痕迹,这痕迹如此具体,是为他母亲量身定做的药剂,是一笔一划熟悉的字迹。这证明他还“在”,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甚至可能……就在这所学院的某个阴影里,注视着他。

      可是,为什么不见面?

      一片完整的樱花花瓣旋转着落下,轻轻贴在他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花瓣飘落。

      宿舍楼走廊里光线略显昏暗,苏宸抱着沉重的书本,手指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刚将钥匙对准锁孔,还未转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股木调香的信息素先一步飘了出来,是苏贺的味道,像冬日阳光下的松林。门内泄出的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阿宸。”

      苏宸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苏贺站在门内,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衣,衬得肩线宽阔平直。他应该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几缕不驯的黑发落在饱满的额前。他的面容继承了苏家优良的基因,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此刻微微垂眸看着苏宸,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漾着宠溺。

      “苏贺?”苏宸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自从他进入赫里亚医学院,苏贺的探望总是在每月的第三个周末下午。今天并非周末。

      “今天正好在医学院附近有个联合研讨会,提前结束了,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苏贺侧身让开通道。

      苏宸抿了抿唇,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他将怀里沉重的书本放在靠窗的书桌上。这间单人宿舍不算大,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塞满医学典籍的小书架,还有一扇门通向独立的盥洗室。所有东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于规整。窗外,几枝晚樱的剪影斜斜探入,在桌角投下摇曳的淡影。

      苏宸走到桌边,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温水,递给坐在床边唯一那把椅子上的苏贺。

      “妈妈她……好吗?”苏宸没有看苏贺,视线落在自己握着的水杯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那个被称为“家”的牢笼。是苏贺强硬地阻止了他,用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伤痕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回去,他除了激怒苏天玉,让时玥的处境更糟,并让自己再次陷入险境之外,毫无益处。他只能用通讯联系母亲,而母亲永远只会在屏幕那头,用温柔却日渐虚弱的声音说“很好”、“别担心”、“小宸要照顾好自己”,绝口不提半分痛苦。

      苏贺接过水杯,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喝。“好多了。爸……苏天玉他,”他改了口,“最近有了新的兴趣。对妈妈的关注少了很多。”

      “只是……”苏贺停顿了一下,“妈妈她的易感期……”

      他没说完,但苏宸完全明白。易感期,Omega身心最脆弱、最需要伴侣Alpha信息素安抚的特殊时期。对于被永久标记的Omega而言,这几乎是无法独自跨越的生理炼狱。而苏天玉,那个所谓的丈夫和标记者,却吝啬到连一丝安抚性的信息素都不愿施舍,甚至可能将其视为另一种折磨和掌控的手段。

      “呵,”苏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易感期需要妈妈的时候,就无止境地索取,不管妈妈是否愿意,是否承受得住。轮到妈妈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视而不见,甚至以此为乐。他根本就不是人!”愤恨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贺放下了水杯,他站起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苏宸冰凉的后颈,然后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苏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苏贺怀抱很温暖温暖,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时瑞联系我了。我们都在想办法,阿宸。绝不会放过他。”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扶着苏宸的肩膀,“时瑞的意思,是先将妈妈送回时家保护起来,苏天玉是不敢跟时家硬碰硬。”

      苏宸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是,”苏贺的眉头微微蹙起,“我最担心的就是妈妈的易感期。强行脱离标记Alpha的安抚,尤其是在她身体和精神已经被长期摧残的情况下……那种痛苦,可能会超出她的承受极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忧虑,这不是空穴来风,医学典籍和现实案例中,因此崩溃甚至死亡的Omega并不罕见。

      “有办法!”苏宸忽然挣脱开苏贺的怀抱,“苏贺,有办法的!”他几乎是扑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被他放在书堆最上方的黑色丝绒盒子,转身递到苏贺面前。

      “这个!把这个给妈妈!她可以撑过去的!”

      苏贺的目光落在那精致却透着神秘感的黑盒子上,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拧得更紧。“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十支流淌着白金色泽液体的注射剂,以及旁边折叠的纸条。他迅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面色骤然变得凝重。

      “这是能缓解妈妈易感期没有Alpha安抚痛苦的东西。”苏宸解释道,“以前妈妈就用过类似的舒缓剂,但效果会慢慢变差。这个,”他指着注射剂,“是改进过的,更强效,专门针对妈妈的情况调整的!你拿回去,立刻给妈妈试试!如果有用,就马上联系时瑞,把妈妈接走!”

      苏贺合上盒盖,抬眼看着苏宸,眼神严肃:“你哪里来的这东西?阿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能有效缓解永久标记Omega因缺乏Alpha信息素而产生的生理痛苦的药物……这几乎等同于挑战Alpha的标记权威和AO之间的生理联结法则。在联盟,这是绝对的违禁品,管制级别非常高。”

      苏宸脸上的兴奋和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冰冷的神情。他迎上苏贺打量的目光:“我一个同学做出来的。苏贺,我不管它违禁不违禁!我只要我妈妈好!只要能让她不那么痛苦,能让她离开那个地狱,别说违禁品,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去试!凭什么Omega就要依附Alpha的信息素才能生存?凭什么那些所谓的标记者可以不尽任何责任,却依然用这种生理枷锁捆住Omega的一生?Omega为什么不能有权利选择别的出路?”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和不甘,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标记我。哪怕死。”

      苏贺的瞳孔震缩了一下。

      “阿宸……”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你知道的,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他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宸的额发,深邃的眼眸像要将人吸进去,“我爱你。这跟标记无关,跟Alpha和Omega无关。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永远不会用信息素或者任何方式强迫你、束缚你。”

      他的拇指轻轻划过苏宸的下唇:“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或者你不再爱我了,那么,杀了我。”

      苏宸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别开了脸,避开了苏贺那太过灼热、太过沉重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话题拉回原点:“这个舒缓剂,一定要给妈妈用。必须让她离开苏天玉那个禽兽。”

      苏贺凝视着他倔强的侧脸,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给妈妈用上。只要有效果,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立刻联系时瑞,送妈妈去时家。”

      “……嗯。”苏宸低低应了一声,肩头似乎松了一瞬。

      苏贺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低下头,吻上那两片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开始的很轻柔,但很快,就像干涸太久的土地渴求雨水。苏贺的吻逐渐加深,一只手却扶住了苏宸的后脑,指尖落在他细软的发丝上,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苏宸鼻息间全是苏贺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颤抖。他闭上了眼睛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宸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要被耗尽,脑袋有些晕眩,嘴唇传来微微的刺痛和肿胀感,苏贺才喘息着松开了他,额头却依旧相抵。

      苏宸的眼睫濡湿,脸颊绯红,被亲吻过的唇瓣呈现出一种诱人又饱满的嫣红色,微微肿着,泛着湿润的水光。他喘息不定,避开苏贺过于灼热的视线:“……你该走了。”

      苏贺没有动,只是呼吸略显粗重。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未褪的情?潮和深深的眷恋。过了几秒,他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沙哑:“等一下。”

      苏宸疑惑地抬眼看他。

      苏贺的视线微微下移,随即又很快抬起,与苏宸对视,眼神里带着尴尬与灼热。“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立刻出去。”

      苏宸顺着他刚才视线的方向,下意识地低头瞟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苏贺的某处,轮廓明显的有些……不同寻常紧绷。他的脸颊“轰”地一下,比刚才接吻时还要红得彻底,连耳朵尖都像是要滴出血来,迅速扭开了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苏贺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亲他微肿的嘴唇。

      “真是太可爱了,太爱了,苏宸,我真好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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