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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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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聚光灯惨白刺目,将八角铁笼内每一寸染着陈年污渍的帆布地面、每一滴飞溅的汗水都照得无所遁形。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嘶吼、看台上数百人疯狂的呐喊与咒骂在疯狂翻滚。
秦归站在铁笼中央,对手是那座名为野人的肉山。比赛开始的头几分钟,他还能凭借出色的反应速度和精准的距离控制,灵活地闪避对方势大力沉但略显笨拙的重拳,偶尔瞅准空档,以刁钻的角度还以颜色,在屠夫粗壮的手臂和躯干上留下几处迅速红肿的击打点。看台上押注秦归的人发出兴奋的嚎叫。
然而,从第五分钟开始,秦归的动作明显滞涩起来。他的步伐不再轻盈,闪避慢了半拍,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并非完全源于剧烈运动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眼眸深处,逐渐弥漫开不受控制的眩晕感所。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对手挥舞过来的拳头仿佛带着重影,破风声在耳鸣的干扰下变得扭曲失真。
“嘭!!!”
一记结结实实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秦归因眩晕而未能完全格挡开的左脸颊上。秦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重重撞在身后的铁丝网上,又被弹性十足的铁网猛地弹回,向前扑倒在地。他嘴里瞬间涌出带着铁锈甜腥的液体。
看台上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兴奋、失望和纯粹暴戾的嘶吼与嘘声。野人高举双拳,向观众展示着他恐怖的肌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秦归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左脸迅速肿胀发热,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嘴里全是血沫。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让他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的虚弱和眩晕。他双手撑地,努力想要爬起来,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对劲……
不是被击打后的正常晕眩。这种虚弱,这种从身体内部失控瓦解的感觉……是在上场前,拳场经理那杯水!那个秃顶肥胖、总是皮笑肉不笑的男人,在休息室里叫住他,递给他一杯温水,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些“好好打,老板看好你”之类的废话。当时他并未多想,只是隐约觉得经理的眼神有些闪烁。现在想来,那杯水无色无味,喝下去却隐约的涩意。
他被下药了。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某种强力肌肉松弛剂或者神经抑制剂,剂量精准,刚好让他在比赛中逐渐失去反抗能力,却又不会立刻倒下引人怀疑。是谁?拳场老板?为了操控赌局?还是……另有其人?
然而屠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裁判象征性地读了两秒,见秦归还在挣扎,并未立刻终止比赛。屠夫狞笑着,迈着沉重的步伐逼上前,抬起穿着厚重皮质战靴的脚,对准秦归蜷缩的腹部,狠狠踩了下去!
“呃!”秦归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成虾米,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脚碾碎移位,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窒息。他连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台上,押注秦归的赌徒们发出绝望的怒骂和更恶毒的诅咒。而押注屠夫的人则更加疯狂地叫嚣着“打死他!”“踩碎他的骨头!”
二楼,百里海棠所在的VIP包厢。
百里海棠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前,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握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他脸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凝重和猝不及防的惊怒。
秦归的状态绝对不正常!那不是体力不支或技不如人!他上场前的热身他看过,步伐稳健,眼神清明。这才几分钟?就算野人力量惊人,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秦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基本的防御姿态都做不出来!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玻璃和距离,百里海棠都能隐约感觉到秦归眼神的涣散和失控,那不是被打懵的茫然,是药物作用下的失焦!
眼看野人再次抬起脚,这一次对准的似乎是秦归的头部!裁判就在旁边,却像是瞎了一样,毫无表示!
百里海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方式!
“魏川!”百里海棠惊慌的声音透过加密耳麦传出,“不对劲!秦归被下药了!快救人!立刻!马上!”
同一时间,二楼另一侧的VIP包厢。
陆聿昭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他的脸色在包厢变幻的彩灯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铁青。眼眸里,倒映着擂台上秦归被一次次击倒、践踏的画面。
不对!完全不对!秦归的实力他清楚,就算状态不佳,也绝不可能在野人手下如此不堪一击!那踉跄的脚步,涣散的眼神,无力抬起的手臂……
当野人那沉重的一脚再次狠狠踩在秦归蜷缩的背上,而裁判依旧无动于衷时,陆聿昭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恐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包厢厚重的实木门,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聿昭!”时瑞也察觉到了不对脸上一片惊疑,他立刻跟着陆聿昭冲向门口,同样发现了门被反锁。李贺更是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去拉门,嘴里喊道:“谁把门锁了?!”
陆聿昭没有浪费一秒钟去咒骂或寻找钥匙。他后退一步,他猛地抄起身旁一张沉重的实木高背椅,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地、疯狂地砸了下去!
“砰!!!!”
实木与金属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飞溅!
“开门!!!”陆聿昭的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嘶哑,暴戾。他不管外面是谁,不管这是谁的命令,他只知道,晚一秒钟,秦归可能就会死在那座铁笼里!
“砰!砰!砰!!!”
沉重的木椅一下又一下,狂暴地撞击着门板和门锁。陆聿昭的手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跳,时瑞和李贺被他这疯狂的模样吓到了,但立刻反应过来,时瑞试图寻找其他工具,李贺则焦急地对着门外大喊。
终于,在陆聿昭不计代价的疯狂撞击下,本就因为暴力破坏而变形的门锁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厚重的实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门口,赫然站着四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Alpha,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陆聿昭认识,是他父亲陆啸身边最得力的保镖队长之一,樊辽。一个面容冷硬、眼神如鹰的S级Alpha。樊辽身后三人,同样气息强悍,显然都是好手。
看到樊辽的瞬间,陆聿昭就明白了……是他父亲。他不仅知道,他还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保镖来确保自己看完这场表演。
陆聿昭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残破椅背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痉挛。他抬起头,怒视着樊辽:“滚、开。”
樊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更严密地挡住了通道:“少爷,议长吩咐,请您看完再走。”
“我说——滚开!!!”陆聿昭猛地将手中残破的椅子砸向一旁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聿昭!”时瑞一把拉住他,眼神焦急地示意他冷静,对方明显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职业保镖,硬闯绝无胜算。
李贺也挡在陆聿昭身前,对着樊辽怒目而视:“你们想干什么?!让开!”
樊辽身后的三名保镖同时上前半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陆聿昭几乎要失去理智动手硬闯的刹那——
“砰!砰!”
两声清脆到极致的枪响,骤然撕裂了拳场所有的喧嚣、音乐和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来自擂台方向!
紧接着,是两声沉重的倒地声,以及瞬间死寂后、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恐尖叫和混乱奔逃的嘈杂!
擂台上,刚刚还耀武扬威、准备给予秦归最后一击的野人,眉心突兀地出现一个血洞,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砸在秦归身边,溅起一片血花。而那个始终袖手旁观的裁判,也捂着胸口,表情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软软地瘫倒在地。
开枪的是林镢。他隐藏在混乱人群的边缘,眼看着秦归就要被活活打死,线索即将断绝,任务彻底失败,他再也顾不得隐匿和活捉的优先指令。必须抢在秦归断气前控制住他!他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清理掉擂台上的障碍,也瞬间引爆了全场最大规模的恐慌。
“抢人!!快!目标秦归,要活的!”林镢对着通讯器低吼,同时朝着擂台方向猛冲,另外几个方向,也同时窜出数道衔尾蛇成员的身影,扑向铁笼。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瞬间,魏川那边也动了。
“行动!”魏川低吼一声,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全封闭式防护面罩,从藏身之处猛地跃出,双臂一挥,数枚圆柱形的特种瓦斯弹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他投掷向擂台四周、主要通道入口、以及观众最密集的几个区域!
“嗤!嗤!嗤!”
浓密刺鼻带着强烈催泪和致盲效果的灰白色烟雾,从落地的瓦斯弹中疯狂喷涌而出,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视线被彻底遮蔽,刺鼻的气味让人涕泪横流,剧烈咳嗽,本就因枪声而陷入恐慌的人群,此刻如同被炸了窝的马蜂,彻底失去了控制,哭喊着、推搡着、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践踏声、惨叫声、物品倒塌碎裂声不绝于耳。
“冲冲冲!目标人物秦归!要活的!快!”魏川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沉闷。他带着几名同样全副武装的白塔精锐,切开混乱奔逃的人潮和滚滚浓烟,目标明确地朝着擂台铁笼突进。
包厢门口。
陆聿昭在听到第一声枪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到极致。秦归!枪声来自擂台!有人要杀他?!不,也可能是救他?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但唯一清晰的是,秦归此刻正暴露在最危险的中心!
人群的尖叫、奔逃的混乱、以及迅速弥漫开、甚至开始渗入二楼走廊的刺鼻烟雾,让樊辽的脸色也终于变了。这枪声,这大规模的烟雾弹袭击……完全超出了议长事先交代仅仅展示意外的范畴!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介入了!局面彻底失控!
陆聿昭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因为局势突变而出现瞬间动摇的樊辽,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他知道,硬闯,他或许能打倒一两个,但绝无可能在樊辽四人的阻拦下迅速冲下去。打,太慢了,时间,来不及了!多一秒,秦归就多一分危险!
电光石火间,在樊辽因下方混乱而微微分神、侧身想要查看情况的瞬间,陆聿昭动了!他并非攻击樊辽,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矮身滑步,贴近了樊辽身侧另一名保镖,目标是对方肋下枪套中那支黑色的□□!
那保镖显然没料到陆聿昭在如此情况下目标竟是夺枪,猝不及防下,被陆聿昭精准地扣住手腕,一拧一卸,手枪已然易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让旁边的时瑞和李贺都来不及反应。
陆聿昭夺枪在手,没有指向任何敌人。在樊辽和另外两名保镖惊怒交加、瞬间将枪口对准他的同时,陆聿昭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事——
他猛地抬起手臂,将夺来的那支冰冷坚硬的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护圈外,只要稍一用力……
“让开。”陆聿昭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脸色瞬间煞白的樊辽,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他死了,我也会死。现在,立刻。让、开。”
樊辽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着陆聿昭,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决绝。陆聿昭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如果秦归真的出事,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年,绝对会扣下扳机。
时间仿佛凝固了。走廊里弥漫的刺鼻烟雾越来越浓,樊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陆聿昭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和那双猩红的眼睛。
终于,在陆聿昭手指微微向内扣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玉石俱焚的瞬间,樊辽猛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侧开了身体:“……走。”
另外三名保镖惊愕地看着樊辽,但见他让开,也只能咬牙收枪,让出通道。
陆聿昭没有放下枪,甚至没有多看樊辽一眼。猛地从樊辽身侧冲过,朝着楼梯方向狂奔而去。时瑞和李贺立刻反应过来,紧跟其后。
“聿昭!!”时瑞在他身后急喊。
陆聿昭仿佛没听见,他冲下楼梯,冲进更加浓密呛人的烟雾和彻底失控、疯狂奔逃的人潮中。
浓烟滚滚,惨叫四起,枪声零星再响。血腥的盛宴,彻底演变成了多方势力混战厮杀的修罗场。
樊辽眼睁睁看着陆聿昭的身影消失在烟雾弥漫的楼梯口,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后怕的惊悸。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陆聿昭用枪抵着自己头颅、那双猩红决绝眼眸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少爷……真的会那么做。如果那个叫秦归的拳手今晚死在这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转身,对另外三名同样面色难看的保镖低吼:“你们三个,立刻跟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少爷安全!不要管其他,只要少爷没离开这鬼地方,你们就给我钉死在他附近!快!”
“是!”三名保镖毫不犹豫,转身冲入烟雾,循着陆聿昭离开的方向追去。
樊辽自己则迅速退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背靠冰冷的墙壁。他掏出加密通讯器,快速拨通了那个直接连接陆啸的紧急频道。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那边传来陆啸平稳但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樊辽。情况如何?”
“议长,”樊辽语速极快但清晰地汇报,“拳场情况有变,完全失控!秦归在擂台上按照安排的一样遭受重击,就在他奄奄一息,对手即将下死手时,场内突然出现不明身份的枪手,击毙了屠夫和裁判!紧接着,至少两股以上不明势力介入,一方使用了大量特种烟雾弹制造混乱,另一方似乎目标明确,也在冲向擂台,现场极度混乱,人群失控践踏!”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了最关键的部分:“少爷发现了门被锁,情绪激动,破门后与我们遭遇。在枪响和烟雾弥漫、局面彻底失控时,少爷他……他夺枪,以自戕相胁,逼我们让开通道,现已冲入混乱现场,目标应是去救秦归。我们的人已经跟下去保护,但现场太乱,无法保证绝对控制。议长,少爷他……情绪极其不稳定,有极端倾向。”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对樊辽而言是漫长得煎熬。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陆啸那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平稳,规律,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然后,陆啸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了。你的任务变更:放弃原有一切计划,不计代价,务必保证陆聿昭的人身安全。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包括那个拳手,现在都是次要。如果必要,可以采取一切手段,包括使用非致命武器控制聿昭,带他立刻离开那里。明白吗?”
“明白!”樊辽沉声应道,心头却更加沉重。控制少爷?在少爷那种状态下?这任务比直接对付敌人更棘手。
“我会调派附近最近的应急小组过去接应。保持通讯,随时汇报。”陆啸说完,切断了通讯。
樊辽收起通讯器,抹了把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被烟雾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他拔出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药,深吸一口呛人的空气,也冲入了下方那片充满了尖叫、枪声、浓烟和未知危险的修罗场。
一楼拳场大厅,此刻已成人间地狱。
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在空气中疯狂翻滚、扩散,吞噬着光线、视线和理智。刺鼻的气味让无数人涕泪横流,剧烈咳嗽,呕吐。原本疯狂呐喊的人群,此刻变成了惊恐奔逃的兽群,互相推搡、践踏,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物品被撞倒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零星又有枪声在远处或近处爆响,每一次都引发新一轮的恐慌踩踏。
魏川戴着全封闭防护面罩,视野虽受影响,但远比那些盲目乱撞的普通人要好。他强悍地撞开一个个失去方向乱跑的人,朝着擂台上那团模糊的影子突进。他身边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白塔精锐,组成一个简易的三角突击阵型,为他清除侧翼障碍。
终于冲上擂台,铁笼的门早已在混乱中被撞开。魏川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秦归。少年侧躺在冰冷的帆布上,脸上血迹和污渍模糊一片,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他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而在他身旁,是野人和裁判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魏川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手指迅速探向秦归颈侧。指尖传来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让他心头稍安。还活着!但气息极其微弱,体温偏低,显然失血不少,加上可能的药物作用和重击,状态危殆。
“目标存活!状态极差!准备撤离!”魏川对着耳麦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防弹外套,快速裹在秦归几乎赤裸的上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转过来,背到自己宽阔厚实的背上。
“走!”魏川背好秦归,一手托住他,另一只手拔出手枪,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事先规划好的、相对人少且最近的退场通道口冲去。
“秦归!!!”
一声嘶哑到近乎破碎的吼叫,从另一侧传来。陆聿昭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煞神,撞开几个挡路的惊慌赌客,出现在了退场通道口的附近。他那双眼此刻赤红一片,布满了血丝,死死锁定了魏川背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从保镖那里夺来的手枪,枪口低垂,但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后,时瑞和李贺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两人同样狼狈,脸上被烟雾呛得发红,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和担忧。
陆聿昭一眼就看到了魏川背上生死不明的秦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抬起手臂,枪口瞬间指向了魏川!尽管他不认识这个戴着奇怪面罩、背着秦归的高大男人是谁,但任何试图带走秦归的人,此刻都是他的敌人!
“放开他!”
魏川面对突然出现、用枪指着自己的少年,面罩后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没有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陆聿昭,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绪激动到极点的陌生Alpha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小子,把枪放下。你要他死,现在就开枪。你要他活,就把、枪、放、下。”
陆聿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魏川背上,秦归那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渗出刺目的鲜血。理智告诉他,这个陌生男人说的是对的,枪战一旦爆发,流弹首先会要了秦归的命。可情感却在疯狂叫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归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走!
陆聿昭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着,赤红的眼眸在魏川冷静的面罩和秦归脆弱的模样之间疯狂摆动。
终于,在魏川那双透过面罩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下,在秦归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鞭挞下,陆聿昭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手臂,一点一点,沉重地,垂落下来。
他妥协了。为了秦归能活。
突然另一道身影也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正是百里海棠。他显然没有戴魏川他们那种专业面罩,只是用一块浸湿的手帕掩着口鼻。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魏川和背上的秦归,也看到了持枪对峙后放下武器的陆聿昭,以及陆聿昭身后的时瑞和李贺。他的目光在陆聿昭身上略微停顿,似乎评估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情绪激动但似乎关心秦归的少年Alpha,然后便迅速移开,对魏川快速点了下头,示意情况紧急,立刻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警惕观察四周的时瑞,目光落在百里海棠脸上时,猛地怔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惊愕,甚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海……海棠??”
百里海棠正准备催促魏川快走,闻声转过头,湿手帕下露出的半张脸,眉头蹙起,冷冷地扫了时瑞一眼:“???你谁?”
“我……我是时瑞啊…”时瑞急急地想要解释,但眼前的情况根本不容多说。
百里海棠却已不再看他,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当前的危险上,对着魏川和刚刚放下枪、还有些失魂落魄的陆聿昭,言简意赅地低喝道:“别废话!快走!追兵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身后和退场通道的深处,几乎同时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衔尾蛇成员低沉的呼喝和拉枪栓的声响!林镢那帮人,还有他们在通道内部埋伏的人手,已然逼近,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他们被堵在了这条不算宽阔的退场通道里!前后都是敌人,浓烟虽然提供了些许掩护,但也阻碍了视线和撤退速度。秦归重伤濒死,需要立刻救治,每耽搁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白塔的其他几名精锐迅速分开拦截着衔尾蛇的人。
陆聿昭扫过前后通道隐约晃动的人影,又看了一眼魏川背上毫无知觉的秦归,最后,他的视线与百里海棠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对上了一瞬。
他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魏川和百里海棠身前,面对着通道一侧追兵可能袭来的方向:“带他走。”
时瑞猛地扭头看他,脸上血色尽失:“聿昭!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陆聿昭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看了时瑞一眼:“我去引开他们。”
“陆聿昭!你疯了?!”时瑞低吼,伸手想去拉他。
李贺也急了:“聿昭!别冲动!”
“放心。既然这事情跟我父亲有关,这些人……至少有一部分,不敢真的杀我。他们想要的是秦归,或者跟秦归有关的东西。我去当诱饵,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从另一边冲出去。”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甚至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可能为秦归赢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时瑞毫不犹豫地说道。李贺虽然脸色发白,但也咬了咬牙,踏前一步,表明态度。
陆聿昭却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被魏川小心护在身后的秦归,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时瑞脸上:“时瑞,李贺,你们……看好他。”
说完,不等时瑞和李贺再反对,陆聿昭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被魏川背着的秦归面前。魏川警惕地看着他,但没有阻止。陆聿昭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秦归额前被血污黏住的、汗湿的黑发。他的深深地凝视着那张苍白染血、昏迷不醒的脸。
然后,在弥漫的硝烟、刺鼻的瓦斯味、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以及所有人或惊愕或警惕的注视下,陆聿昭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秦归那冰凉失血、沾染着血污的唇上。
“抱歉……”他在秦归唇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为没能保护好他,为此刻的分离,也为或许没有归途的前路。
吻毕,他猛地后退一步,深深看了秦归最后一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手枪,朝着追兵脚步声更密集、也是通道更复杂的另一侧,头也不回地、决绝地冲了过去,身影很快没入翻滚的浓烟之中。
“聿昭!!”时瑞的喊声带着哭腔,想要追上去,却被李贺死死拉住。
而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百里海棠,在陆聿昭低头吻上秦归的瞬间,眼眸倏地眯了一下。
…………?????!!!!!。。。。。
向来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白塔首席研究员,此刻内心仿佛有无数个冰冷的问号和叹号呼啸而过,最终汇聚成一种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顿悟——
我看上的人……被这小子给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