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敬则畏》砚北生花

53、第 53 章 秦归离

　　秦归离开学校后，没有像往常打拳日那样直接回家或去拳场热身。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被灯光染成各种颜色的湿滑路面，拐向了小诊所所在的老街。

　　秦归停好车，推开玻璃门，铜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正在前台整理病历的护士姐姐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地笑了笑：“秦归？今天不是没有……？”她记得这个沉默但做事认真的少年助理每周的排班。

　　“嗯，来拿点昨天忘在这里的东西。”秦归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意。

　　“哦哦，去吧。”护士姐姐不疑有他，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秦归点点头，穿过略显冷清的候诊区，走向后面的诊室和配药区。拐过弯，确认无人注意，他脚步加快，闪身进了存放着更多储备药品和耗材的小库房。

　　门无声地合拢。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秦归没有开大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贴标签的金属货架。他的手指拂过各种包装盒和玻璃瓶。止血粉、强效消炎药片、无菌纱布卷、医用胶带、一小瓶外用麻醉喷雾、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生理盐水……每拿一样，都确保放回原位时不留明显翻动痕迹，并将选中的物品迅速地塞进书包的夹层和侧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拉好书包拉链，他最后检查了一眼货架，确认没有明显破绽，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轻轻拧开门锁，侧身出去，又反手将门带好。他走回前厅，对还在忙碌的护士姐姐点了点头，说了声“我先走了”，便推门离开了诊所。整个过程，从进到出，不超过五分钟。

　　离开诊所，他又骑车去了附近一家他经常光顾的的大型超市。混在晚间采购的人群中，他买了大瓶的饮用水、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巧克力，还有几包即食肉类和水果。购物车里的东西对一个独自生活的少年来说略显多，但也不算特别扎眼。结账，装袋，离开。一切如常。

　　回到小区时，天色已完全黑透。老旧的小区里灯光稀疏，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光晕。秦归停好车，拎着从超市采购的大袋食物和水，还有那个装着药物的书包，径直走进了单元门，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刻意维持的平静节奏上。

　　直到夜色浓稠如墨，接近他平时出发去拳场的时间，他才再次拎起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推开家门。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动静——只有远处电视声和邻居模糊的交谈。然后，他才迈步，走下楼梯，再次走向那个散发着奇怪气息的地下室入口。

　　这次他没有在里面停留太久，仿佛真的只是去丢一个垃圾。

　　车轮飞转，晚风扑面。秦归的心情，比起白天的沉重焦灼，似乎稍微轻松了一丝。刚刚他极快地确认了一眼，小狸花看起来比早上有精神些，他留下的水和食物消耗了不少。那种惊人的恢复力……让秦归既心惊，又隐约看到一丝希望。这希望微弱，但足以让他在奔赴另一场未知战斗前，胸膛里多了一点点温热的底气。

　　同一时间，拳场外围，某处视线良好的制高点阴影中。

　　林镢刚刚从衔尾蛇总部带着南雪的最后通牒回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眯着眼，透过高倍望远镜，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骑着自行车，熟门熟路地拐进拳场后巷，消失在后门入口。他放下望远镜，问向身边同样潜伏的部下徐绍：“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徐绍低声道：“表面看，一切正常。放学后先去了趟他打工的诊所，大概待了不到十分钟。然后又去了常去的超市，买了些吃的喝的，然后就回家了。刚刚到的这边。”

　　“诊所？”林镢的眉头微皱，他看向旁边的另一个部下韦毅。

　　韦毅沉吟道：“是的。根据最近一周的密集观察，以及上次发现初代体藏匿在他家后的回溯，秦归的行为模式有很强的规律性。打拳日，他通常放学后直接回家，然后直接来拳场。去诊所，只发生在他非打拳日的打工时段。今天……是异常点。”

　　“异常点……”林镢重复着这三个字，灰褐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急速转动。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猛地窜入他的脑海！秦归受伤了？不，看他骑车的样子不像。那他去诊所拿什么？普通东西需要特意挑打工日之外的时间？还只待了不到十分钟？除非……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拿的不是普通东西！

　　是药品！外伤药？消炎药？

　　初代体受了重伤！秦归在帮他！诊所是他能最方便、最不引人怀疑获取药品的地方！他今天一反常态地去诊所，是因为初代体的伤需要更多或更急的药物！

　　这个念头让林镢后脊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找到了！线索就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快速吩咐道：“徐绍，立刻带两个人，去那家诊所！不管用什么方法，问清楚秦归今天进去后到底干了什么，拿了什么！特别是药品储备间，仔细查！韦毅，你带另一组人，马上再去秦归家里，这次给我掘地三尺地搜！重点是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他很可能把人藏在家里或者附近！”

　　徐绍和韦毅脸色同时一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急性。“是！”两人低应一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身后的阴影里，开始调派人手。

　　林镢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敲打着最后几个小时的倒计时。他死死盯着拳场后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里面那个即将登台、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猎物，终于要露出尾巴了。而猎人，必须一击必中。

　　几乎就在林镢手下调动的瞬间，另一处更隐蔽能同时观察到拳场入口和林镢小组先前潜伏点的位置。

　　魏川身躯微微一动，他刚刚结束与外围哨位的加密通讯，那犀利的眼睛里寒光一闪。他侧过头，对着耳麦，快速说道：“海棠，有情况。衔尾蛇的人突然动了，分了两路，一路往诊所方向，一路似乎又朝秦归家的位置去了。看动静，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拳场，某间隔音极佳、装饰奢华、能俯瞰整个擂台的VIP包厢内。

　　百里海棠听到魏川的汇报，眼眸微微眯起，望向下方已经开始喧嚣沸腾、灯光乱闪的拳场大厅，那里人群正在疯狂涌入，为即将开始的血腥盛宴而亢奋。

　　“他们怕是……嗅到什么味道了。看来秦归有什么东西还是被他们摸到线头了。”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他正在快速权衡。下方擂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用煽动性的语言介绍今晚的压轴拳手。

　　“立刻加派人手过来，要最精干的。”百里海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试图分辨可能混入的衔尾蛇成员，“让他们分散进场，扮成普通赌客或工作人员。重点盯住擂台四周、选手通道、以及后门出口。衔尾蛇如果确定目标在秦归手里，很可能会在拳场动手，这里够乱，够容易脱身。”

　　“是！”魏川立刻应道，“海棠，另外那波人，就是一直很隐蔽的那一拨，刚刚也突然增加了活动频率，有几个生面孔在拳场外围徘徊，看架势，也不像来看热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要不要……趁现在拳赛还没开始，我们直接进去，把秦归带出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百里海棠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刚刚从选手通道默默走出的那个身影上。秦归已经换上了简单的黑色短裤，赤着上身，正沉默地做着最后的热身，对看台上疯狂的呐喊和投射而来的各色目光浑然不觉。

　　带他走？现在？百里海棠几乎能想象出秦归的反应，那小子倔得像块石头，有自己的计划和坚持，绝不会在比赛前莫名其妙跟他离开。强行带走，动静太大，反而会立刻引爆所有暗处的危机，将双方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带不走了。”百里海棠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淹没在包厢外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喧嚣中。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好瓦斯弹。一旦情况有变，衔尾蛇或者那波不明势力敢在拳场内对秦归动手，或者试图在赛后带走他……我们就制造混乱，趁乱掩护他离开。首要目标，确保秦归安全脱离拳场范围。”

　　“是！明白！”

　　接下来的半小时，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蠢蠢欲动的暗流中飞快流逝。

　　陆聿昭、时瑞、李贺也出现在了二楼另一侧的VIP包厢。陆聿昭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下方擂台上那个沉默热身的少年。时瑞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李贺倒是兴致最高，已经拿着下注器在研究赔率，嘴里嘀嘀咕咕。

　　林镢这边，通讯器里陆续传来回报。

　　徐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狠厉：“头儿！诊所这边搞定了！那个老医生嘴硬，但小护士吓得什么都说了！秦归今天确实进去了，借口拿东西，但有人看见他偷偷溜进了小药品库！我们的人进去看了，虽然东西摆得整齐，但几种外伤和消炎药的数量不对，明显被拿走了一些！他肯定在帮人处理伤口，而且伤得不轻！”

　　几乎是同时，韦毅的声音也传来，带着懊恼：“头儿，家里又搜了一遍，还是没发现。”

　　不在家里了？林镢眼神一厉。跑了？还是被秦归藏到别处了？或者……秦归根本就知道被盯上了，今晚是故意现身拳场，调虎离山？

　　不，不对。如果秦归知道被盯上，就不会冒险去诊所拿药留下把柄。他应该还没意识到衔尾蛇已经锁定了初代体和他的关联。那么，初代体很可能还在附近，只是被秦归用更隐蔽的方式藏起来了。或者……秦归打算在拳赛之后，再做安排？

　　无论如何，秦归现在是找到初代体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林镢看着下方擂台上，裁判正在对两名拳手做最后检查。秦归对手是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贯结、绰号“野人”的常胜拳手，正用残忍嗜血的目光打量着对面清瘦的少年。

　　“等他打完，”林镢对着通讯器冷冷的说道，“直接带走。擂台上下，后场通道，停车场……我要他完赛后，立刻落到我们手里。如果反抗……只要留一口气能说话就行。另外，盯死他，看他赛后和谁接触，往哪里去。那可能就是初代体的藏身地。”

　　“是！”

　　下方，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压过了沸腾的声浪。聚光灯猛地打在擂台中央。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