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敬则畏》砚北生花

137、第 137 章 “破门！”

　　“破门！”陆聿昭低吼，声音在狭窄血腥的通道内回荡。子弹已所剩无几，几名注射了“1号”药剂的Alpha队员呼吸粗重，皮肤下淡蓝的微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药效即将过去。尽头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是唯一的突破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砰！轰！”

　　爆破装置贴在门锁处，火光与巨响中，金属门向内扭曲、洞开。烟尘未散，浓重的、比上一层更加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混杂着刺鼻的化学制剂味道，扑面涌出！手电光柱刺入烟尘后的黑暗空间，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陆聿昭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不是更多形态扭曲的怪物。

　　是人。

　　密密麻麻，挤满了这个比上层更加广阔的空间。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病号服，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大多年轻。他们站在那里，或呆立，或缓慢地、无意识地挪动着，动作僵硬怪异。他们的脸庞……基本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有些甚至能看出清秀或英俊的底子，但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木然。而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齐齐反射着一种瘆人血红色光芒，。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他们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那些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对鲜活生命的……渴求。

　　“是……是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时瑞的声音带着干涩。高毅交代过，除了相对成功被送走或处理的，还有大量实验失败或产生不可控异变的个体，被秘密关押或处理。显然，南雪没有处理掉他们，而是将他们集中在了这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面对怪物尚可倾泻怒火，面对这些依稀残留人形、却已彻底沦为行尸走肉般的东西，扣动扳机需要跨越另一道心理防线。而他们的数量……一眼望去，挤满了大半个仓库般的空间，恐怕有数百之众！

　　“退！寻找掩体！节省弹药，精准射击头部或脊椎！”陆聿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下令。

　　然而，那些血瞳的人已经动了。起初缓慢，然后速度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僵硬而迅捷地扑了过来！他们似乎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敏捷，甚至更甚，动作扭曲却带着诡异的爆发力。

　　“开火！”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着更多的不忍和滞涩。子弹射入□□，发出沉闷的响声，血花迸溅。有的人被击中头部或要害，踉跄倒地，但更多的，即使身上炸开血洞，甚至断肢残躯，依旧嘶吼着扑上！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只有摧毁眼前一切活物的本能。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之前更加惨烈。特警队员们被迫边打边退，寻找有限的掩体。但“人潮”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一名队员弹匣打空，来不及更换，被三四个血瞳“人”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队长小心！”时瑞的吼声在旁边响起。

　　陆聿昭刚用枪托砸开一个扑到近前的女性实验体，侧后方，一个体型异常高大的男性实验体，以远超同伴的速度猛地突进，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聿昭，一只青筋暴起、指甲尖利的手，带着腥风，狠狠抓向他的后颈！那速度快得惊人，陆聿昭刚有所察觉，已然不及完全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毫无轨迹可循地，凭空出现在了陆聿昭与那只利爪之间！

　　“砰！”

　　一声闷响，不是利爪入肉，而是那只抓向陆聿昭的手腕，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牢牢钳住！那只手稳定，有力，竟让那狂暴的实验体前冲之势骤然停滞！

　　陆聿昭瞳孔骤缩，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死里逃生，而是因为这道突然出现的背影，这熟悉的气息，以及这远超常理、近乎瞬移般的速度！

　　来人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一样的作战服，同样戴着全覆盖式头盔和战术面罩，看不清面容。但陆聿昭几乎在一刹那就确认了——秦归！只有身为Enigma的秦归，才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秦归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停顿。钳住实验体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实验体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同时，秦归右手反握的□□化作一道冰冷的乌光，自下而上，从实验体下颌与脖颈的缝隙处斜刺而入，刃尖穿透柔软的组织，直贯颅腔！

　　“嗬……”实验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抽气声，血红的眼睛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秦归解决了眼前的威胁，依旧没有看陆聿昭，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将陆聿昭更好地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同时，那双掩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汹涌扑来的血瞳“人”潮。

　　他的动作开始了。

　　没有激烈的怒吼，没有多余的花哨。秦归融入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他的速度太快了！移动时仿佛带着残影，在密集扑来的实验体之间穿梭，那些僵硬迅猛的扑击，在他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砰！砰！砰！”

　　他手中的枪口焰光在昏暗空间里急促闪烁。每一枪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爆响和一个实验体的颓然倒地。没有一发子弹落空，全部精准地射入眼眶、太阳穴或口中等脆弱部位，一击毙命。他的射击节奏稳定得可怕，换弹匣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射击、移动、再射击，行云流水，在身前清理出一小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子弹很快耗尽。秦归毫不犹豫地弃枪，反手从腿侧刀鞘中拔出另一把略长的军刺。

　　他的刀法，与他的枪法一样，精准、简洁、致命。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每一次出手都沿着最短的路径，直指要害。侧身让过扑击，军刺刺入颈侧动脉，手腕一拧，抽刀，血箭飙射；矮身避过横扫的利爪，刀光自肋下斜掠而上，洞穿心脏；甚至借助墙壁反弹，凌空踢碎一个实验体的膝盖，落地时军刺已送入对方后颈。

　　他就像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所过之处，血瞳的实验体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Enigma的恐怖身体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全面碾压这些经过改造却失了神智的失败品。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总能找到最致命的弱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最有效的反击。

　　更让陆聿昭心头震动的是，秦归的移动轨迹，始终有意无意地围绕在他附近。每当有实验体试图突破火力网扑向陆聿昭，或者陆聿昭的侧面、背后出现空当，那道黑色的身影总会及时出现，用子弹或刀锋，将威胁消弭于无形。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陆聿昭一眼，但那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陆聿昭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快速更换着弹匣，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在尸群中闪转腾挪、高效杀戮的身影上移开。秦归来了，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他戴着面具，隐匿身份，却用行动宣告着他的存在，他的……保护。

　　“集中火力！跟随他的节奏！”陆聿昭压下翻腾的心绪，嘶声命令。秦归的出现和爆发，给濒临崩溃的防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残余的特警队员们精神一振，虽然不明这突然出现的杀神是谁，但显然是友非敌。他们立刻调整，以秦归打开的缺口为锋矢，集中火力清扫两侧，压力顿时一轻。

　　地底最深处，空旷的控制室内。

　　她看着手中平板，眼睛瞪得极大。

　　“这……这就是……”她低声呢喃，“这就是Enigma……真正的实力吗？”

　　屏幕中，那个身影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力量、速度、精准度、反应力，都远远超出了她之前通过数据模型推算出的理论最大值。那些她精心筛选、经过多次强化、本该不知疼痛恐惧、拥有极强战斗本能的失败实验体，在那个身影面前，就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优雅而高效的屠杀。

　　“完美……太完美了……”南雪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才是进化的方向！这才是超越Alpha，甚至超越现有Enigma理论极限的形态！陆啸那个蠢货，只知道情感用事，他根本不明白我们创造了什么，又拥有了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秦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分析他的发力方式、移动轨迹、战斗本能。“没有注射任何药剂，纯粹依靠自身素质……这种协调性，这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不可思议……这已经不仅仅是基因层面的优化，这是生命形态的跃迁！”

　　看着自己视作“底牌”的数百血瞳实验体，在那个黑色身影和残余特警的配合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理，南雪眼中没有计划失败的愤怒，只有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

　　“必须得到他……必须得到这具身体的数据……不，是得到他本身！”南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只要研究透他，我就能创造出真正的、完美的新人类！什么陆啸，什么林夕，什么狗屁感情……在绝对的力量和进化面前，都不值一提！”

　　沉重的脚步声从维修通道的黑暗尽头不断逼近，每一次声响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几乎力竭的特警队员们，强撑着举起武器，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与更深层的惊悸。还有多少？到底藏了多少这种鬼东西？

　　陆聿昭的心也沉了下去，但他强迫自己迅速扫视环境。通道狭窄，退路是刚刚关闭的闸门，前方是未知的怪物，几乎是个死局。

　　然而，预料中最后一波怪潮的冲击并未到来。

　　那沉重的脚步声在接近到某个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丢弃在地。然后，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巨响更让人不安。

　　“怎么回事？”时瑞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

　　陆聿昭做了个“保持警戒”的手势，示意两名队员用强光手电照射前方。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通道尽头——那里堆叠着一些生锈的管道和废弃的金属柜，但并没有想象中更可怕的怪物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枪，对其他人打了个“跟上，保持距离”的手势，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堆叠的障碍，绕过拐角，一个相对宽敞的、连接着数条管道的枢纽空间出现在眼前。然后，所有人，包括陆聿昭，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停下了脚步，呼吸为之一窒。

　　这里显然是那些最后被释放的、形态最怪异的实验体的巢穴或存放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化学制剂味道。而此刻，这个空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动的怪物。

　　只有尸体。

　　堆积如山的尸体。

　　各种扭曲、怪异、难以名状的躯体，以各种破碎的姿态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污血汇成小溪，在地面流淌。断肢、碎裂□□、瞪大的非人眼珠……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高处，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秦归。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那由怪物残骸堆砌的“山顶”。一身特警队的黑色作战服早已被各种污秽浸染得看不清本色，紧贴在他精悍的身体上。他微微低着头，手中那两把沾满粘稠液体的军刺和匕首自然下垂，刃尖还在滴落着浓稠的血。头盔和面罩依旧戴着，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与……孤独。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尸山之上，站在死亡与寂静的中心。仿佛刚才那一路行来，所有潜伏的、最后被释放的、最危险的怪物，都在众人被闸门内残敌拖延的短短时间内，被他以一人之力，秋风扫落叶般，彻底终结于此。

　　特警队员们全都呆住了。他们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忘了呼吸。他们亲身经历了上面那两层的苦战，知道这些怪物的难缠与可怕。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神秘的队友，竟然在无声无息间，独自清理掉了这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波？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寂静空间中弥漫的浓重死亡气息，无不诉说着刚才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是何等惨烈与高效。而站在尸山顶端的那道黑色身影，在此刻他们的眼中，已然超越了“强悍”的范畴，近乎神魔。

　　秦归似乎对身后的目光毫无所觉。他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手腕一翻，动作利落地将两把短刃收回腿侧的刀鞘。

　　他转过身，沿着那由尸体构成的、令人作呕的斜坡，一步步走了下来。脚步踏在黏腻的血肉上。

　　他走到陆聿昭面前，停下。隔着头盔面罩，陆聿昭能感觉到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走吧。只剩最底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从陆聿昭身边走过，朝着枢纽空间另一头，那条通往更下层的通道口走去。

　　陆聿昭看着他走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身，沉声下令：“检查装备，清点人数，重伤员原地等待后续救援。其他人，跟上，保持战斗队形。”

　　他的声音将呆滞的队员们拉回现实。他们如梦初醒，连忙动作起来，只是动作间依旧带着难以消散的惊悸。几名队员在跟随陆聿昭走向下层通道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尸山血海，以及那个沉默地走在最前方的黑色背影，齐齐打了个寒颤，眼中敬畏与恐惧交织。

　　通往最底层的通道异常干净，甚至铺设了光滑的金属地板，与上层的血腥污秽截然不同。灯光也明亮了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惨白。一路无阻，再没有遇到任何守卫或怪物，仿佛南雪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或者，在准备着最后的迎接。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就异常坚固的合金大门。此刻，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光线。

　　陆聿昭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枪口指向门内。秦归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走了进去。陆聿昭眼神一凝，立刻跟上。

　　门内，是一个极为空旷、挑高惊人的巨大空间。正如之前情报所示，有足球场大小。但与想象中或之前层级见到的血腥混乱不同，这里异常干净。曾经密密麻麻排列在墙壁上的营养液培育舱，此刻全部空空如也，只留下无数透明的空壳，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

　　空间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南雪。她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她手中拿着那个平板电脑，似乎刚刚关闭了什么界面。

　　秦归的目光扫过南雪，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余白身上。

　　他迈步，朝着余白走去。作战靴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余白面前，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或警惕、或疑惑、或复杂的目光中，秦归抬起手，取下了那个遮盖面容的头盔和战术面罩。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那张线条分明、英俊却总是笼罩着冰冷漠然的脸暴露在空气中。脸上沾染了几道污痕和溅射的血迹，不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血战的凌厉煞气。

　　他看着余白：“老师。”

　　两个字，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大厅里。

　　余白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学生，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点了点头，嘴唇嚅嗫了几下，终究只说出一句：“……秦归。你来了。”

　　这一幕让在场的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这才隐约明白这位强悍得离谱的杀神，原来竟是白塔出身。

　　就在这时，时瑞快步走到陆聿昭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聿昭，刚接到上面紧急指令，要活捉南雪。她掌握的衔尾蛇核心技术和那些基因数据……上头认为有‘重大研究价值，命令我们必须将她安全带回。”

　　陆聿昭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看向南雪。

　　南雪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或者猜到了这道命令。她嘴角那点僵硬的弧度重新扬起，甚至扩大成一个充满嘲讽和挑衅的笑容。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陆聿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能奈我何”的得意与有恃无恐。她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在所谓的“大局”和“利益”面前，她犯下的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或许都可以被“权衡”。

　　余白也听到了时瑞的话，他猛地看向陆聿昭，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劝阻和深重的悲哀，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特警队员用枪口示意，只能紧紧闭上嘴，痛苦地摇头。

　　南雪的目光落到了秦归的身上，那目光似乎已经在想着如何研究这个真正的Enigma。

　　陆聿昭的目光从南雪那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上移开，扫过余白痛苦的眼神，扫过周围队员或疲惫、或愤慨、或茫然的脸，最后，他的目光与刚刚转过身、同样看向他的秦归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秦归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聿昭。

　　然后，陆聿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他甚至没有去看时瑞骤然变色的脸，也没有理会南雪嘴角骤然凝固的笑容。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以一种快到极致的流畅动作，抬手，举枪——那把刚刚经历过血腥厮杀、枪口甚至还残留着硝烟气息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南雪的眉心。

　　南雪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似乎想张嘴说什么，想后退，想举起手中的平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格外响亮。

　　子弹从南雪的眉心射入，从她的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混杂着脑浆的血花。她脸上那惊恐、得意的表情永远定格，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屏幕碎裂。然后，软倒在地，殷红的血迹在她白色的实验服上迅速洇开。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持枪而立、面无表情的陆聿昭，又看了看地上眉心一个血洞、死不瞑目的南雪。时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余白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不知是解脱还是惋惜的叹息。几名特警队员下意识地将枪口抬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秦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陆聿昭，看着他开枪后依旧稳稳举着枪的手臂，看着他侧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颤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陆聿昭缓缓垂下手臂，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多看南雪的尸体一眼，转而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其他队员：“通知后续支援部队，清理现场，收集所有实验数据和样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南雪的尸体，补充了一句，“包括这具尸体，‘妥善’处理。”

　　他强调了一下“妥善”两个字。

　　说完，他收起手枪，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一枪崩碎的，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犯人”，也不是一道来自上面的命令，而只是一个必须清除的害虫，以及……横亘在他心头、代表着无尽罪恶与悲剧的某个符号。

　　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碎裂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幽幽的荧光，地上蔓延的血迹，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心神剧震的人们。

　　秦归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南雪的尸体，又抬眼望向陆聿昭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片刻后，他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