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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曙光城外, ...

  •   曙光城外,北山墓园。

      时值初夏,天穹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薄云如同被风扯碎的素绡,悠然飘荡。阳光穿过疏朗的枝桠,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冽气息,一阵阵拂过,卷起墓园小径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三抹挺拔的黑色,静立在半山腰一处新立的墓碑前。

      陆聿昭、秦归,还有紧紧挨着秦归、小手抓着他几根手指的小狸花,皆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距离烟渚那场血色变故,已整整七日。七日,足以让废墟被清理,让亡者入土,却不足以抚平生者心口哪怕一丝褶皱。

      墓碑是简洁的黑色花岗岩,没有照片,只有两行并列的镌刻——林夕,陆啸。下方是一行小字:生死同归。是合葬墓。

      “这么做,”秦归缓缓开口,“他们应该……都会满意了吧。”他望着那并排的名字,眼眸深处看清是哀是惘。

      陆聿昭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同样落在墓碑上,闻言,很轻地“嗯”了一声,喉结滚动。“谢清秋葬回了谢家的家族墓园。这样……也挺好。”

      山风掠过,吹动陆聿昭额前碎发,露出他线条清晰却难掩疲惫的眉眼。不过七日,他脸颊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绷得更紧,原本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一周前,他刚刚知晓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刚刚触摸到亲生父母存在的痕迹,却要在同一天,接受生父生母的惨死,以及那个抚养他二十余年、给了他姓氏与身份的“父亲”陆啸的死亡。生与死的界限,血缘与情感的纠葛,爱与恨的扭曲,在他尚且来不及厘清时候,就消散而去。

      秦归亦沉默着。他比陆聿昭早一些知道林夕是他的生父,却也是在烟渚,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谢清秋的面容。尽管那张脸在血色与死亡中迅速灰败。他拥有过,又瞬间失去。而此刻依赖地靠在他旁边的小狸花,眼眸是懵懂的哀伤。这个孩子,是陆啸扭曲执念下的产物,是谢清秋昏迷中孕育的生命,身世比他们更加诡谲难言。

      一时之间,竟不知这站在墓前的三人,谁心上的创口更深,更痛。

      “你说,”秦归忽然打破了沉默,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转向远处连绵的青灰色山峦,“我们俩……谁是哥哥?”

      陆聿昭侧过头,目光落在秦归线条冷硬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也照进他眼眸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融化。他看了秦归几秒,才缓缓开口:“是你吧。”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墓碑,“哥哥……总会下意识地,让着弟弟。”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转过头,这次目光直直地、深深地看进秦归的眼睛里,那眼神太过深邃。

      “是哥哥也好,是弟弟也好,”陆聿昭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烫的地方滚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是爱人,就好。”

      秦归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倏地垂下眼帘。他喉结滚动,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笑,却更像是一个无奈而苦涩的弧度。他没有回应陆聿昭的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他身边的小狸花。

      “小狸花,”他开口,“你先去山下面,找海棠哥哥他们,好吗?”

      小狸花仰起小脸,大眼睛看看秦归,又看看陆聿昭。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秦归手指的小手,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一蹦一跳地往山下走去。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松柏之后。

      墓前,只剩下他们两人。山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两人西装衣角猎猎作响,吹乱了秦归的短发,也吹起了陆聿昭额前的碎发。

      沉默再次蔓延,比刚才更加沉重。

      “陆聿昭。”秦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他没有看陆聿昭,目光依旧追随着小狸花消失的方向,“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翻涌起晦暗的波澜。

      “初见时的心跳,那些对彼此莫名其妙的好奇,靠近时的吸引,无法抑制的在意……或许,都只是源于血缘。”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与陆聿昭的对上,“源于我们……是一母同胞。”

      山风呼啸着穿过墓碑间的空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阳光明明很暖,照在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秦归说完,便沉默地看着陆聿昭,等待着他的反应,或者说,等待着一个预料之中的、或许能让他们都“解脱”的回答。

      然而,他等来的,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陆聿昭只是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寸寸龟裂。阳光落进他眼里,映不出光,只映出一片破碎的暗影。

      秦归没有等到回答,心中那点强撑的冷静开始出现裂痕。他微微蹙眉,终于转过头,彻底面向陆聿昭。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陆聿昭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到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迅速积聚、却又被强行压抑、最终化作一片破碎冰凌的水光。看到了他紧抿着失了血色的唇瓣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手背青筋隐现。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依旧挺拔,却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坍塌的错觉。

      陆聿昭看着秦归,看着他眼中试图划清界限的清明,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他张了张嘴,试图像往常一样冷静地辩驳,像往常一样用逻辑和事实去分析,去告诉秦归血缘不是一切,告诉他自己从未因这层关系而动摇。

      可所有的言语,在触及秦归那双眼眸里那近乎残忍的理智时,都化作了喉间堵着滚烫的硬块。他怕自己一开口,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压抑了整整七日、着得知身世的茫然、失去“父亲”的痛苦、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深入骨髓的爱恋与失去的……崩溃。

      最终,他只是听到自己用一种沙哑到不成调的颤音,轻轻地问:“你也要……离开我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口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肉。

      “我……”秦归的嘴唇几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他看着陆聿昭眼中那片摇摇欲坠的光,看着他那张褪尽血色、写满了脆弱与绝望的脸,心口像是被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他想说“不”,想说“我没有”,想说“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可血缘的枷锁,林夕与陆啸同归于尽的惨烈结局,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无力的沉默。

      他的迟疑,他的沉默,落在陆聿昭眼中,无异于最残酷的凌迟。

      陆聿昭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似乎也随着这沉默,彻底熄灭了。他忽然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秦归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破碎的倒影。

      “秦归,心跳,好奇,吸引……这些都不足以让我爱上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秦归的脸,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蜷缩着收了回去,只悬在半空。

      “我爱上的,是拳场上挥汗如雨、眼神倔强的你;是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你;是对朋友拼尽全力里的你;是受伤了会咬牙硬撑、流血了也不吭一声的你;是会在看到我,露出笑意的你……”

      他一句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着,每说一句,眼中的水光便更盛一分,声音里的颤抖也更明显一分,但那目光却执着地看着秦归,仿佛要将自己的每一分感情,都刻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我爱上的,是你所有的模样。好的,坏的,强的,弱的,清晰的,迷茫的……是完完整整独一无二的秦归。”

      他顿了顿,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桎梏,从猩红的眼角无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两道冰冷湿润的痕迹。他没有去擦,只是看着秦归,吐出那句话:“不是因为血缘。而是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爱上了自己的……”他喉结剧烈滚动,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血与泪的咸涩,“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彻底碎裂了。

      陆聿昭没有再等秦归的回答,也没有再看他的反应。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急促而不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沿着下山的小路,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踉跄与不稳,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解,他就会在秦归面前,化作一地再也无法收拾的碎片。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追逐着他远去的身影,很快将他吞没在蜿蜒小径的拐角处。

      墓前,只剩下秦归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山风更猛烈地吹打着他的身体,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却恍若未觉。眼眸怔怔地望着陆聿昭消失的方向,里面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撕心裂肺。

      山风刮过陆聿昭的侧脸。他转身的瞬间,挺直的背脊晃了一下。

      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边缘。脚下的碎石小路变得模糊,视网膜上残留的,是秦归那片试图将他推开的清明。那眼神比烟渚的子弹更准,比陆啸的疯狂更利,瞬间洞穿了他强撑七日、用责任和善后事宜层层包裹起来早已不堪一击的假面。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此刻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但这痛太轻微了,压不住胸腔里那只疯狂冲撞、想要嘶吼出声的困兽。喉咙像是被粗糙的沙石堵死,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涩痛。

      爱?多么可笑又奢侈的字眼。当他以为只是爱上了一个强大耀眼的同类,一个可以并肩托付后背的战友时,命运却狞笑着掀开底牌,告诉他,你爱上的是你血脉相连的半身,是你在这世上最不该、也不能触碰的禁忌。可斩断它,无异于将自己活生生剖开。

      秦归说,是血缘。是血缘让他们相遇、吸引、靠近。可陆聿昭想嘶吼:如果爱意能因血缘而生,那恨是不是也该随之而来?可我对你,为何只有贪求,没有半分憎厌?血缘是冰冷的图谱,是实验室里沉默的数据。他爱的,是这些滚烫的瞬间,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基因序列!

      山风灌进喉咙,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缓直起身,倚着树干,仰起头,望向被枝桋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一片模糊的白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断涌上眼眶,又被他死死压回。

      可是……秦归,你怎么能……怎么可以……用“血缘”两个字,就轻飘飘地否定一切?否定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否定那些暗夜里交握的双手传来的温度,否定那些无需言说便懂的默契,否定他陆聿昭捧出的一颗真心——那颗心如今被他亲手的话,砸在地上,鲜血淋漓,和着北山的尘土,再也拾不起,拼不回。

      他终究没有回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从树干上剥离,继续沿着下山的路走去。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走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背影依旧挺直,那是镌刻进骨子里的骄傲与习惯,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孤绝与死寂。像一柄折断了却不肯倒下的剑,像一盏熬尽了灯油却还硬撑着不肯熄灭的孤灯。山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角,那身影在苍翠的山道上,越来越小。

      山脚下,墓园古朴的石质牌坊外,时瑞和百里海棠并肩而立,同样的一身黑衣,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沉默。百里海棠手里还牵着小狸花,孩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海棠的衣角,大眼睛不安地望着上山的小径。

      当陆聿昭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时,时瑞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那不是平日里那个步伐稳健、神色沉静的陆聿昭。他走得很急,脚步却带着一种虚浮的踉跄。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颚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总是沉浸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眼尾处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微红。

      他甚至没有看到等在那里的时瑞和海棠,或者说,他看到了,但那影像无法传入他此刻近乎停滞的大脑。他径直越过他们,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孤绝与……死寂。

      “聿昭?”时瑞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忧。

      陆聿昭毫无反应,脚步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时瑞和百里海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百里海棠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小狸花的脸蛋,低声问:“他们吵架了?”

      小狸花仰起小脸,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小脑袋摇了摇,眼睛只有茫然。他不懂什么是吵架,但他能感觉到,刚才山上的气氛很沉,很重,压得他小小的心口也闷闷的。两个哥哥,都好奇怪。

      “海棠,聿昭情绪不对劲,我去看看他。”时瑞沉声道,眉头紧锁。

      百里海棠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陆聿昭有些飘忽的背影:“嗯,小心开车。”

      时瑞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陆聿昭已经走到了他那辆黑色越野车旁,手指摸向车门把手,动作却显得有些迟钝,指尖在金属把手上滑了两下,才“咔哒”一声拉开驾驶座的门。

      “聿昭!”时瑞一把按住车门,阻止了他上车的动作,“我来开。”

      陆聿昭动作顿住,看向时瑞。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焦点,过了两三秒,那空洞的眼底才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认出了眼前是谁。他没有争辩,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顺从地松开了手,转身,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瑞心里一沉,不再多话,迅速坐进驾驶座,点火,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山间公路。

      陆聿昭靠坐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树影,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张精致却失了生气的面具,只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泄露着主人濒临极限的状态。

      “回局里,”忽然,陆聿昭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晚上准备行动。”

      时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瞥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却带着明显的担忧:“今晚的行动,要不……你别去了。”

      陆聿昭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拒绝听见。他依旧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才反问:“你是说,让行动总指挥,临阵缺席?”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瑞眉头拧紧,语气加重了些,“聿昭,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适合进指挥中心,还是适合上一线?任何一点判断失误,都可能……”

      “我分得清。”陆聿昭打断他,“公是公,私是私。”

      “那你现在这是公的状态,还是私的状态?”时瑞难得语气尖锐地反问,车子转过一个弯道,他稳住方向盘,目光沉沉地扫过陆聿昭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陆聿昭不说话了。

      良久,时瑞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和秦归……到底怎么回事?”

      陆聿昭听到这个名字,搁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时瑞并不意外,他了解陆聿昭,也多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目视前方:“你放不下,是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聿昭依旧沉默。但这一次,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浓稠悲哀。

      “他呢?”时瑞继续问。

      陆聿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极为苦涩的东西。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微微颤动。依旧是沉默。而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时瑞心惊。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被推入绝境后的死寂。

      时瑞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斟酌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深远:“聿昭,你还记得……苏宸和苏贺吗?”

      陆聿昭倏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时瑞,那是疑惑。苏宸和苏贺,他当然记得。

      时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声音平稳地继续道:“他们也是亲兄弟,同父异母,血脉相连,和你们也差不多。”

      陆聿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们在一起了,在一起很多年了。经历过很多,但到现在,还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时瑞这才侧过头,看了陆聿昭一眼。

      “很惊讶,是吗?”时瑞转回头,“我当时知道的时候,比你更惊讶。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感情,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秦归那个人,你比我更清楚。他会在意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伦理纲常吗?他会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吗?”

      陆聿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说秦归刚才就是在用“血缘”推开他。但他没发出声音。

      “他不会。”时瑞自问自答,“秦归要是会在意那些,他就不是秦归了。他骨子里比谁都叛逆,比谁都更不屑于被定义、被束缚。他今天跟你说那些话……”时瑞的声音放缓,“你以为他真的是在意那层血缘关系?不,聿昭,他是在怕。”

      “怕?”陆聿昭终于发出了声音。

      “对,怕。”时瑞肯定道,“他怕的,从来不是兄弟这个身份本身。他怕的,是这个身份可能带给你的伤害,是这份感情可能让你承受的压力、非议,甚至……是可能重蹈覆辙。他亲眼看到了那种因爱生恨、因执念成狂、最终毁灭一切的结局。他怕你因为他,变成第二个陆啸,也怕你们之间,变成第二对林夕和陆啸。”

      “他推开你,不是因为他不够爱,恰恰是因为他太在意你了。他宁愿自己痛,宁愿背负一切,也要把你推到他自以为安全的、正常的轨道上去。他用最笨、也最伤人的方式,想保护你。所以,聿昭,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血缘,他在意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你陆聿昭这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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