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敬则畏》酩酊方归

133、第 133 章 沉重的合金

　　沉重的合金安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C3安全屋内，惨白的应急灯光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布满血污的脸。幸存的守卫和研究人员或坐或躺，压抑的哭泣声、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陆聿昭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回头，但门外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和撞击闷响，一次次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快！魏川在这里！他需要立刻手术！”时瑞嘶哑的吼声在安全屋内回荡，他和两个懂点急救的守卫将奄奄一息的魏川小心地抬上中央一张简易手术台。魏川腹部中弹，失血过多，脸色灰败，气若游丝。岳灵挺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被一名女研究员搀扶着坐在角落，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台上生死不明的丈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百里海棠被安置在另一张床上，他只是被爆炸震晕，身上有些擦伤，并无大碍，此刻在同伴的救治下缓缓苏醒，茫然地看着周围混乱的一切。

　　“医疗设备！肾上腺素！血浆！快！”陆聿昭强迫自己从门板上移开视线，转身投入到指挥抢救中。他知道秦归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他必须守住这里，必须让更多人活下去。可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对门外那个人的担忧。

　　门外，核心实验区。

　　当最后一名白塔伤员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沉重的隔离门开始缓缓闭合的刹那，秦归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松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重新聚拢、眼神凶残中带着忌惮的四名S+实验体，以及远处那个嵌入工作台、此刻正挣扎着，发出嗬嗬声响、试图将自己“拔”出来的星石。他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气息最为隐晦难测的零身上。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生死之间，唯有力与血的碰撞。

　　秦归抬手，指尖触碰到了后颈那片微微发热、已经有些卷边的抑制贴。这是最高规格的抑制贴，用来压制他体内那过于磅礴、也过于危险的Enigma力量。贴上它，他是秦归，是白塔的武器，是陆聿昭的爱人。撕下它……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扯！

　　“刺啦”

　　那片抑制贴被他随意扔在脚边，沾染了尘土和血迹。

　　一瞬间，以秦归为中心，空气仿佛凝滞了。

　　实验区内散落的细小金属碎片、玻璃碴、甚至尘埃，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秦归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冰冷，漠然，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只剩下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杀戮本能。他肩头的伤口，肋下的疼痛，大脑的嗡鸣，内脏的灼烧感……所有的不适，都被这股骤然释放的狂暴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嗬……哈……有意思……”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兴味，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重，以及一丝被彻底点燃的战意。她同样抬手，撕掉了自己脖颈后的抑制贴。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魅影、蜂鸟、荆棘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撕掉了各自的抑制贴。霎时间，狂暴的、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与秦归那深沉如渊的“力场”激烈碰撞，竟在大厅内卷起了无形的气流漩涡，吹得地上的碎屑滚动。

　　“杀了他！”“魅影尖啸一声，身影率先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并非直线，而是以Z字形路线，袭向秦归，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她十指指甲暴涨，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直取秦归双眼和咽喉。

　　秦归动了。

　　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在魅影的利爪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右手后发先至，抓住了魅影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魅影脸上的笑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撕掉抑制贴、全力爆发后，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抓住？而且，手腕传来的剧痛和那无可抗拒的力量……

　　秦归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同时左膝向上猛顶！

　　“嘭！！”

　　魅影娇小的身躯，整个向上弯折成一个恐怖的弧度，腹部传来内脏破裂的闷响。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口中喷出血沫。

　　但这还没完。秦归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从侧面扑来、试图操控金属碎片偷袭的荆棘！

　　荆棘脸色大变，急忙操控金属碎片在身前交织成盾。

　　“砰！！”

　　魅影的身体与金属盾牌狠狠撞击在一起，骨骼碎裂声爆豆般响起。荆棘仓促凝聚的金属盾被这蕴含恐怖力道的人肉炮弹砸得扭曲变形，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向后踉跄倒退。

　　而秦归，在将魅影砸出去的瞬间，已经松开手，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然在了荆棘倒退的路线上。

　　荆棘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双手一挥，周围散落的所有尖锐金属物品，断裂的钢筋、手术刀碎片、金属零件，化作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从四面八方朝着秦归攒射而来！这几乎是他的全力一击，每一片金属都带着凄厉的尖啸，足以将一头大象射成筛子。

　　秦归眼神漠然，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金属风暴。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握拳，然后，对着荆棘那张因惊骇的脸，一拳轰出！

　　“噗！！”

　　荆棘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白色的浆液混合着碎裂的骨茬，呈放射状向后喷溅，涂满了后方一大片墙壁。他无头的尸体被这一拳的余力带着，后倒飞，轰然撞在后方坚固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几乎嵌了进去，形成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凹坑，碎骨和脑浆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而直到此时，那致命的金属风暴才呼啸着射到秦归原本站立的位置，却只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叮叮当当地射入地面和远处的墙壁，徒劳地激起一片火花和烟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蜂鸟看着荆棘那具嵌在墙里的无头尸体，看着地上烂泥般抽搐、显然活不成的魅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眼中，似乎只是个笑话。

　　零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的凝重更甚，但战意却更加炽烈，她缓缓摆出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而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暴虐的咆哮响起！是星石！他竟然真的从那深深凹陷的金属工作台中挣扎了出来！胸口的掌印依旧恐怖，但似乎并未完全摧毁他的生机，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兽性。他双眼赤红如血，鼻子里喷出灼热的白气，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粗犷的大口径手枪，那明显不是制式装备，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凶器。

　　“去死吧！！！”星石狂吼着，对准秦归，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内炸响！特制的大口径子弹脱膛而出，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尖啸，射向秦归！

　　秦归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子弹即将触及他后心、头颅等要害的刹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颗足以撕裂钢板的大口径子弹，在距离秦归身体大约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极度粘稠的墙壁，速度骤然锐减，然后……停了下来。

　　是的，停了下来。

　　子弹悬浮在半空中，弹头因与空气剧烈摩擦而微微发红，尾翼还在轻轻旋转，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星石脸上的狂怒和狰狞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惊骇和茫然。他甚至忘了继续开枪，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几颗悬浮在秦归身后的子弹。

　　秦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星石身上。他抬手，随意地对着悬浮的子弹轻轻一挥。

　　那几颗子弹骤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气，反射回去！

　　“噗噗噗噗噗！”

　　星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前爆开数朵凄艳的血花。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秦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最终，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直到此刻，秦归才微微蹙了下眉。在他对付星石的刹那，蜂鸟抓住了机会，以极限速度移动到侧面最佳射击角度，手中的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倾泻而来！

　　秦归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在弹雨中穿梭，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大部分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和设备上，火星四溅。但还是有一颗子弹，刁钻地穿透了他的防御间隙，狠狠钻进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

　　“噗！”

　　血花迸溅。

　　秦归的身体微微一颤，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蜂鸟眼中闪过喜色，正要继续射击扩大战果。

　　然而，秦归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弹孔，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左肩的伤口之中！

　　他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血肉中摸索、抠挖，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嗤”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一颗沾满鲜血、微微变形的弹头，被他硬生生从自己肩膀的血肉里抠了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将那颗滚烫的弹头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几米外的蜂鸟。

　　蜂鸟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冲向最近的门口。

　　但他快，秦归更快。

　　或者说，秦归的动作，已经超越了快的范畴。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蜂鸟逃跑的方向，虚虚一握。

　　蜂鸟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他的速度骤降，像是陷入了泥沼。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而秦归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他是怎么过来的？何时过来的？蜂鸟完全没有看清。

　　秦归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他抬起手，冰冷的枪口，几乎抵在了蜂鸟的额头上。

　　蜂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绝望的尖叫堵在喉咙里。

　　秦归看着他，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砰！砰！砰！砰！砰！”

　　他扣动了扳机，一下，又一下，直到将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光。

　　沉闷的枪声在大厅内回荡。

　　蜂鸟的脑袋，在抵近射击下，瞬间消失了大半。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秦归扔掉了打空的手枪。

　　现在，大厅中央，还站着的，只剩下秦归，和一直蓄势待发、却始终没有找到最佳出手时机的零。

　　遍地狼藉，尸横遍野。破碎的仪器，扭曲的金属，泼洒的鲜血，碎裂的肢体，以及空气中浓得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秦归站在血泊中央，衣服早已被染成暗红，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脸色因为失血和过度消耗有些许的苍白。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看向最后一名对手零。

　　“零”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眸中，最后一丝戏谑和轻松彻底消失。她撕掉抑制贴后，气息变得飘忽不定，时而阴冷如蛇，时而暴烈如火，显然她的能力更加特殊和难以捉摸。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摆开了一个更加古怪的架势，身体微微低伏，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指尖有微不可查的气流在旋转凝聚。

　　她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身体保持着那个古怪的低伏架势，双手虚抬，指尖萦绕着细微的空气涡流。她在观察，在感受，在寻找秦归那看似摇摇欲坠、实则依旧深不可测的气息中，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破碎大厅里，只剩下秦依旧平稳的呼吸声，零近乎微不可闻的绵长吐纳。

　　一片染血的、不知从哪个破碎容器中飘出的轻质合金箔片，从两人之间的空中缓缓飘落。

　　当这片箔片飘落到两人视线平行高度的刹那——

　　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她仿佛融入了空气中，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归左侧后方，距离不足三米！她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的细微气流骤然压缩、加速，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高频震荡气刃，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切向秦归的脖颈！这一击，毫无声息，角度刁钻，狠辣至极，直奔要害！

　　然而，秦归的头，在气刃及体前的零点零一秒，微微向右侧偏了一下。

　　“嗤！”

　　高频气刃擦着秦归的颈侧皮肤划过，切断了几缕飘起的黑发，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切开皮肤。气刃余势不衰，掠过秦归，斩在他身后一根粗壮的金属承重柱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合金承重柱表面，出现了一道光滑如镜、深达数寸的切痕，截面光滑。

　　一击不中，零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秦归右前方，左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秦归腰腹！这一次，声势骇人，与之前的悄无声息截然不同。

　　秦归依旧没有大幅度的闪躲，只是腰腹向后微微一缩，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下一切，切在零扫来的小腿胫骨上。

　　“嘭！”

　　一声闷响。零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条左腿瞬间麻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但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借势旋身，右掌无声无息地印向秦归胸口，掌心空气高度压缩，形成一团不稳定的高压气团！

　　秦归这次没有硬接，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向后飘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压缩气团。

　　“噗！”

　　压缩气团在秦归胸前半尺处轰然爆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尘埃四溅。秦归被气浪冲击，身形微微一晃。

　　零站稳身形，左腿的麻痹感迅速消退，但眼中的凝重更甚。两次试探性的攻击，一次被轻描淡写地避开，一次被硬碰硬地格挡，对方甚至没有主动出击，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无处下口的窒息感。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尤其是那种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觉，简直不像人类。

　　不能再试探了。

　　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风旋在生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腔都鼓胀起来，周身那飘忽不定的气息骤然一变！

　　“呜~~呜~~呜~~”

　　以她为中心，凭空生出了风！

　　起初只是微弱的气流旋转，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细小碎片。但瞬息之间，这气流便以几何级数增强、膨胀！尖锐的风啸声充斥了整个大厅，无数碎裂的金属片、玻璃碴、木屑、纸张……所有轻巧的杂物都被狂风卷起，围绕着零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风！风眼处，正是零的身影，她短发发狂舞，衣袂猎猎，双手虚抱于身前，掌心相对，一个高度压缩、隐隐散发出毁灭波动的淡青色气旋正在急速成型！

　　这不是自然的风，这是被她的能力强行抽取、压缩、操控的空气乱流，每一道风刃都比利刃更锋利，核心的气旋一旦爆发，足以将钢铁绞成齑粉！

　　那高度压缩的淡青色气旋，携带着周围狂暴的龙卷风杂物，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朝着秦归轰然撞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沿途的金属残骸、仪器碎片被轻易卷入、切割、绞碎成更细小的颗粒，声势骇人到了极点！这是零的杀招，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撕成碎片的恐怖一击！

　　面对这毁灭性的攻击，秦归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了头，直视着那咆哮而来的死亡风龙，里面依旧没有恐惧，没有波澜。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臂，不是双手，仅仅是一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吞噬一切的狂暴风压，虚虚一按。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风龙的咆哮，碎片的尖啸，都在那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以秦归的掌心为界，前方那咆哮怒吼、足以绞碎一切的狂暴龙卷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骤然停滞！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散，而是被冻结，空间被凝固，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风龙，连同其中被卷起的无数锋利杂物，就那样，突兀地、彻底地，静止在了秦归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风眼中心，零脸上那狂热的表情，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感觉到自己与那团高度压缩气旋的联系，被一股更宏大、更本源、更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掐断了！仿佛她精心编织、赋予生命的毁灭风暴，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下一秒，秦归虚按的五指，缓缓收拢。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碎裂的细微声响响起。

　　那静止的淡青色气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紧接着，是整个接天连地的狂暴龙卷风，从核心到外围，瞬间爬满了同样的黑色裂纹！

　　然后，在零瞪大到极致的、充满恐惧的眼眸倒映中——

　　“噗。”

　　一声轻响。

　　那足以绞碎钢铁坦克的毁灭性风龙，连同其中无数的锋利碎片，就在秦归五指合拢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无害的、纷纷扬扬的……尘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这么凭空消散。

　　“不……不可能……”零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梦呓般的声音，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战斗意志，在这一按一握之间，被碾碎得干干净净。那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是蝼蚁面对苍穹的无力。

　　秦归的身影，穿过了那尚未完全飘落的尘埃之幕，出现在零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零甚至能看清秦归眼眸中倒映出自己那苍白绝望的脸。她想动，想反抗，想逃跑，但身体却被那股无形力量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秦归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五指，张开，然后，虚虚笼罩在零的头顶上方。

　　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她想尖叫，想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归看着她，眼神依旧漠然。

　　然后，那虚按的手掌，轻轻向下一按。

　　不是拍击，不是轰砸。只是……合拢。

　　“噗叽。”

　　一声轻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零那双曾闪烁着蜜糖色光泽、充满战意的美丽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死寂。她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她挺翘的鼻梁缓缓滑落。

　　秦归的手掌，已经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没有骨头碎裂的爆响，没有脑浆迸裂的惨烈。但零的整个头颅，从内部，被无形的巨力瞬间碾碎的鸡蛋，所有的骨骼、脑组织、血管神经，都在那轻柔一按之下，化作了最细腻均匀的……浆糊。

　　零那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硬地站立了不到半秒，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脑浆横流，只有口鼻耳中缓缓渗出的灰白物质的暗红浆液，证明着她的头颅内部已然成了一团烂泥。

　　秦归收回手，看也没看脚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他缓缓站直身体，扫过一片死寂的大厅。所有站立的敌人，都已倒下。

　　“呃……”

　　他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滴落在地面的血泊中，晕开更深沉的颜色。强行压制伤势、极限催动力量、尤其是最后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巨大的“力场”的极致运用。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撑起身体。

　　“秦归！！！”

　　是陆聿昭的声音。他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