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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秦归站在院 ...

  •   秦归站在院长办公室外,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他还是曲起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

      “进。”里面传来林夕的声音。

      秦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办公室内温暖、明亮、寂静,林夕正伏案写着什么。

      秦归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看着低头书写的林夕,喉结滚动了一下。

      “院长。”

      林夕手中的笔尖顿了顿,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归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询问。“怎么了?”

      “院长,陆聿昭……想和您见一面。”

      林夕脸上那点细微的温和瞬间敛去,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疑惑。“他要见我?”他重复了一遍,“原因呢?”

      秦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说出了那个他知道会掀起波澜的关键:“他知道了……您和陆啸的关系。”

      林夕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仿佛被触及最隐秘伤疤的震动。“我和陆啸的关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

      “是的。”秦归点头,“还有……谢清秋。”

      这个名字彻底改变了办公室内的气氛。林夕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调整的间隙。“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秦归将陆聿昭告诉他的信息,简洁地复述出来:“他说,您和陆啸曾经是情侣关系。谢清秋是陆啸的未婚夫。而他和陆啸……不是亲父子关系。”

      林夕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总是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微微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滞。他没有看秦归,也没有看桌上的文件,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面窗前。

      窗外,海天混沌,乌云低垂,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林夕的背影对着秦归,沉默地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秦归几乎以为林夕依旧会选择沉默,选择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再次深埋心底。

      就在秦归准备再次开口,或者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时,林夕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瞬间的失态。他没有走回办公桌后,而是走向旁边那组线条简约的白色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秦归也坐。

      秦归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林夕。

      林夕靠在沙发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处。良久,他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用一种极其平缓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和陆啸……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他承认了。以一种近乎坦白的姿态,揭开了尘封二十余年的第一道帷幕。

      秦归的心猛地一跳。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林夕口中得到确认,感受还是截然不同。同时,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随之涌上心头,如果林夕和陆啸是情侣,两个Alpha……那自己……

      “那我是……?”他问出了口。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出生会如此……复杂。

      林夕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秦归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愧疚,有痛楚,有追忆,还有一种属于父亲看着孩子的深沉情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吐出那个将秦归认知再次颠覆的真相:“你确实是我……和谢清秋的孩子。”

      秦归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林夕和……谢清秋?那个陆啸的未婚夫Omega?这怎么可能?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林夕看着他震惊失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目光游移开,似乎不敢直视秦归眼中的震惊,也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和陆啸……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大学时,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没有刻意表白,一切都水到渠成。只是……我们并没有对各自的家庭坦白。那时候,两个Alpha在一起,面对的阻力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陆家开始为他安排联姻,对象就是谢家的Omega,谢清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陆啸大概也没想到家里的态度会那么坚决,或者……他那时也在犹豫该如何处理。”林夕的语气里听不出对陆啸的责怪。

      秦归听得心惊肉跳。他能想象到那种夹在爱情与家族责任之间的两难。

      “然后……我意外分化了。分化成了……Enigma。我想告诉他的,迫不及待。可是……当我满怀激动和不安去找他的时候,却无意中得知,陆家和谢家正在紧锣密鼓地商量婚事,婚期似乎都定下了。”

      林夕抬起头,看向秦归:“我是一个Alpha啊,秦归。一个……至少在所有人认知里,是强大、主导的Alpha。一夜之间,我变成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类,一个理论上可以标记Alpha的Enigma。而陆啸,他是一个那么骄傲、那么强大的Alpha……我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他的爱人不再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Alpha,而是变成了一个可能……凌驾于他之上的性别?我犹豫了,退缩了。那点刚刚分化、对自身认知都模糊不清的惶恐,在得知他即将联姻的消息后,被无限放大。所以,我没有选择立刻告诉他。”

      秦归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林夕当时的恐惧与迷茫。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及对恋人反应的未知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人。

      “后来……我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告诉他真相。”林夕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我去找他……可等在那里的,不是陆啸,是谢清秋。”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林夕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启齿的耻辱与痛苦,“我……标记了他。”

      “当我清醒过来……”林夕猛地睁开眼,眼眶已然通红,“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背叛了我的爱人,用最不堪的方式!而且……Enigma的标记,一生只有一次,不可逆转,无法清洗!我和谢清秋之间……因为这个标记,产生了我无法控制、也深恶痛绝的联系!”

      他看着秦归,眼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懊悔:“孩子……我那时候……崩溃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秦归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睿智、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院长,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内心深处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感到一阵窒息的难受。他无法想象当年的林夕是如何熬过来的。

      林夕缓了缓,继续诉说:“是我的师兄,余白,发现我不对劲,强行将我带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Enigma刚分化时本就极不稳定,再加上这样巨大的精神打击……我失控了,力量暴走,破坏力惊人。余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我彻底力竭、瘫倒在地的时候,才敢远远扔些食物和水过来。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又是新一轮的狂暴……还有那无法抑制、没有任何有效药物可以缓解的易感期……”

      他的声音苦涩到了极点:“那一年多……我过得生不如死。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疯狂撕咬自己的野兽。”

      “后来……我终于靠着一点点意志力,勉强控制住了暴走的力量,恢复了基本的理智。”林夕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海面,“但我没有勇气回去,没有勇气面对陆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面对他可能有的愤怒、失望、或者……憎恶。我只能懦弱地想,也许时间……能抚平一切。”

      “再后来……我陆续听到了一些消息。”林夕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林家和谢家,都开始不对劲了,迅速没落。我知道,是他……陆啸出手了。我也知道,他后来找到了谢清秋,也知道了……孩子的事。一生,一死。”

      “那个活着的孩子……”秦归忍不住插话,心脏揪紧,“难道不是陆聿昭吗?”如果谢清秋的孩子是林夕的,那活下来的那个,理论上应该是林夕和谢清秋的孩子才对。

      林夕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孩子啊……他对我的家族尚且没有留情,用尽手段逼迫,更何况是……我和谢清秋的孩子?但我对他……或许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吧。想着他或许……终究没有对那个无辜的孩子下手。所以,我才在后来,借助一些渠道,在联盟许多具备检测能力的医院,秘密安排了人手,留意任何和我的血液或基因相似的样本,试图找到那个孩子。”

      他看向秦归,目光柔和了些,也带着更深的歉疚:“后来,我找到了你。这同时也证实了……陆聿昭,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可他也不是陆啸的孩子。”秦归指出这个矛盾。

      林夕微微蹙眉,对此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这……我就不清楚了。陆啸的心思,从来都很难猜透。”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秦归脸上,“抱歉,秦归。在你来到白塔之后,我并没有……立刻告诉你这一切。我……”

      “我明白。”秦归打断了他。他是真的明白。他的存在,对林夕而言,无时无刻不是那段最痛苦、最屈辱过往的活体证明。他的出生并非源于爱,而是源于一场算计和一次失控的标记。谁会轻易去爱一个这样的“错误”呢?林夕能接纳他,教导他,保护他,甚至最终认下他,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超越了过往恩怨的胸怀。秦归从未期待过更多,此刻只有理解。

      林夕因为秦归这句“我明白”而微微动容,眼中氤氲起更浓的水汽,但那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释然与感动。他看着秦归,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出色的儿子,终于将那份埋藏心底多年的歉意说了出来:“孩子,是……是父亲不好。你是无辜的。对不起。”

      秦归摇了摇头,眼眸清澈见底:“您别这么说。”

      林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问:“那么……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吗?”

      这句话问得如此轻,如此小心翼翼。仿佛一个等待了太久、几乎已经不敢期待答案的孩子。

      秦归愣住了。他看着林夕眼中那期待、忐忑、歉疚与深沉父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声“父亲”,在唇齿间徘徊了许久,却始终未能顺利出口。不是不愿,而是那跨越了二十余年空白、需要重新定义彼此关系的重量,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林夕将他细微的挣扎看在眼里,眼中那点期盼渐渐黯淡下去,被一抹苦涩取代。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没关系,不用勉强”的笑容,准备开口结束这场对他而言同样艰难无比的对话。

      就在林夕即将开口的刹那——

      秦归抬起了头,他直视着林夕,吐出了那两个字:“父亲。”

      林夕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那抹原本苦涩的笑容冰雪消融般,缓缓地漾开,扩大,最终变成一个带着泪光无比释然与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属于一个终于被孩子承认的父亲。

      “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抬手,似乎想碰碰秦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包含在这一个音节和这个动作里。

      办公室内,海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温暖的、静谧的、属于父子间迟来却真挚的情感在静静流淌。

      过了一会儿,林夕平复了情绪,用指节拭了拭眼角,重新恢复了院长的沉稳,但眉宇间那份属于父亲的柔和却再也抹不去。他看着秦归,说道:“如果陆聿昭想见我……让他来烟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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