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敬则畏》酩酊方归

126、第 126 章 方舟集团地

　　方舟集团地下深处，衔尾蛇核心实验室，绝密注射观察区。

　　观察区与主实验室以厚重的单向特种玻璃墙隔开。玻璃墙内，是一个极端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得令人心慌的房间。四壁、天花板、地板，全部是浑然一体毫无接缝的纯白色高密度合成材料，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来自观察区方向的惨白灯光。房间内空无一物，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这是专门为了观察极端生理或精神反应而设计的绝对纯净环境，剥夺一切外界刺激，只留下实验体自身与注入体内的物质进行最原始的对抗。

　　玻璃墙外，观察区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排操作台和控制面板上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和数据流。南雪站在最中央的主控台前，一身标志性的白大褂纤尘不染，火红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她手中拿着一个约拇指粗细的密封玻璃管，管内荡漾着一种极其粘稠的白色液体。

　　陆啸就站在她身旁不远处。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依旧保持得极好的精悍体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南雪手中那管药剂。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余白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南雪手中的药剂，看着那个纯白的房间，更看着陆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的唾弃：“疯子。”

　　这两个字在寂静的观察区里轻不可闻，却清晰地钻进了南雪的耳朵。她并未回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依旧落在陆啸脸上：“这是目前唯一成功达到理论阈值的一支升华药剂。是我们迄今为止所有S+级实验体的稳定剂与诱导因子，最后用我特别调制的催化基质进行融合。”她微微晃动手中的玻璃管，里面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流转，光芒变幻，“但我必须再次提醒您，议长阁下。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Enigma的转化，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其过程蕴含的能量冲击和基因层面的重组风险，远超常规分化甚至S+强化。林夕是自然觉醒，秦归有林夕的基因基础和那支针对性极强的救命药剂引导。而您……”

　　她顿了顿，眼眸直视着陆啸：“您是一位基因早已稳定的S级Alpha，强行用外力催动向更高阶未知领域进化，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即使成功，过程中需要承受的痛苦和精神冲击，也可能远超您的想象。您的身体，您的大脑，您一直引以为傲的意志力，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崩溃。最坏的结果，不是死亡，而是成为一具拥有强大力量、却失去所有理智和人性的……怪物。”

　　南雪的话语没有丝毫委婉。她在陈述事实，也是在最后一次确认陆啸的决心。

　　陆啸的视线终于从药剂上移开，落到了南雪脸上。

　　“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做什么，以及可能付出什么代价。开始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情绪。

　　南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评估，有欣赏，也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忌惮。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操作台旁一个连接着无数精密管线的密封注射舱。

　　陆啸跟着她走过去，步伐稳健。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躺进了那个金属棺材般的注射舱内。冰冷的触感贴合皮肤，各种传感器自动吸附在他身体的关键部位，监测着心跳、血压、脑波、信息素水平等一切数据。

　　南雪将手中那管妖异的药剂小心地装入一个特制的注射器中，然后将其接入注射舱的输送系统。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地敲击着，设定注射参数、激活生命维持系统、启动隔离protocols。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房间是绝对隔音的，但我们会监测你的一切生理数据。如果你失控，或者转化失败迹象超过安全阈值……”南雪的声音透过注射舱的内置通讯器传来，冰冷无情，“他们会处理。”

　　她说着，目光瞥向观察区角落。

　　那里，无声无息地站着六个人。三男三女。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身姿挺拔，面容或冷峻或平静，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漠然，缺乏人类应有的情感温度。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察觉不到信息素的波动，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感。

　　这正是南雪目前最成功的作品，六名稳定在S+级别、无限接近理论Enigma阈值的次级完美体。

　　而站在五人最前方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的面容是五人中最接近生动的，甚至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但她的眼神，却与其他四人如出一辙的冰冷，甚至更甚，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无区别。她是南雪最得意的“作品”，代号“零”，实力在五人中公认最强。

　　此刻，“零”察觉到南雪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含着棒棒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迅速平复，继续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注射舱内的陆啸。

　　余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南雪，看着那些冰冷的作品，最后目光定格在注射舱里，那个即将主动跳入未知深渊的男人身上。疯子，一群疯子。他在心里再次咒骂，却无能为力。

　　“注射倒计时，十，九，八……”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观察区响起。

　　陆啸闭上了眼睛。

　　“三，二，一。注射开始。”

　　南雪按下了最终确认键。

　　刹那间，注射舱内光芒大盛！那管蓝金交织的粘稠液体，被高压推进装置瞬间注入陆啸颈侧的动脉！几乎在同一时间，注射舱的透明舱盖合拢、锁死，整个纯白房间的入口也彻底密封。

　　观察台上的数十块屏幕瞬间被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淹没！心电图、脑电图、激素水平、能量读数……所有曲线都在瞬间飙升到骇人的高度，剧烈地颤抖、扭曲！

　　“呃！！！”

　　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材料和特种玻璃，即使陆啸已经极力克制，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下所蕴含的痛苦的嘶吼，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注射舱内，陆啸的身体猛然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起，在皮肤下疯狂跳动。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紧接着又转为诡异的青紫色，那是极度缺氧和能量暴走的征兆。他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布满了血丝，早已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痛苦。

　　屏幕上，代表他精神波动的曲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他的体温在飙升，心跳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又骤然跌至谷底，仿佛随时可能停止。

　　南雪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整着生命维持系统的参数，注入镇定剂和能量缓冲液，但她的脸色也微微发白。这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陆啸的S级Alpha基因与药剂的排斥性超乎想象！

　　余白忍不住上前一步，他见证过林夕觉醒时的凶险，也目睹过秦归被强行激发时的痛苦，但眼前陆啸所承受的，似乎更加暴烈，更加……绝望。那是强行扭转生命本质所带来的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陆啸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不是好转，而是体力与精神的极度透支。他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口鼻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沫。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忽明忽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南雪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创造的S+实验体们依旧沉默地站着，只有“零”嘴里的棒棒糖似乎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纯白房间。

　　就在余白以为陆啸即将彻底崩溃，甚至可能直接爆体而亡的刹那——

　　注射舱内，陆啸猛然停止了抽搐。

　　所有的数据曲线，在跌至谷底后，没有归于平直，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是回光返照，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破茧重生般的律动。

　　陆啸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周身皮肤上那些骇人的青紫和潮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他睁开的眼睛里，血丝逐渐消散。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开始以他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那不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高级的……“存在感”的绝对提升。仿佛他周围的空间规则都在向他微微倾斜、臣服。

　　观察区内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南雪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开始稳定在全新、前所未有的高度的数据，看着能量读数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理论阈值，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成功了！尽管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

　　陆啸，成功了。

　　他缓缓地，从注射舱内坐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新生的滞涩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修长有力，皮肤却仿佛褪去了一层旧壳，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向了观察区外的南雪、余白，以及那五个S+实验体。他的眼神平静，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零”，她一直冰冷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更高等存在的警惕与兴奋，她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

　　陆啸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慢慢地、尝试性地握紧了拳头。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从他掌心传来。

　　与此同时，纯白房间那浑然一体、号称能抵御重型武器攻击的墙壁上，以他拳头虚握的方向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了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而深邃的裂纹。

　　观察区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个新的Enigma，以最疯狂、最惨烈的方式，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