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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联盟议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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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议会大厦,议长办公室。
时间已近深夜,弧形落地窗外,曙光城璀璨的灯火像极了铺陈开来的星河,却照不进这间被厚重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的宽大房间。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和办公桌上那盏古典的台灯。
陆啸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联盟最高权力之一的宽大高背椅里,身体微微后仰。他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观看任何报告,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手中的相框。
相框里镶嵌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并肩站在一棵盛开的樱花树下。左边那个略高一些的,眉眼间已经有了日后陆啸的轮廓,只是更加年轻,笑容爽朗,带着未经世事的张扬;而右边那个,身形清瘦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带着的笑意,眼神清澈——正是年轻时的林夕。
陆啸的指腹反复划过照片上林夕的脸颊。
他与林夕,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蹒跚学步到青春飞扬,彼此的岁月里充斥着对方的影子。他们太过熟悉,熟悉到心意相通无需多言,熟悉到连表白都显得多余。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早已在泥土下紧紧缠绕。即便后来分化两人同为Alpha,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障碍,但在他们炽热的少年心性面前,不过是一道需要稍微用力就能跨过的门槛。他深信不疑,只要他们坚持,最终总能说服双方的家庭,说服这个世界。
然后,谢清秋出现了。
即使时隔二十余年,每次想起,依旧能刺穿陆啸心脏最深处,激起一片蚀骨的恨意。
谢清秋无辜吗?不,他一点都不。那个看似温顺柔弱的Omega,用最下作的手段,毁掉了他唾手可得的幸福。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带着林夕,挣脱束缚,去往他们约定好的未来。是谢清秋的算计,撕裂了这一切,将林夕从他身边生生夺走,让他一别就是二十多年音讯全无。
二十多年。足够一个野心勃勃的Alpha从政坛新星爬上权力的顶峰。陆啸这半生,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用尽所有光明或阴暗的手段,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攫取权力,编织罗网。他穷尽所有,所为的,不过是将那个早已融入他生命、成为他灵魂一部分的执念,重新拉回身边。
林夕于他,早已不是简单的爱人。那是他少年时代全部的光,是他成年后支撑野心的隐秘支柱,是他疯狂半生唯一想要攥紧的圆满。上一次,他利用余白设局,终于逼得林夕现身相见。那时,如果林夕肯点头,肯回到他身边,他会停下那些危险的实验吗?
陆啸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答案是不会。永远不会。
如果林夕不能标记他,那就换他来标记林夕。Enigma的标记是唯一且永恒的?那又如何。他总会有办法,用力量,用技术,用任何可能的手段,在他们之间锻造出无法斩断的锁链。生同衾,死同穴,他的林夕,必须永远属于他,以任何形式。
他有错吗?陆啸从不觉得。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他倾尽所有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何错之有?他所求的,不过是爱人常伴身侧,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此,哪怕颠覆规则,染血无数,也在所不惜。
“高毅。”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直静立在办公桌不远处阴影里的首席秘书高毅,闻声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议长。”
“白塔那边,现在如何?”陆啸终于放下了相框,轻轻搁在光洁的桌面上。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目光转向高毅。
“回议长,根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以及外部监控数据分析,之前因追查令而暂时分散或隐匿的白塔核心成员及部分研究骨干,近期已开始陆陆续续、化整为零地返回其分部区域。动向虽然隐蔽,但规模在逐步扩大。”
陆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盯紧他们。尤其是林夕的动向。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通知我。我们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都已按照您的指示,部署在关键节点。一旦确认林夕院长的具体位置或行动轨迹,会第一时间启动预案,并通知您。”
陆啸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但眉头依旧微微蹙起。“还是没有找到他们总部的确切位置?”
高毅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属下无能。白塔的反侦察和隐匿手段极为高明,总部位置至今未能确认。我们的人曾数次接近疑似区域,但都遭遇干扰或误导,无功而返。”
“废物。”陆啸淡淡吐出两个字,却让高毅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陆啸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林夕离开了多久,他就疯了似的找了多久。二十多年,足够沧海桑田。如果……如果能早一点找到他,如果中间没有横亘着谢清秋那个变数,没有那场该死的意外和长达二十余年的分离……他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何须用尽手段。
至于林家……陆啸的眼神暗了暗。当年为了让林夕回来,他确实对林家施加了不小的压力,用了些手段。但他自认并未伤害任何人的性命,只是迫使他们做出了选择。后来林家的逐渐式微乃至最终隐匿,更多是时势和家族内部的选择,并非他的本意。他从未想过要赶尽杀绝。
而谢家……陆啸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谢清秋,他是真想将他碎尸万段的。可当他终于找到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时,谢清秋已经奄奄一息,昏迷不醒。那一刻,或许是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或许是为了留下牵制林夕的筹码,又或许只是不想让谢清秋死得那么便宜,他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吊住了谢清秋的命。甚至,他还养大了那个孩子,那个流着林夕血脉的孩子。
这难道还不够仁慈吗?
陆啸闭了闭眼,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他重新睁开眼,里面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南雪那边,”他再次开口,“盯紧些。方舟计划可以推进,但别再让她搞出像南郊那样无法收拾的乱子。”
“明白。”高毅立刻应声,“我会派人密切关注,并适时传达您的意思。”
陆啸挥了挥手,示意高毅可以退下了。高毅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中。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陆啸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长,投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显得孤独而偏执。他重新拿起那个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林夕年轻的笑脸。
快了,就快了。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客厅里只亮着明亮的灯。时瑞半瘫在单人沙发里,眼神却没什么焦距;李贺则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眉头紧锁。
门锁轻响,陆聿昭推门进来,他刚刚在阳台和秦归通完电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怎么样?秦归那边?”时瑞坐直身体问道。李贺也抬起头,看向陆聿昭。
“没什么大事。”陆聿昭给自己倒了杯水,“白塔的几个核心研究区和训练场都已经恢复正常运转了。联盟撤销追查令后,外部压力减小,他们和安索玛药业的合作也在深化。”
李贺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转回眼前的谜团:“你让我查的关于林夕院长和……你父亲年轻时候的事,基本理清了。”他滑动着电脑触摸板,调出整理好的时间线和关键事件,“林家和陆家当年是世交,住得很近,两人同一家医院出生,从幼儿园到大学,几乎都在一起。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形影不离。”
“他们不都是Alpha吗?”时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这个AO结合为主流的社会,双A伴侣虽然不违法,但确实少见且往往承受更多压力。
陆聿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重要吗?”
时瑞被这平静的反问噎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秦归和陆聿昭站在一起的样子,再想想他们俩的战斗力……他干咳一声,讪讪道:“啊,那个……好像……确实不重要哈。”他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促狭和好奇看向陆聿昭,“哎,对了!不是说Enigma可以转换Alpha成为自己的专属Omega吗?那秦归他……”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眼神在陆聿昭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兄弟你以后会不会变嫂子”的微妙探究。
李贺也立刻被带歪了,放下电脑,饶有兴趣地看向陆聿昭,脸上写着“吃瓜”两个大字。
陆聿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们不着边际的联想:“说正事。”
时瑞和李贺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李贺继续他的汇报:“大学毕业前后,陆家开始为陆议长安排联姻,对象就是谢家的Omega,谢清秋。后来的事情,和我们之前根据碎片信息拼凑的差不多。谢清秋疑似用了手段,怀上了孩子,然后独自离开,不知所踪。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夕的消息是……意外身亡。再往后,林家和谢家,都因为各种原因渐渐没落,淡出了核心圈层。”
他顿了顿,看向陆聿昭,目光凝重:“现在看来,林夕的死显然是假死脱身。而当时有能力、有动机帮他做到这一点,并接走他的,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
“那孩子呢?”时瑞追问,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秦归……会是陆议长的孩子吗?”如果秦归是陆啸和谢清秋的孩子,那很多矛盾似乎能解释的通了。
“不是。”陆聿昭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上次见面,我拿到了秦归的头发。回来之后,避开所有可能被监控的渠道,用我父亲的生物样本做了DNA比对。结果显示,他们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什么?!”时瑞和李贺同时惊呼出声。
“都不是?”李贺抓了抓头发,一脸难以置信,“那……那你和秦归,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事情怎么越来越诡异了!”本以为接近真相,却发现绕进了一个更深的怪圈。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陆聿昭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父亲,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
时瑞和李贺都愣住了,消化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时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陆议长他……明知你不是亲生的,却依然把你当作继承人养大?这……”
李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如果陆议长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那……那个活着的孩子呢?谢清秋生下的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是秦归吗?可DNA比对又不对……”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一个身居联盟权力顶峰的人,抚养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二十多年,这背后隐藏的动机和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等等!”李贺突然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快速地在自己电脑旁边的资料堆里翻找,抽出一张照片翻拍打印出来的影像。他没有立刻递给陆聿昭,而是拿着那张照片,凑到了时瑞旁边:“时瑞,你看……你看这张照片上年轻时的林夕,再看看聿昭……像不像?”
时瑞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心头一跳,连忙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青年无疑是林夕,年轻许多,眉眼间的清冷疏离感还在,但尚未被岁月沉淀得那么深。时瑞看看照片,又看看坐在对面灯光下、眉宇间带着疲惫却依旧轮廓分明的陆聿昭,来回对比了几次。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种发现某种惊人事实的震动。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像……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线条,还有……那种感觉。大概……三四分像吧。不仔细对比可能不会注意,但放在一起看,确实有相似之处。”
陆聿昭皱起眉头,看着他们俩:“像什么?”
“像林夕。”时瑞将照片递过去,指着上面年轻的林夕,“你自己看可能没感觉,毕竟照镜子看自己习惯了。但我们外人看来,你和林夕年轻时的样子,至少有几分神似。特别是侧脸轮廓和眼神。”
李贺补充道:“除非是双胞胎或者父子那种程度的相似,否则人对自己和别人的相似度感知是很迟钝的。但我们作为旁观者,能看出来。聿昭,你和林夕,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陆聿昭接过那张他翻拍的照片。他凝视着照片上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属于另一个人的年轻脸庞。之前电梯口那一瞥带来的震撼,此刻与李贺和时瑞的观察印证重叠在一起……
时瑞看着陆聿昭越来越沉的脸色,舔了舔嘴唇:“所以……咱们这样捋一捋,当年,陆议长和林夕院长是一对,但陆家安排了谢清秋这个Omega未婚夫。谢清秋可能……想对陆议长下药,结果阴差阳错,被林夕院长喝了?或者发生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意外?总之,结果是谢清秋怀上了林夕院长的孩子。”
李贺接口道,思路被打开:“林夕院长和陆议长是恋人,他却和谢清秋发生了关系,甚至让对方怀孕。这件事对林夕院长的打击恐怕不小,他无法面对陆议长,也无法面对自己,所以选择了假死消失。而谢清秋,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又怀了孩子,不敢声张,只能带着孩子偷偷跑路。”
时瑞连连点头:“陆议长呢?爱人死了,未婚夫带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跑了,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打击和压力。愤怒、痛苦、被背叛感……让他将怒火转向了林家和谢家,导致了后来两家的没落。但他后来还是找到了谢清秋……还有你。”他看向陆聿昭,“他确认了你就是林夕和谢清秋的孩子。出于对林夕的执念,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把你当作林夕的孩子养大了,哪怕他知道你不是他自己的骨肉。而谢清秋,可能在生产时就因为大出血生命垂危,被陆议长找到时已经救不回来了,或者……陆议长根本没打算全力救他。”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带着不忍。
李贺总结道:“这样一来,很多矛盾似乎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陆议长珍藏的照片是林夕而不是谢清秋;为什么他知道聿昭不是亲子却依然抚养;以及……为什么陆议长对白塔有着如此复杂的态度。”
故事似乎和他们拼凑出的碎片惊人地吻合。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个猜想如果成立,那么陆啸长达二十余年的偏执与疯狂,林夕的隐姓埋名与愧疚,谢清秋的悲剧,乃至陆聿昭和秦归缠绕在一起的身世……都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却更加令人心头发凉的根源。
陆聿昭缓缓放下手中的照片。他抬起头,眼眸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我需要在见一次林夕。”
李贺和时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这个猜测太惊人,也太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