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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从风声呼啸 ...

  •   从风声呼啸、浪潮澎湃的悬崖海滩,回到地下深处静谧恒温的白塔总部。通道内柔和的白色灯光取代了天光。

      秦归和陆聿昭一前一后走进白塔主体区域的一条主通道,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都沉默着,方才的亲密无间与此刻回归日常环境带来的微妙转换,让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十二三岁孩童的身影。他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翘,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加长睫睫毛。他穿着一套漂亮小裙子,赤着脚,脚踝纤细。一条长尾巴,正高速地摇晃着。

      “小狸花?”秦归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

      小狸花根本等不及秦归完全停下,加速助跑,然后一个灵巧的纵跃,扑进了秦归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秦归稳稳地接住他,他单手托住小狸花,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狸花在秦归怀里蹭够了,这才抬起小脑袋,蜜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向站在一旁的陆聿昭。他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地嗅探着空气中陌生的气息。他的目光在陆聿昭和秦归之间来回转动。

      陆聿昭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举止奇特又异常漂亮的孩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条活灵活现的尾巴,眼神里满是惊讶。“他是……?”他看向秦归,问道。

      秦归抱着小狸花,解释道:“他是小狸花。我高中时……捡到的孩子。”他顿了顿,“也是衔尾蛇的实验体之一。当年……我就是为了安顿他,想找你帮忙的,然后就出事了……”他没有说下去,但陆聿昭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次“出事”,正是那场改变秦归命运的地下拳赛。

      陆聿昭的心微微一沉,看向小狸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和怜惜。他走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这个窝在秦归怀里的孩子。小狸花也毫不怯场地回望着他,眼眸清澈见底。

      “他……好漂亮。”陆聿昭由衷地赞叹道。小狸花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和欢快摇摆的尾巴。

      小狸花似乎听懂了陆聿昭的夸奖,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亮了,尾巴摇动的频率也更快了。他盯着陆聿昭:这个哥哥也好看!嗯……他身上,有好浓的哥哥的味道!而且……哥哥身上也有他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是我喜欢味道!可以抱抱!

      只见小狸花扭了扭身子,示意秦归放他下来。秦归依言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小狸花站稳后,没有丝毫犹豫,迈着腿走到陆聿昭面前,仰着小脸,先是凑近陆聿昭的裤腿仔细嗅了嗅,然后又往他腰腹处闻了闻。最后,他伸出两只小手,做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秦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他喜欢你。”他对有些怔住的陆聿昭说,“这是他要抱抱的意思。”

      陆聿昭确实愣住了。他见过太多人或畏惧、或戒备、或算计的眼神,却很少面对如此纯粹、直接的喜爱和亲近,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他看着小狸花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和那双期待的琥珀色眼眸,心头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弯下腰,伸出手臂。

      小狸花立刻欢快地扑进了他怀里,小手环住他的脖子。陆聿昭将他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小狸花一被抱稳,就立刻将小脸凑到陆聿昭的脖颈处,仔细地嗅来嗅去,喉咙里持续发出愉悦的“呼噜呼噜”声,尾巴也惬意地一卷,轻轻勾住了陆聿昭的手臂。

      感受着怀里孩子轻巧的重量和温暖的体温,以及那毫不设防的亲近,陆聿昭心底最后一点陌生感和距离感也消散了。他抱着小狸花,看向秦归,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他……不会说话吗?还有这尾巴……”他的目光落在小狸花那条灵活摆动的尾巴上。

      秦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摇了摇头:“不会。声带似乎有结构性的异常,无法发出复杂音节,只能像现在这样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狸花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六年了,他一点也没长高长大。”

      “没有办法……治疗或者改善吗?”陆聿昭问,眉头微蹙。

      秦归再次摇头:“院长和老师他们详细检查过很多次。他的尾巴……不仅仅是尾巴,似乎和他整个内分泌系统、生长中枢有某种诡异的共生或压制关系。尾巴的存在,似乎强行抑制了他的生长发育。但若是尝试移除或进行干预……风险极高,极有可能直接危及生命。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陆聿昭沉默了片刻,看着怀里正因为嗅到他身上与秦归交融的气息而满足地眯起眼睛、用脸蛋蹭他肩膀的小狸花,低声道:“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活着,还能这样单纯快乐地感知世界,还能被人抱着,给予和接受温暖。

      小狸花在陆聿昭怀里嗅啊嗅,然后他扭过头,看向秦归,然后松开一只环着陆聿昭脖子的手,朝着秦归比划了几下,指了指陆聿昭,又指了指秦归,然后两只小手握在一起,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归看懂了,他走上前,从陆聿昭怀里把小狸花接过来,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他说,你也是哥哥。真聪明,”

      小狸花被秦归抱着,听着秦归的解释,大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陆聿昭,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哥哥理解错了……小狸花不是说他“也”是哥哥。小狸花是说,这个新哥哥,是和哥哥一样的哥哥!他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是好亲近的人!是像哥哥一样的人!但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这种关于气息联结的认知,只能着急地又“啊、啊”了两声,伸出小手想再去抓陆聿昭。

      秦归只当他是还想让陆聿昭抱,笑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乖,陆哥哥还有事要忙。”

      陆聿昭看着小狸花急切又说不清的样子,再看看秦归脸上那带着宠溺的温柔笑意。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狸花柔软的发顶,低声道:“下次再来看你。”

      小狸花似乎听懂了“下次”和“来看你”,虽然还是有点着急于没能完全表达清楚,但被秦归抱着,又被陆聿昭温柔对待,还是让他安静下来,只是那双蜜金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聿昭,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好啦,你先去找岳姐姐,我送走陆哥哥后就回来,好不好。”秦归温柔的哄着小狸花。

      小狸花“呼呼”了两声,跳下来一蹦一跳的走了。

      来到通往地面监狱层的专用电梯前,碰见从另一条通道走来的时瑞和百里海棠。时瑞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手里小心地拿着一个银色的小型恒温储存盒,见到他们,立刻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海棠给的!最新改良版的长期抑制剂,副作用更小,稳定性更高!说是白塔的最新成果,够我用好一阵子了!”

      百里海棠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红,瞥了兴高采烈的时瑞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秦归对时瑞点了点头,看向百里海棠:“海棠。”

      百里海棠也微微颔首:“准备送他们上去?”

      “嗯。”秦归应道,目光转向陆聿昭,眼底深处是只有彼此能懂的柔和,“你们该回去了。”押送任务只是掩护,他们无法在岛上久留。

      陆聿昭“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舍,刚想说什么,电梯门旁边的通道拐角处,传来平稳而轻微的脚步声。

      几人下意识望去。

      林夕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他似乎正要前往某个实验室或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步履从容。

      “院长。”秦归和百里海棠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恭敬。

      林夕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人。在秦归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是深沉的,但似乎比平日多了些极细微的缓和。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站在秦归身旁、穿着笔挺联盟军官制服的陆聿昭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

      陆聿昭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在刹那间褪去少许,眉峰骤然蹙紧,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林夕的脸,不,更确切地说,是盯着林夕的眉眼、鼻梁、唇形乃至脸部的整体轮廓和那种独特的气韵。

      太像了。

      不,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除了岁月留下更为深刻的痕迹和那种久居上位的沉静威仪,眼前这位白塔院长林夕的脸,与他父亲陆啸书房里、那张被珍藏在水晶相框后的人,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另一位父亲谢清秋的年轻Omega——五官轮廓、神韵气质,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和线索在陆聿昭脑中疯狂碰撞、串联,李贺查到的谢清秋信息、陈院长描述的泪痣、父亲书房里没有泪痣的照片、自己对身世的怀疑……

      林夕似乎也察觉到了陆聿昭过于直接和震惊的注视。他的目光与陆聿昭的对上,只是对陆聿昭也微微点了点头,态度平淡客气,仿佛只是面对一位初次见面的访客。

      “叮”

      恰在此时,电梯到了,金属门无声滑开。

      “院长,我们先送他们上去。”百里海棠出声。

      林夕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秦归一眼,那眼神似乎别有深意,然后便拿着文件,朝着原先要去的方向离开了。

      秦归敏锐地感觉到了陆聿昭瞬间的僵硬和异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陆聿昭已经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深沉得吓人。

      四人走进电梯,金属门闭合,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运行声。

      “刚刚那位……”陆聿昭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就是白塔的院长?”

      “嗯。林夕林院长。”秦归点头,没有多说。他确实还没准备好,或者还没习惯在他人面前,用“父亲”这个词来称呼林夕。

      百里海棠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陆聿昭看似平静的侧脸,又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电梯快速上升,很快抵达了监狱建筑的地下衔接层。还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达他们下船的那个隐蔽码头。

      百里海棠和秦归一路沉默地送他们到了那段陡峭石阶的顶端。海风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就送到这里吧。”陆聿昭转身,对秦归说道,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眼神深处翻涌的情绪依旧未能完全平息,“保重。控制力量,循序渐进,别太拼。”

      秦归看着他,点了点头:“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有些担忧和疑问,此刻并不适合追问。秦归的目光在陆聿昭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有事联系。”

      陆聿昭重重地点了下头。

      时瑞也跟百里海棠道别,虽然不舍,但知道轻重,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储存盒,咧嘴笑道:“谢啦!等我好消息!”

      百里海棠“嗯”了一声,目光在时瑞脸上转了一圈,难得地多说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告秦归和百里海棠站在崖边,看着陆聿昭和时瑞的身影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下,消失在嶙峋的岩石后面,最终登上那艘停靠在简陋码头边的黑石号押送船。

      刚刚登上黑石号甲板的时瑞,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匆匆走向船舱、脸色异常凝重的陆聿昭,压低声音急急问道:“老陆!你怎么了?从刚才见到那位林院长开始就不对劲!脸白得跟鬼似的!”

      海风呼啸,甲板上水手和押送队员正在忙碌,无人注意他们这边。

      陆聿昭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

      他凑近时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刚刚那位林夕院长……就是我父亲藏在书房里、那张照片上的人!”

      “什么?!”时瑞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惊呼出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看清楚了吗?不会认错?毕竟只是照片……”

      “百分之百肯定!五官轮廓,神韵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时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如果陆聿昭没看错,那意味着什么?陆啸珍藏着被认为是谢清秋的照片,实际上是林夕?林夕和谢清秋又是什么关系?秦归的身世、陆聿昭的身世、还有那场可能存在的调换……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时瑞一时都有些发懵。

      陆聿昭已经松开了他,转身面向越来越近、笼罩在雾霭中的艾基岛黑色轮廓。

      “回去。继续查!我想,我们就快摸到真相的边了。”

      黑石号拉响汽笛,缓缓调转船头,驶离这片被迷雾和秘密笼罩的海域。陆聿昭站在船舷边,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越来越盛的寒意。

      离开码头崖壁,重新步入无尽回廊内部那迷宫般的灰黑色通道。

      秦归和百里海棠并肩走着,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一路沉默。

      就在即将拐入通往白塔地下入口的岔路时,百里海棠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陆聿昭……和院长,有几分神似?”

      秦归侧目看向百里海棠,随即陷入短暂的沉思。神似?他从未刻意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过。一个是与他血脉相连、却陌生了二十余年、如今以院长身份相处的生父;另一个,则是他深爱、生死与共的恋人。

      此刻被百里海棠一提,那些模糊的印象碎片忽然被调动起来。林夕清癯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沉静时微抿的唇线……陆聿昭深邃的眼窝,下颌的弧度,凝神时的眼神……某些角度,某种气质,甚至是掌控全局时那种沉稳又带点疏离的感觉……

      “好像,”秦归缓缓开口,“是有那么一点。”不是五官的完全复制,而是神韵和气场上的隐约呼应。以前未曾留意,一旦被点破,便觉得那微妙的相似感挥之不去。是因为自己与两人都关系密切而产生的错觉,还是……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沉,联想到陆聿昭在电梯口见到林夕时那瞬间失态的眼神和骤变的脸色。他当时问起林夕的身份……秦归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百里海棠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深入这个话题。他话题一转,更直接地指向了秦归自身:“知道自己身世后,有什么感觉?”作为朋友,也作为某种程度上了解秦归过去六年的人。

      秦归沉默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通道尽头那片更深邃的黑暗里。有什么感觉?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最初是震惊,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茫然,是过往认知被颠覆的错乱感,是对林夕情感的重新梳理。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知道……他是我的父亲。”这个认知改变了某些东西,比如他对林夕某些行为的理解,对自己身上Enigma力量来源的确认,对白塔归属感的微妙变化。但本质上,林夕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严格教导他、也给予他庇护的院长。那份因血缘而新生的亲近与责任,尚未能完全覆盖过去六年形成掺杂着敬畏、感激与习惯的距离感。

      百里海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你还是不肯称呼他父亲吗?”

      这个问题让秦归的脚步微微一顿。

      过了好几秒,秦归才低声开口:“……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二十余年空白亲情带来的隔阂,是六年上下级关系形成的固有模式,也是内心深处对于这份突然降临的血缘纽带,尚未完全做好接纳与转换的心理准备。那声父亲,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代表着一种情感和身份的彻底确认与转变。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适应,去找到那个平衡点。

      百里海棠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他了解秦归的性格,有些心结,只能等他自己慢慢解开。他只是抬手,拍了拍秦归的肩膀。

      “走吧,”百里海棠率先拐进了通往白塔地下的通道。

      秦归“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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