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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会议室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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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墙壁是毫无装饰的哑白色,一张长方形金属会议桌,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头顶是均匀洒下冷白光芒的嵌入式灯带。唯一算得上“柔和”的,是角落里一盆枝叶挺拔的绿植,为这充满科技感与功能性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陆聿昭和时瑞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椅子上,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陆聿昭的坐姿一如既往的挺拔,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目光则时不时扫过紧闭的金属门扉。时瑞稍显放松些,但眼神里也透着期待,指尖转着一支从桌上笔筒里拿起的感应笔。
“咔哒。”
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秦归和百里海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归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身姿比两个月前似乎更加挺拔凝练。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些,露出清晰冷峻的眉眼轮廓,脸颊线条似乎也因高强度的训练而更加分明深刻。眼眸在看见陆聿昭的瞬间,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百里海棠跟在他身后,穿着白塔研究员常见的白色外套,里面是便装,神色清冷,目光在触及时瑞时闪了闪,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疏离模样。
几乎是同时,陆聿昭和时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八目相对。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随即被百里海棠略显清冷的声音打破。他目光扫过陆聿昭和时瑞:“典狱长倒是放心,真把你们当自己人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陆聿昭的目光落在秦归身上,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寸寸地检视着。闻言,他这才稍稍移开视线,看向百里海棠:“白塔的追查令,联盟最高行政院已经正式撤销了。理由,证据不足。”他的目光随即又回到秦归脸上,补充道,“你们……可以随时回去了,如果愿意的话。”
他在仔细打量秦归。两个月不见,眼前的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身形依旧挺拔,却仿佛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肩背的线条更加利落,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脸庞的轮廓似乎也更深邃了些,或许是瘦了,或许是经历了更多,将那本就出色的五官雕琢得更加清晰冷硬。唯有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里面沉淀的某些东西,让陆聿昭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撤销?”百里海棠微微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怀疑,“谁知道是不是新的陷阱?先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这种手段可不少见。”
“不会。”这次接话的是时瑞,他看着百里海棠,脸上是灿烂到耀眼的笑容,“是典狱长亲口说的,消息来源可靠。对了海棠,我妈前几天还念叨呢,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跟你商量一下婚礼的具体事情。她怕太仓促委屈了你……”
“婚礼?”百里海棠打断他,眉头蹙起,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抵触,“领个证不就行了?何必搞那些繁文缛节。”他向来讨厌人多热闹的场合,更别提被当作焦点围观。
时瑞立刻从善如流,连忙点头:“我妈就是担心你觉得简慢了。你要是不想办,我回头就跟她说,都按你的意思来,绝对不勉强!”他笑容灿烂,“还有啊,百里家那问题,我都处理好了,不会让他们再来烦你。”
百里海棠闻言,扁了扁嘴,那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出带点孩子气的细微表情。他确实提了不少要求,本意多少有点为难的意思,却没料到时瑞这家伙不仅全盘接受,还都雷厉风行地办妥了,让他连找茬的借口都抓不到。他瞥了一眼时瑞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你跟我来。”百里海棠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会议室外走去,脚步略显急促。
“啊?好!好!”时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应着,对陆聿昭丢了个“我先撤了”的眼神,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将那一对气氛微妙的身影关在了外面。
室内只剩下陆聿昭和秦归两人。
陆聿昭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归脸上,不再掩饰其中的思念视。秦归也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都没刮胡子?”秦归先开了口,目光落在陆聿昭下颌冒出来的青黑色胡茬上。
陆聿昭抬手,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触感确实有些扎手。这几日连续奔波,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很难看吗?”
秦归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不,不难看。还是很好看。”
陆聿昭看着秦归微微泛红的耳尖,知道这人说这话是用了心的。他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微微低头,看着秦归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喜欢吗?”
秦归的耳尖似乎更红了些,但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陆聿昭的目光,点了点头,简单却肯定:“嗯,喜欢。”
陆聿昭喉结动了动,压下想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这里是白塔的会议室。他转而问起更实际的问题,也是他此行最深的牵挂之一:“力量……掌控得怎么样了?”
秦归的眼神却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提到熟悉领域、并且有所成就时自然流露的光彩。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看吗?”
陆聿昭看着他眼中微光,心放下了大半,嘴角也忍不住勾起:“好啊。”
“我带你去。”秦归说着,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了些。
陆聿昭紧随其后。两人离开会议室,沿着简洁明亮的通道前行,没有乘坐常见的电梯,而是通过了几道需要特殊权限验证的安全门,最后沿着一条向上要坡度平缓的通道,来到了监狱主体建筑内部的边缘。
这里显然是监狱上层的某个区域,风格与地下白塔的科技感不同,更加粗粝、厚重。秦归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相当宽敞、挑高惊人的室内停车场出现在眼前。
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里面停放的车辆。并非普通轿车,而是一水儿的、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轮胎宽大,涂着适应多种地形的迷彩,。
“哇哦,”陆聿昭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环顾四周,“这地方……还有这么个车库?”这规模,这车型,显然不是监狱常规配备。
“用的地方不大,有些区域车辆比步行效率高。”秦归解释了一句,走到一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示意陆聿昭,“上车。”
陆聿昭从善如流,坐进副驾驶。车内空间宽敞,装备齐全,甚至能看到一些改装过的仪表和疑似武器接口。秦归坐进驾驶位,动作熟练地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在封闭的车库内回荡。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并没有走向常规的出口,而是开向车库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墙壁。就在即将撞上时,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通道入口。通道倾斜向上,光线昏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粗糙的岩壁。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隐蔽出口?”陆聿昭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感叹道。
“嗯,通往岛面训练场的近路之一。”秦归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上坡道。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出现光亮,车子驶出洞口,眼前顿时开阔,他们已经来到了岛屿地表,远处是咆哮的海岸线,近处是崎岖的黑色岩地。
秦归驾驶着越野车,在显然被专门清理过、但依旧颠簸的“路”上行驶,朝着岛屿北端那片风浪最大的悬崖区域开去。
陆聿昭侧过头,目光落在秦归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视线又缓缓上移,描摹过秦归更加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唇,最后落在他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上。
“这两个月,很辛苦吧?”
“还好,萧教官的训练……很有效。”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点费人。”
陆聿昭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种“费人”法。
“伤呢?”他问,目光扫过秦归身上,“都好了?”
“皮外伤,早好了。”秦归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想多谈训练的艰辛。他瞥了一眼陆聿昭,“你那边呢?追查有进展吗?还有……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愈合了。”陆聿昭活动了一下曾经受伤的左臂示意,“衔尾蛇像地鼠一样缩回去了,线索暂时断了。联盟内部……”他犹豫了一下,关于陆啸和追查令撤销的复杂情况,此刻在颠簸的车里,似乎不是深入谈论的好时机,只简略道,“有些波折,但方向没变。”
车子碾过一块较大的石块,轻微颠簸了一下。秦归稳稳地控制着方向,忽然说:“这里其实有直升机库和起降坪,维护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典狱长……似乎更喜欢用不那么便捷的方式‘迎接’客人。”
陆聿昭闻言,先是微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果然是考验。考验体力,耐力,或许还有……诚意和观察力。”步行上山,穿越迷宫般的监狱回廊,确实比直接乘坐直升机降落,更能让人直观地感受到无尽回廊的与世隔绝、固若金汤,以及其掌控者的绝对权威。
“嗯。”秦归应道,目光依旧看着前路,“所以,现在这样,挺好。”他的意思是,能这样单独驱车前往训练场,没有外人打扰,只有风浪声和彼此的交谈,比在正式的会面场合更自在。
陆聿昭听懂了。他放松身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秦归的侧脸。
很快车子已经接近了岛屿北端。震耳欲聋的海浪轰鸣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引擎声。陡峭的黑色悬崖就在前方,墨蓝色的海水一次次狠狠撞碎在礁石上,激起冲天白沫。
秦归将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到了。”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永恒不休的风浪怒吼。
陆聿昭看着秦归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车窗外的狂野海景,轻声说:“让我看看吧。你这两个月的成果。”
秦归转头看向他。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强劲的海风立刻呼啸着涌入车内。陆聿昭也随之下车,跟着秦归,朝着那片雷霆万钧的悬崖走去。脚下的岩石粗粝湿滑,远处的海浪滔天,而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却比任何一次见面,都更加挺拔,更加稳定。
秦归站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漆黑发亮的巨岩边缘。他没有去看身旁的陆聿昭,而是微微阖眼,似乎在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
下一秒,陆聿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秦归身前三米范围内,那原本汹涌扑来的海浪,在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仿佛撞在了一堵完全透明的墙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开,浪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白沫水雾,纷纷扬扬落下。但秦归所站的那一小片区域,连同他脚下的岩石,竟滴水不沾!海浪在他面前被强行分流,向两侧汹涌而去。
这还没完。秦归似乎只是心念微动,陆聿昭便感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不是风停了,不是浪歇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运动”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甚至看到几滴飞溅在半空中的水珠,就那么突兀地悬停在那里,晶莹剔透,违反了一切物理常识。连他自己也感到迟滞感,思维似乎都慢了半拍。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秦归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眸朝陆聿昭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那凝固感便退去。水珠落下,风声、浪声重新灌入耳膜。
紧接着,更令陆聿昭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
以秦归为中心,方圆十米内,散落在黑色岩滩上的大小石块,从拳头大到脸盆大——开始轻微震动,然后缓缓脱离潮湿的地面,悬浮而起!它们并非胡乱飘飞,而是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上下沉浮。
秦归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陆聿昭怔怔地看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知道Enigma强大,看过报告,听过描述,但亲眼目睹这种近乎规则改写般的力量展现,带来的冲击力远超想象。这不仅仅是力量或速度,这是对周围环境的某种支配。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聿昭的震惊,秦归的身影忽然自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陆聿昭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动作轨迹,秦归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只有他脚下岩滩上被瞬间踩出的细微裂痕,证明刚才那一下移动蕴含了何等恐怖的速度与爆发力。
“……这就是Enigma的力量吗?”陆聿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秦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依旧悬浮的岩石上:“嗯。速度,对周围力场的绝对掌控,力量,伤口超速愈合,精准控制,以及……对疼痛感知的阈值变化。就跟怪物一样。”
“不!”陆聿昭几乎是立刻反驳。他侧过身,伸手握住了秦归垂在身侧的手,“你不是怪物。秦归,你从来都不是。”
秦归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只是抬眼看他:“难道不是吗?人类天生恐惧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曾经,Enigma或许并不稀少,但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排斥,甚至猎杀,他们才逐渐隐藏、消亡。现在世界上或许还有Enigma,但都像院长一样,深藏身份,隐于暗处。”
陆聿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手上微微用力,将秦归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手掌里,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了秦归有些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秦归,你是人,是我爱的人。你拥有的力量,是天赋,是责任,也是武器,但它定义不了你是谁。如果你觉得这力量是负担,是让你与众不同的诅咒,甚至有一天你想抛开一切躲起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秦归的脸颊,目光温柔,“记得把我带上。无论你去哪里,是人是怪物,我都跟你一起。”
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最质朴的承诺。无论你是什么,我都选择你。
秦归怔住了。他看着陆聿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深情,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陆聿昭。”
“嗯?”
“我有跟你说过,你穿军装的样子,很帅吗?”
陆聿昭一愣,随即,一抹笑意从眼底漾开,驱散了刚才对话中的沉重。他喜欢秦归这种偶尔脱线直白的夸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没有,”他拇指轻轻蹭过秦归的唇角,“但我喜欢听你这么说。”海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他松开捧着秦归脸颊的手,转而牵起他的手,“走吧,这边风浪太大。去那边。”
他拉着秦归,离开了那片区域,沿着崖壁走了一小段,拐过一个嶙峋的岬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隐蔽的小小海滩。三面被高耸的黑色崖壁环抱,只有一面朝向大海,是平缓涌动的潮汐和轻柔冲刷着砂砾的细浪。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在黑色的砂石和洁白的浪花上,竟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两人在干燥的沙滩高处坐下,背后是坚固的岩壁,面前是温柔了许多的海。
秦归看着身旁的陆聿昭,侧脸线条在略显柔和的光线下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陆聿昭,我想做个实验。”
“实验?”陆聿昭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挑起眉。
“嗯。”秦归点点头,“释放你的信息素。”
陆聿昭更惊讶了,下意识重复:“释放我的信息素?”这要求有些突兀。Alpha和Alpha之间,尤其是高等级Alpha之间,主动释放信息素往往意味着挑衅或示威。虽然他知道秦归是Enigma,还是有些迟疑。
“可以吗?”秦归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和,没有强迫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他仍有顾虑,“不会引发什么冲突吗?”他担心自己的信息素会对秦归产生未知影响。
“不会。”秦归回答得肯定,“我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感知都很微弱,几乎不会被影响。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萧峰曾用不同浓度、不同种类的信息素对他进行过抗性测试,结果证实Enigma的信息素系统确实独立且强大。
“那好。”陆聿昭不再犹豫。他伸手到后颈,干脆利落地撕下了那片抑制贴。瞬间,一股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像是雪后初霁的森林里,冷冽空气中悄然绽放的白玫瑰,带着雪的洁净与玫瑰的馥郁。
秦归微微吸了吸鼻子,像是在仔细分辨。几秒后,他给出评价:“很好闻。”他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吸引或被压制的迹象,眼神依旧清明。
“还要吗?”陆聿昭问,既然要做实验,他想知道秦归的“剂量”要求。
“要。”秦归点头。
陆聿昭不再控制,放任自己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雪后白玫瑰的气息逐渐变得浓郁,以他为中心,向着周围的海滩弥漫开去。海风不时吹过,将那清冽的香气带远、吹散,不至于过分浓烈呛人,却持久地萦绕在两人周围。
“所以,”陆聿昭看着秦归依旧平静的脸,彻底放下心来,好奇地问,“你的实验是什么?”
秦归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规律涌动的潮水:“我在前段时间,经历了一次易感期。”
陆聿昭心头一紧,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是S级Alpha,太清楚易感期的滋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焦躁、空虚、对Omega信息素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即使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也只能勉强压制,伴随而来的还有各种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秦归他……
“别担心,我没事。”秦归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解释道,“当时,我刚完成一次超高强度的力场控制训练,体力精神力彻底透支,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顿了顿,“我撕掉了抑制贴,也没有注射抑制剂,就躺在这里,任由信息素完全释放。”
陆聿昭静静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筋疲力尽的秦归,独自躺在这片海滩上,承受着Enigma易感期的冲击。
“会有冲动,”秦归的声音很平直,像在叙述别人的事,“生理上的,想做。但我的身体太累了,累到连响应那种冲动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我就只是躺着,感受着信息素在体内翻涌,然后释放到空气中,再被海风吹散。”
他转过头,看向陆聿昭,眼眸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那时候我就在想,信息素最原始的意义,或许只是为了帮助生命找到最契合的伴侣,完成繁衍。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贴着抑制贴,把信息素死死憋在体内。不断积累,直到阈值突破,迎来无法控制的易感期或发情期。”
他提出了一个假设:“是不是……如果能有规律地、安全地释放信息素,而不是一味压制,这种周期性的剧烈爆发,就不会那么容易出现?或者至少,强度会降低?”
陆聿昭被这个想法吸引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现行的抑制剂和抑制贴,本质上都是堵,而非疏。秦归的体验和假设,或许真的揭示了一条不同的路径。他正想深入探讨这个可能性,秦归却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我想试试……”秦归的目光落在陆聿昭脸上,“你的信息素很稳定,也很……好。我想感受一下,在这种相对平和的环境下,主动释放和接收信息素,是什么样的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诱发什么,只是想……了解。”
陆聿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听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讨论着信息素、易感期、释放与压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他刚才那句话——“会有冲动,想做。”
理智上,他知道秦归此刻提出这个实验是出于研究和了解自身。但情感上,那股清冽的雪后白玫瑰气息,带着秦归身上那种冬日晴空般干净又凛冽的气息,很淡,再加上这独处海风吹拂的隐秘海滩,以及秦归甚至主动提出“感受”的姿态……种种因素叠加,像火星溅入了干柴。
陆聿昭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流速似乎在提升。Alpha的本能,以及更深层属于陆聿昭对秦归这个人的渴望,在信息素的微妙催化下,开始悄然骚动。
他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回应秦归的理论探讨:“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但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沙哑,目光也变得深邃,“秦归,我很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诚实的表达:“想要你。”
秦归明显愣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突兀地转向。但他看着陆聿昭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愫和渴望,灼热又坦荡。他没有躲闪,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漫上淡淡的绯红。
陆聿昭捕捉到了那抹红晕,心中一动,继续说道,声音更低,更沉,像带着钩子:“我的信息素虽然释放了不少,但……”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秦归的耳廓,“力气,还是剩下一些的。”
话音未落,他不再等待,也不再给秦归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时间,遵循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低头吻了上去。
先是轻轻触碰着秦归微凉的唇瓣。但很快,那份克制在秦归没有丝毫抗拒、甚至微微启唇的回应下,迅速土崩瓦解。陆聿昭的手掌托住秦归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缠,唇舌相濡,雪后白玫瑰的清冽与冬日晴空的凛冽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秦归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跟上了节奏。他抬起手臂,环住了陆聿昭的脖颈。海风似乎识趣地绕开了这片小小的角落,只留下轻柔的海浪声。
浪潮不知疲倦地涌上黑色的沙滩,温柔地舔舐着粗糙的砂砾,一遍又一遍。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触,激起细微的泡沫和沙沙的声响。渐渐地,浪花的力道似乎变大了些,冲刷的范围也更广,将干燥的沙地浸润成深色,留下蜿蜒的水痕。
一块半掩在沙中的礁石,常年经受海水的冲刷,表面早已变得光滑而湿润。浪潮涌来,耐心地包裹住它,水流顺着石头的纹理蜿蜒而下,寻找着每一处细微的凹陷与沟壑。礁石沉默地承受着海水的浸润与抚触。冰冷的海水与微温的岩石接触,激荡起无声的共鸣。
风渐渐大了起来,不是之前悬崖上的狂暴,而是带着撩拨人心的气流。它卷起细沙,掠过相拥的身影,吹动了他们的发梢和衣角,却吹不散那紧密相连的气息。海浪的节奏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不再是单调的往复,时而急促,时而绵长,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也变得高低错落。
潮水越涨越高,淹没了更多裸露的沙滩。那粗粝的砂石,在一次次海水的冲刷下,似乎也变得柔软了些许,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变形,最终与涌动的浪潮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海浪的力气越来越大,甚至将一些小贝壳、海藻的碎片推送到更高的地方,遗留在潮湿的沙地上。
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更多的云层,阳光被遮挡,光线变得朦胧而暧昧。海天相接处一片混沌的灰蓝,唯有近处海浪翻涌时激起的白色泡沫,在昏暗的背景中格外醒目。风吟和海浪的合鸣越发激昂,却又被局限在这小小的海湾之内,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处所在,正上演着最原始也最私密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缓,海浪也慢慢平息了那激烈的涌动,退潮开始了。海水依依不舍地从沙滩上撤离,留下大片湿漉漉闪着微光的痕迹。
礁石依旧矗立,只是表面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润泽的光。海水退去,露出它被浸润得更深的底色,以及海浪无数次亲吻留下的印记。(这是在海边啊!!海边啊,就真海啊,你想什么??)
最终,潮水退回了它原本的界限,只留下边缘泛着白色泡沫的湿痕。风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大海深处依旧传来低沉的呼吸声。云层散开些许,一缕稀薄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秦归靠在陆聿昭怀里,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闭着眼,呼吸还有些不稳,但脸上却带着彻底放松后的疲软与安宁。陆聿昭的手臂牢牢环着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同样闭着眼,胸膛起伏。
雪后白玫瑰的气息已经变得极其浅淡,几乎融入了海风与阳光之中。只有彼此身上留下的、属于对方的温度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