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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冒牌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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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的冷笑,秦凤心里愈发忐忑。
这位王妃平日里足不出户,怎会知道他们秦府的事?今天又突然莅临,恐怕不是只为朱砂一事而来。
他细想最近发生过的事,小妹除了有些反常外,也没和谁接触过吧?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位手提医箱的大夫,见到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秦大公子,令妹今日的情况我已经看过,吃点安神的药方可……”
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秦凤明显察觉到身后那位王妃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芒在背。
“多谢先生,今日寒府有贵客登临,不便相送,还请先生慢走。”秦凤侧身送过,隔绝了大夫朝着王妃的打量。
既然王妃不愿暴露身份,他须得妥当处理。
人走了之后,沈惊瓷淡淡开口:“不想令妹回府如此之快,秦大人有心了。”
秦凤垂首:“娘娘恕罪,并非臣有意欺瞒娘娘,实在是舍妹大病一场之后,判若两人,臣担心舍妹无意之间冲撞了娘娘,这才……”
“无妨,带本宫过去看望吧。”
她已不想再听秦凤话语间的维护之意。
其实通往自己院子的路,沈惊瓷如何不熟悉,哪里用得着秦凤带路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秦府时的情形。
将满身血污的衣服换下之后,她手里紧紧抓着秦瑕交给自己的玉佩,跟随下人一路来到秦府的会客厅。厅堂上坐着一干人,秦家家主秦书先坐于主位,旁侧是老夫人、家主夫人和妾室,每人身后又都跟着侍女,看起来便令人紧张,连背都不敢挺直。
当沈惊瓷走入堂中时,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或怀疑或揣测,或是坐视好戏开场,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人对她流露出一丝好意。
“你就是李氏那个贱妇的女儿?”老夫人声如寒钟,处处透着威严,微眯起的眼睛也满是审视和轻蔑。
闻言,沈惊瓷倒是松了一口气,背也渐渐挺直。
又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族。
她不知道怎么对待好人,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恶人倒是手到擒来。
在沈惊瓷同秦瑕四处逃窜贼寇的那段日子里,秦瑕说了不少关于秦家的事。
她的娘亲李氏原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落魄后沦为风尘中人,得秦书先赎身收作小妾,后来便生下秦瑕。谁知不久后李氏偶感天花,却遭大夫人王氏妒忌,污蔑成梅毒,于是秦书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母女二人皆被驱赶出府,李氏活活病死在了街头。
“秦家这样对你们母女,你还要回去作甚?”
“自然是回去报仇!”秦瑕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那时她眼中也闪着复仇的星火,好像已经燃烧了许多年,也未曾熄灭过。“那日,我们身无分文,我扶着阿娘求了很多人,可他们都嫌晦气,对我们避而远之。他们还将我们赶到很远的地方,我阿娘身子本来就弱,一经折腾,终于没挺过去,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娘断气,什么也做不了……”
“可惜我那时年纪小,为了一口吃的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也不记得秦府所在,只有一块我娘留下的遗物不愿卖掉,就这样找了很多年。但不管再过多少年,我一定会回到秦府,替我娘报仇!”
沈惊瓷感同身受,将自己的经历也徐徐道来:“我也做过妾室,是唐家大公子的小妾……和你娘一样,我也被赶了出来,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你说为什么呢,男人犯的错,却要女人来承担?”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是在询问苍天,“没得到的时候,他们对你百般讨好,一旦得到,就弃之如敝屣……可明明这人间都是自女人身下诞生的,凭什么女人要处处忍让受欺?”
秦瑕嗤道:“无它,天道不公!”
听了这话,沈惊瓷突然笑出了声:“你说得对,老天确实不该是公的。”
她们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不甘,恍若高山遇流水,伯牙遇子期,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相遇。
过去种种没有答案,但她们会自己去寻一个答案。
“惊瓷,代我好好活下去!”
沈惊瓷闭了闭眼,极力稳住心神。
再睁眼时,已是不一样的神采。
“何谓贱妇?”她不卑不亢道,“是被赶出府活活病死的李夫人,还是因为妒忌污蔑害死他人的王大夫人?”
王氏做贼心虚,早在她进门那一刻就心神不宁,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站起时几乎失了仪态:“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这般口出妄言,也不怕玷污了秦府的门槛!”
“王夫人一张嘴说风便是雨,这秦府干脆也改姓王吧!因为妒忌,就能污人清白,又因为心虚,就能把秦府千金说成野丫头。秦大人,我想问你,你身为朝廷官员,一心为民,我和我的阿娘不说是这秦府重任,却也能算是民吧?你为何不替我们洗刷冤屈!还是说,我一定要告到大理寺去,才肯受理!”
沈惊瓷笔直站在堂中央,神色冷冽,言语有理有据又实在是咄咄逼人,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
秦书先端详良久,终于出声呵道:“王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那之后,沈惊瓷成为了秦府千金秦瑕。
这条路很长。
从正门一路进去,走过正房、东西厢房和后花园,还要往深处走去。
她的屋子在秦府最深处。
即使有秦书先的愧疚和秦凤的心疼作引,老夫人仍未对她松过口。老夫人这般,倒便宜了王氏作威作福,沈惊瓷不得不和王氏斗了两年有余。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秦书先表现出来的愧疚是真的吗?他身为一家之主,当真就做不了主吗?一通好说歹说,却抵不过老夫人一句不行。
以及当年之事,他是否毫不知情?
“娘娘,到了。”
沈惊瓷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发现秦凤带着她来到了西厢房。
……西厢房?
呵,这倒也是,她怎么就忘了,那个冒牌货一来,最难搞定的老夫人瞬间就被搞定了,不仅承认她的千金身份,还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从后罩房搬到西厢房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她那么久的努力又算什么?来到秦府这几年,她哪天不是规规矩矩地请安伺候,甚至侍女都不如她伺候得多。老夫人七十大寿之时,她亲手绣了好几天的百寿图,从织线到织布再到颜料,都是她东奔西走找来的最好的品质。
原来只需要大病一场,就能赢得一切。
槐夏风清,沈惊瓷忽然觉得很冷,不禁拢了拢衣领。
还未进去,便听见了一阵嬉闹。
“二哥我想出去嘛我想出去嘛~”
“不行你今天又泛头晕,给我担心死了,说什么都不会放你出去了。”
“体弱之人就应该到处活动活动呀!”
“你是嫌秦府太小不够你活动吗?”
“咳。”秦凤走在前面,见到院中嬉闹的二人,轻声制止:“我不是派下人来通报了吗?今日王妃娘娘莅临,还不来迎驾?”
沈惊瓷从他身后走出,两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造次,连忙弯腰行礼。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倒还真像是亲兄妹。
这时,竟有些想念起秦瑕了。如果你看到这一幕,又会是何感想呢?
幸好你看不到。
“免礼。”
两个字刚说出口,沈惊瓷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喂系统这是哪段剧情啊!」
「宿主我好像也不清楚了……难道出bug了?」
她狐疑地看着「秦瑕」,其中一个确实是她的声音,但她并未张口;而另一个声音听着很是奇怪,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秦凤这时请她进屋上坐,沈惊瓷只好先压下疑惑。
果然,这个冒牌货不简单。
不需她开口,秦凤便已经把她的来意转达了一番。侍女端来的茶沈惊瓷一口未动,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秦瑕」的反应,只见她面露难色,似是绞尽脑汁思索着推脱之词,其间还多次望向两位哥哥,希望他们能救救场。
用着另一幅身体,看着自己原本的模样,还真是新奇。
秦凤面色镇定,只是一言不发;秦二,也就是秦方元,顶着「秦瑕」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王妃娘娘,舍妹生病之后,脑子有些坏了,请您见谅。”
话音刚落,「秦瑕」就瞪了他一眼,秦方元朝她宠溺地笑了笑。
沈惊瓷收回目光,“你这样说,你哥也这样说……本宫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疑难杂症,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乃至什么都不记得?”
秦方元微愣,吐字半天也只吐出一个字来:“这……”
“又是怎样的病,能让从前大骂‘像你这样的人,只配待在秦楼楚馆’的秦二公子,改换另一幅面孔?”沈惊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周身气场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开始,她为给秦瑕报仇来到秦府,后来得秦凤悉心照顾,她曾也奢望过能在秦府得到亲情,为此她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想得到认可。现在她看透了这两兄弟,也看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笑话。
如今她是王妃,又怕些什么?
“娘娘怎会知道!……”秦方元反应很大,微张着嘴惊讶异常,手不自觉握紧了桌角,又下意识看了眼「秦瑕」,似是担心她想起什么。
沈惊瓷莞尔一笑:“别紧张,只是民间看到的耳报罢了,上面不是总写些各式各样的八卦秘辛?不过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知道呢……”
那耳报对她的编排最多,她到今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在座谁会相信她说的话?却又不敢不信。
就在三兄妹有些琢磨不透她的用意而暗自忐忑之时,下人来报:“公子,靖王爷临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