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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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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日理万机的靖王殿下啊。”
顾清平没想到他这位岳母也在,上来就对他劈头盖脸一阵阴阳怪气。
“阿娘,你先回去歇着吧,都照顾我一下午了。”
“我怕我一走,你又要受欺负了。”柳玉姝朝顾清平冷哼一声,“把自己的正妻都逼得上吊了,多大能耐啊!这要传出去,一个王爷还不如平民老百姓会过日子!”
顾清平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难道这里不是他的王府,而他也不是王爷,只是个外人?
沈惊瓷对这位柳夫人的嘴十分佩服,并心向往之,恨不得自己也能像这般大吐为快。
不过她人生地不熟,还得顾及自己的身份地位,虽然还想多听听柳夫人损面前这个薄情郎,但此刻不能不出言相劝了:“阿娘,常言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相信我,我会和王爷好好谈谈的。”
“行,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柳玉姝临走前还不忘拿眼神剜顾清平,沈惊瓷看得好笑,哪怕是颇受皇宠的纨绔王爷,在岳母面前也是一句话不敢说。她倒很喜欢她的做派,想起双倦所说,真不愧是武将出身、被皇帝亲自册封的诰命夫人。
顾清平总算能喘口气。他别的不怕,就怕自己这位岳母,一张嘴骂起来千军万马都不敌,更别说长幼尊卑摆在这,他今天敢还嘴,明天就能被告到他皇兄面前。虽说他也不是个怕被告的,毕竟他的名声本来就不算好听。
只是还嘴容易折寿罢了。
“沈清漪,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看向倚在榻上的女人,神色不自觉地更冷了几分。该说不愧是亲生母女,一个吵一个闹,每次都演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也不嫌累,就不应该在这当王妃,去戏班子里唱戏说不定能成名角儿。
柳玉姝一走,沈惊瓷也懒得再和他客气:“我没心情和你闹……”
听了这话,顾清平一口气梗在胸口,这不该是他的词儿吗?
“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你爱干嘛就干嘛,我也不会管你,但是我阿娘在的时候,还是麻烦你和我演一下——你也不想听她唠叨吧?”
“谁说我不想听岳母唠叨了?”顾清平落座于另一侧,举起刚倒满的杯盏小抿一口,怎么越品越像酒呢,于是狐疑地打开茶壶闻了闻,顿时无语,这女人居然用茶壶装酒!
“是吗?”沈惊瓷毫不犹豫往外喊:“阿娘!——”
这一下午她是越喊越熟练。
“沈清漪!”顾清平将杯盏往桌上一放,“我的忍耐有限,你就直说吧,到底要做什么。”
“我都说了呀,在我阿娘面前,你还是对我客气点。”
“没了?”顾清平总觉得不太对劲,沈清漪见到她,跟平常的反应不大一样。
“还有一点,既然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我们各干各的互不干涉。”沈惊瓷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她喝不了茶,又觉白开水无味,谁想柳玉姝以她身子不好为由不让她碰酒,她便把茶壶里的茶换成酒掩人耳目。
等等……沈惊瓷眼尖瞧见了顾清平脸颊上泛起的可疑的红晕,微微讶异,这家伙不会是醉了吧?传闻里那个散漫无度的纨绔王爷,居然沾不得酒?
“难道我在外面沾花惹草你也不管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顾清平嗤笑道,似是觉得有些头晕,用手背撑着额头。
“因为我心死了,可以吗?”沈惊瓷不耐烦了,他不就是这么想的吗,现下让他如愿了,他还不乐意了。“总之,我明天要出宫,你爱去哪去哪。”
“……”顾清平忍了又忍,总算把自己那股子气憋了下去。从前他还嫌沈清漪性子太闷,现在好了,闷倒是不闷了,说话语气颇得柳玉姝真传,让他有气没处使。“好,谁管你,别到时候又哭着闹着来求我!”
这也是沈惊瓷忍了又忍之后的语气。在她这里,顾清平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逼死发妻还有脸在这唧唧歪歪的,对于传闻她也深信不疑,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好吧说白了她就是讨厌男人,这些朝三暮四虚情假意的男人。
“对了,以后不准用茶壶装酒!”
“谁管你。”沈惊瓷以牙还牙。
“沈清漪!”
若非侍女轻叩门扉,提醒二位主子,郡夫人正在等他们一同用餐,两人会就此打起来也说不定。
顾清平还憋着气呢,刚刚因醉酒浮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浓郁。这里是他的王府,怎么他这里被阴阳怪气那里又被横,毫无威严可言。柳玉姝和沈清漪两人倒是母女和谐,你给我夹菜我也给你夹菜,根本没人在意他的存在。
而且很不对劲,沈清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放平常早就凑过来对他嘘寒问暖。她说明日要出宫,究竟是要做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顾清平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沈清漪连门都不用出,就能让酒楼之中为他唱曲的歌女消失。他也没告诉她,那歌女是为他收集情报的线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顾清平一时气急决定休妻,于是惹得沈清漪跳河撞墙,寻死的把戏用了个遍。
想到种种这些,顾清平就觉得命苦。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冷冰冰的皇室联姻,充斥着各种博弈和计谋,顾清平对她一点感情也无,只不过是看在母后和沈将军的面上,百般容忍。
思绪逐渐跑远,也没听清这母女俩说了些什么,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闹腾,像是都喝醉了。不会又用茶壶装酒了吧?
顾清平回过神来,不经意的一瞥,却瞧见沈清漪的眼睛恰好倒映出细碎的灯烛光,一闪一闪如同天上繁星,看起来很是愉悦。可是她一偏头,看见他时,那亮闪闪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采,嫌弃之意毫不遮掩。
她还有脸嫌弃了!顾清平怒,同样嫌弃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几乎要碰撞出火花。
柳玉姝看了眼他二人:“漪儿,你不是说你们和好了吗?”
“呃,对呀,我们确实和好了。”沈惊瓷骤然清醒过来,挑了一块最肥的肉夹给他,笑吟吟道:“夫君,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了……”
顾清平皮笑肉不笑:“夫人,你也多吃点。”又把碗里的肥肉扔到她碗里。
“夫君日理万机,甚是辛苦,来,我喂你——”沈惊瓷把那块肥肉夹起,直接递到他嘴边。
“……”顾清平进退两难。他有预感,但凡他拒绝了,下一刻柳玉姝就要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了。
他上辈子欠这母女俩的吗?
顾清平生无可恋,不情不愿嘴微微一张,小口咬着,肥腻的口感令人直犯恶心。他恨恨地想,明天就换个厨子!
“那王爷今晚也不用再睡书房了吧?”柳玉姝瞧着满意,又轻飘飘丢下一句惊雷。
嗯?沈惊瓷忽然反应过来,不行不行,她才不要和这家伙睡一个屋子,于是委婉劝道:“阿娘,王爷他能留在府里过夜就算重大突破了,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哦?原来王爷经常不在府上?”柳玉姝话锋一凛。
顾清平瞪了一眼沈清漪,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冤枉啊,沈惊瓷也很意外,她也是听双倦说的,哪知道柳玉姝压根不知道啊,这简直无异于火上添油,她也颇为懊恼。
“呵呵,你们当真是瞒得好啊!我倒是要去夸夸皇帝,教出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我把女儿嫁到你们皇家来,真是瞎了眼!漪儿,咱们家不受这个委屈,你明天就跟我回去!让我们的靖王殿下在外面花天酒地吧!”
顾清平心累地长叹一声。他倒是巴不得沈清漪回去,最好能跟他和离。但沈家手握重权,沈将军昔日驰骋沙场,为朝廷立下不少汗血功劳,如今又肩负重任镇守边关,就是皇帝也对其极为客气。让沈清漪回去?那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岳母,我错了,今后我和……清漪,一定好好过日子。”
沈惊瓷也识趣地附和道:“阿娘你就放心吧。”为了证明所言不假,她还挽住了顾清平的手臂,虽说两人一个比一个僵硬,但表面上还是尽力演得十分亲密。
“哼,今天漪儿大病初愈,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但今晚若是再分床睡……”柳玉姝精明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逡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惊瓷自知无力回天,于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等下睡死过去,或许就不觉尴尬了。杯子刚到嘴边,她就被顾清平拽了起来,顾清平微笑着揽住她的肩,同柳玉姝道:“岳母,那我先照顾清漪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走出门去。
沈惊瓷不喜欢同男人离得这么近,心里总觉膈应。她低声呵道:“放手!”
顾清平冷笑一声:“嘴上说放手,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不过你以为我稀罕碰你?你娘的侍女还跟在后面呢!”
沈惊瓷闭了闭眼,行,我忍。
“为了把我留下来,居然把你娘叫到府上,还故意说那些话,你可真行,这就是你说的互不干涉?”顾清平讥讽道,“像你这样有心机的女人,不去宫里面真是可惜了。哎说真的,当太子妃可比当这个王妃好多了,你确定不去争一争?”
像这样讥讽的话沈惊瓷这么多年也听过不少。什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几乎所有贬义词都被扔在了她身上。可她从不觉得这些是什么贬义词。
她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们男人为了权势斗得死去活来就是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女人为了生存机关算尽就是最毒妇人心?”沈惊瓷微微用力便挣开了他。
顾清平轻轻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想了半天,最后也只嘴硬道:“我可没有争权夺势,比起这些,还是游山玩水、寻欢作乐适合我。”
“哈……”沈惊瓷忍不住笑出声来,笑意里满是嘲弄,“你以为,没有权势,你还能这般快活?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一出生就是富贵命。而哪怕沈清漪身为将门贵女,也只能做你的依附,整日看你脸色度日……你在外面的时候,可有想过她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她只是为了日子好过点,却被你说成是有心机!好,就算有心机,那又怎样?有心却无眼,看上你这么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