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是降谷零头号stk这件事》孤豚

6、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五）

　　“你真的休息了吗？”

　　星野看着朔间雪野问道。

　　朔间雪野点了点头。

　　朔间雪野真的好多了。她的身体懂事地从药物和睡眠中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有不舒服，但已经不烧了。她习惯了痛苦和忍耐，精神的焦灼可以缓解躯体的不适，身体的钝痛又能麻痹意识的痛苦，这未尝不是一种平衡。朔间雪野想了想，说：“也许是我做了梦。”

　　星野评论道：“你这是在梦里被人追杀了吧。”

　　上午高桥不在办公区，大家就不再钉死在工位上装相，三三两两地在茶水间闲聊，难得惬意。

　　“我从财务部回来，听到课长又在问经费的报销截止日。”

　　“我记得这周五就是最后期限了……”

　　两人对视，面上尽是苦笑。

　　“……这和咱们有关系吗？”一个和朔间同期入职的新人问道。

　　“新人，季度预算如果花不完的话，到期就会清零，最重要的是，下个季度的预算额度还会被砍。高桥那家伙，每次都要拖到季度末，平时连水性笔和订书机都不肯批，这时候就只好去居酒屋不停聚餐。”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课长的酒品可是地狱级别的。他会点很多贵的酒，然后和大家分享，尤其是女士。还记得银座那次吧。”

　　“呀嘞，那真是很难不记得。”

　　新人脸色发苦：“真的吗？我连啤酒都只能喝两杯……”

　　“朔间呢？酒量如何？”

　　大家都有点好奇。朔间雪野没和大家喝过酒，她平时不声不响，但让高桥数次吃瘪，是个隐而不显的狠人。

　　在众人的注目下，朔间雪野说：“我没喝过酒。”

　　同事们惊呼。

　　“我记得你好像刚刚成年吧，”星野拍拍她的肩膀，“你今晚可有得受了。”

　　朔间雪野不置可否。

　　“不喝酒怎么花钱？大家一起喝乌龙茶吗？”折原冷笑道。“有那么多钱不把打印机修一下，每次用都要到别的组去借，你信不信，要不是财务部需要审核发票，他能带咱们到夜总会去。”

　　“嘘，课长回来了。”有人指着外面道。

　　众人做鸟兽散，在各自工位上偷偷留意高桥的动静。只见他抬手叫去一个同事，交代了什么，这位同事在回到工位的路上被人拉住。

　　“是哪一家？”

　　这位同事苦涩一笑。

　　“不、不可能……难道还是……”

　　这位同事报出了一个居酒屋。

　　旁听的人均捶胸顿足。

　　办公区内一片凄冷，直到午休前，高桥站起来说“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的时候，众人都有一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感觉。

　　“这两天大家工作都很辛苦，季度考核已经结束了，项目也取得了阶段性的成绩。趁着这个机会，为了鼓舞士气、增加团队凝聚力，我决定——今晚带咱们组去聚餐！”

　　高桥稍作停顿，环视一干组员，众人皮笑肉不笑，挤出来了一点稀稀拉拉的掌声。

　　“地点还定在上次的居酒屋，环境熟悉，大家也放松。大家趁午休时间协调一下晚上的时间，下班后所有人准时参加，这次提前通知过，可不许再请假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尤其是像朔间这样内向、需要融入集体的新同事，更好借此机会增进感情了。”

　　“朔间，你好像还是单身，不用和男友报备吧。这么年轻，家里应该也没什么事，晚上可以去吧？”高桥指名道姓地问道。

　　朔间雪野在众目睽睽下说道：“现在我还不能确定。”

　　高桥脸色沉了沉，随即便笑起来：“朔间真是幽默，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这样吧，为了让你确定——”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整个办公区宣布，“大家都听好了，朔间要是今晚不来，咱们这聚餐可就没意思了，干脆取消算了。所以，朔间，为了不让大家白期待一场，你可一定得来啊。你可是关键人物。”

　　说罢，他转头看向朔间雪野，语气中难掩得意：“怎么样，朔间？”

　　“还能怎么样啊？”星野耳提命面地说，“你记好了，朔间，不论今晚高桥怎么说，千万不要干第一杯酒啊，好的开始是一切的关键。”

　　“非要你喝的话，就偷偷地兑上水或乌龙茶，趁他不注意倒进汤里，他不会注意的。”折原说，“不行就借口上厕所先躲一下。”

　　前辈们把朔间雪野围住，苦口婆心地给她上课。

　　“先吃毛豆和凉拌豆腐，再喝酒会好受很多，少吃油炸食品，如果喝吐了很不舒服。”

　　“不要主动聊工作。如果他开始抱怨部长或公司，你只管低头吃东西，千万别附和，也别反驳。”

　　“还有什么……”

　　“千万别吃那里的生蚝！”

　　“最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要自己落单，出去的话就喊上我们，使眼色也行。朔间啊，你知道怎么使眼色吗？快，来做一个看看。”

　　星野摇晃朔间雪野的肩膀，折原拍了他一下，又问道：“都记住了吗？”

　　同期新人君道：“我记住了！”

　　“很好！”折原说，“朔间呢？”

　　朔间雪野看到他们诚心实意的关心，感动之余另觉得有些新鲜，说道：“我也记住了。”

　　“这就对了。”折原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应该多笑一笑的，明明长得这么美。”

　　“哦呀，你们都不知道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有多少人借口送文件来看她……”星野吹嘘起来。

　　朔间雪野还以为他们是因为自己被皮斯克举荐进公司才过来看热闹的。

　　……她刚刚笑了吗？

　　口袋里熟悉的震动响起，朔间雪野神色一怔，她和同事们示意，走到一边查看短信。

　　「时限紧迫。今日必须会面，确定最终方案。19:30，Veritas酒吧。这是任务，无关个人意愿。请准时。」

　　最后通牒了。朔间雪野的心从云梢跌到了谷底。她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但是不行，还是不行，她能给他的答案一直都是不行和抱歉。她需要确保职场的稳定，她需要这份工作，她要赶在所有人、赶在已经注定的命运之前扭转未来。哪怕代价是被他、被他——

　　——被他讨厌。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几分钟前朔间雪野数日来第一次感到轻松，现在却仿佛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远处，几人偷瞄低头看手机的朔间雪野。

　　星野觉得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难道是上次的那个人？”

　　“是男人吧。”折原经验丰富地判断道，“没准是牛郎。”

　　朔间雪野兀自输入短信。

　　「非常非常抱歉。今晚确有不得不做的事，如果缺席将影响我目前正在负责的长期任务。恳请通过加密邮箱将情报及需求发给我，如需任何支援或提前准备，我会立即处理并全程在线待命。如有任何信息当面确认，我可在22:00后往指定地点。

　　另：再次致歉，真的非常对不起，这几日失约绝非本意。我保证以任务优先。」

　　事已至此，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朔间雪野指尖用力按下了发送。

　　指尖从按键上抬起，失去了全部温度，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朔间雪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伫立在原地。

　　就在此时，手机像炸弹一样响了起来，朔间雪野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屏幕上明晃晃写着一串数字，降谷零的号码。

　　铃声一声急过一声，催促得朔间雪野呼吸不畅，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挂断了电话。

　　几乎没有间隔，几秒钟后，铃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降谷零。

　　朔间雪野颤抖着，用冰凉的指尖按下了接听。

　　降谷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短信我已经收到了，解释一下‘不得不做’的事是什么。”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朔间雪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道：“……是工作。这几天白天都在上班，今晚需要聚餐，我必须参加。”

　　“哦？”安室透问道，“那前两天晚上呢？和琴酒聚餐？”

　　“不是的。”朔间雪野慌忙道，“前天我在加班，昨天有琴酒布置的任务。”

　　“这样啊。”安室透道，“组织的任务，你有抽空考虑过什么时间做吗？”

　　“我会做的……你可以现在就把信息发给我。今天22：00我无论如何也会准时和你见面的，我会确保任务完成。”朔间雪野无力地保证着。

　　“保证？你连最基本的时间协调都无法保证，朔间小姐的保证我听得够多了。我会联系你，希望这次你能给我‘抱歉’以外的答案。”安室透挂掉电话，放下手机，转身查看桌子上的资料。

　　在酒吧接到任务的当晚，安室透就收到了匿名邮箱发送的关于三浦圭介和久我崇的相关资料。这份资料相当详尽，囊括了两人主要社会关系、通话记录、资产清单、银行流水等信息，除了一些官方机构才能拿到的内容，并没有什么遗漏。安室透了解到了朔间雪野的可怕之处，以及琴酒对她的看重并不是心血来潮。

　　朔间雪野给出的资料详细得不像临时搜集，倒像早有储备。

　　三浦圭介近三个月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久我崇离职前与同事往来的工作邮件摘要，连已删除的草稿都恢复了。甚至还有两人的手机基站定位历史，标记出了几个重叠的活动区域……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这需要提前布局，长期监控，入侵民生、金融、通信等多个领域的核心数据库，并建立起一套高效的情报筛选与触发机制。

　　价值换取地位，能力赢得信任。朔间雪野显然提供了足够分量的价值。

　　拿到资料后，安室透花了一天时间准备，第二天就以互联网行业新锐的身份接触了三浦圭介，释放了对久我崇科研成果感兴趣的信号，并暗示自己手下具备有能力接手项目的人才。如果通过这种途径徐徐图之，直接拿到服务器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时间并不允许，但还是被安室透捕捉到了一个契机——三浦圭介打算在家举办他的四十六岁生日派对，安室透作为和他志趣相投的新朋友被邀请在列。而根据安室透的调查，服务器就存放在三浦圭介家中的保险箱里。

　　安室透将携女伴——也就是网络专家朔间雪野，光明正大地来到三浦圭介家中。

　　计划很完美，偏偏朔间雪野怎么也联系不上。

　　她的态度相当值得玩味。安室透哪怕隔着短信也能感到她的紧张和焦虑，在他的有意施压下，她表现出了超乎预期的溃退。这种情绪似乎只针对他，并不是害怕或讨厌，倒像是做错事情之后的心虚。

　　安室透顺手也把朔间雪野查了。朔间雪野在组织的保密等级仅次于琴酒，考虑到她的黑客能力，安室透查得非常小心，生怕打草惊蛇，没想到在官方途径上一下子就查到了。

　　朔间雪野从小父母事故去世，通过枡山汽车集团的社会资助长大，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东京大学计算机系，导师评价极高；毕业后通过正规招聘入职行业小有名气的公司，人事档案清晰；租房记录、水电缴费、社会保险都一应俱全，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社会精英形象。

　　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安室透还发现朔间雪野就职的公司正在进行的竟然是日本公安内部信息加密系统的合作项目。

　　发现这点时他简直毛骨悚然！

　　朔间雪野是顶级黑客，这点毋庸置疑，组织把她送到这个位置的目的昭然若揭，这样一来她对这份工作的投入和重视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她口中那个和琴酒一起执行的任务，安室透也没有打听到任何风声。消息被阻断在了源头，也许要过上几天到一周的时间，等到事情彻底结束，他才能成为第二批知道有事发生的人。

　　有待确认的事情太多了。

　　琴酒的白幽灵，酒吧里的女孩，高楼大厦里的上班族……初见时的既视感，清白的身份，公安的项目，不明所以的心虚……到底哪个才是朔间雪野？

　　安室透拿起一份资料，上面是完整的对话记录，末尾标志了一个地点，是居酒屋。

　　究竟是陷阱还是危机……也只有一探究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