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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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叠的狭长榻榻米上，挤了四五组客人，觥筹交错已经进行到了第二轮，服务生撤下了啤酒杯，送上清酒和烧酎。
人声、杯碟声、啤酒泡沫消散的嘶嘶声、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高桥粘稠的笑声交汇一处，场面热火朝天，每个人的头发和西装上都染上了烤鸡肉串的焦味和麦芽发酵的酒精味，即使把空调开到最大也吹不散房间里暖烘烘的热气，大家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人群中只有一个背影像青竹一样直直挺立着。
朔间雪野格格不入地坐在酒桌前。耳边是高桥不堪入耳的高谈阔论，桌上杯盏狼籍，高桥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叩击，发出某种有节奏的声响，在嘈杂的居酒屋里像一根细针刺进她的大脑。
即便是在因为降谷零的电话而万分焦灼的当下，朔间雪野也无法将注意力从这个声音上移开。肌肉逐渐紧绷，听觉灵敏地从环境中捕捉到那个让她烦躁的声音，仿佛砂纸打磨耳朵。高桥的手指骨节粗大，第二指节被香烟熏染得发黄，在昏黄的灯光下挥舞着，使她回想起记忆中在窄小的房间里透过门缝看到的父亲的手指，那是无处可逃的信号。
这种联想让她不适。
朔间雪野意识到高桥的动作停下来，他拿起筷子夹起炸鸡，塞进嘴里肆意咀嚼，发出黏腻的、用力的、粗重的吞咽声，让人无端想到潮湿环境中的软体动物，身上发痒。
他的嘴唇不断开合，闪烁着油光。朔间雪野的胃酸反上来，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朔间，我说的对不对，你今天打扮得就比平时有女人味多了，这样才对嘛。”
话说着，他的手顺势放在了朔间雪野的大腿上，就要沿着西装半裙一路向上的时候，被朔间雪野微微错身避开了。
职业装不方便使用腋下枪套，朔间雪野把随身的西格绍尔p365绑在大腿上，差点被高桥摸到。她轻微调整坐姿，让枪在半裙下更隐蔽了一些。
高桥喝到微醺，状态正好，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朔间雪野。在这个喧闹沸腾的酒局上，她仍端正地坐在原地，不躲也不避，她的眉头微蹙，平静地望着他。她的眼神像一面镜子，在她眼中，高桥看到自己的丑态无所遁形。
仿佛一个耳光抽在脸上，高桥的酒瞬间就醒了一半。他登时便恼羞成怒地拍在桌子上：“你那是什么眼神！”酒精让他的口齿含糊不清了，“你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觉得我恶心吗？”
不然呢？众人暗道。
高桥泛着油光的、涨红的脸占据了一半视野，余光中，星野在高桥身后拼命挤眉弄眼，让朔间雪野恍然明白了什么是使眼色。
“不是的。”朔间雪野慢慢开口，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她停顿片刻才说，“课长只是在诚实地在做自己。”
场面一时安静。
她说得相当诚恳，这句话又有些绕，趁高桥没转过来弯，星野赶紧接道：“你这家伙！要说课长直爽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罚你敬课长一杯了！”
众人比他慢了半拍，但也立刻反应过来，随声附和，房间里又热闹起来。酒敬了一圈，又添了几道小菜，星野抓住机会带朔间雪野离开了房间。
“等明天高桥醒了酒，说不定要找你算账。”星野半是无奈半是打趣，他看到朔间雪野抿着嘴唇，拍了拍她的肩，“在这里透透气吧。”
他去了卫生间，朔间雪野独自站在窗前，晚风微凉，吹去了骈肩杂遝的气味，一个声音传进她耳中。
“要我说，不觉得她有点装模作样吗？”
“……作为新人难免有些紧张吧，课长这种type不是谁都能应付得来的。”
“明明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还要那么说，还拖累大家给她圆场。”
“这个嘛……”
“朔间。”折原从身后拍了拍她，“房间里差不多结束了，高桥提出来要去续摊，一会千万不要和他上一辆车。”
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折原疑惑道。她把上半身伸出窗外，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吸烟的渡边和另一个同事，两人神色尴尬，折原一下子就明白了。
“站在风口说闲话可是会感冒的。”折原大声朝窗外说道。
渡边脸色由白转红，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冲到窗边道：“不行吗？凭什么只有她说不得，就因为她是关系户吗？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忍一忍怎么了？只有她自己清高，我们都是傻子，她都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说着，渡边看向朔间雪野，却见她神色如常，并不因他的话气恼委屈，渡边在她的注视下节节败退，色厉内荏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职场就是这样，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应该不知道吧，社会是很残酷的，没人会迁就你。”
“你也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却要我在乎你的？”朔间雪野道。
渡边哑然。折原冷笑：“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渡边。你忍了，她没有，别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找补，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吧。”
渡边身旁的同事暗道倒霉，说朔间雪野坏话的人又不是他，现在被人当场抓住，有口也难辩。
“我说人都去哪里了，原来在这。”高桥从房间里走出来，步履踉跄，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星野一个箭步上去搀住他，被高桥推开了。
“一起去吧，朔间？车已经到了。”高桥已经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一把搂住朔间雪野的脖子，倚着她往外走，“你唱歌怎么样？会畴エット・ロマンス（剪影·浪漫）吗？”
他说着哼了起来。
“恋爱的女生爱做梦——”
星野冲到外面拉开出租车门，扯着高桥的手臂往车里送，高桥仍死死搂着朔间雪野，在她耳边唱歌。
“偷走我的心——再浪漫一点——”
在走调的嚎叫声中，朔间雪野扶在车门上的手微微泄力，与眼下混乱的场面相比，她的神色堪称一潭无波的死水，连蹙起的眉头都松开了。
要不就这样吧，这又能算什么呢。朔间雪野想。总之在这之后高桥应该就能消停一点了。
不知道降谷零现在在哪呢？他打算什么时候联系她？
她这样想着，脖子上蟹钳般的手臂却突然间松开了。
一只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手强硬地、不容挣脱地抓住了高桥。
“没有打扰你们吧？”
朔间雪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缓缓转过头，视野中是安室透堪称完美的笑脸。
以及紫灰色眼睛里，让她骨髓冻结的审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