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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四) ...

  •   “现在立刻过来。”

      琴酒报了一个地址。

      “朔间?”

      “……什么?”朔间雪野有些恍惚。

      “你现在在干什么?”琴酒质问道。

      “在电车上。我不舒服。”朔间雪野说。

      “你受伤了?”琴酒问道。

      “我发烧了。”朔间雪野说。

      “我让伏特加去接你。”琴酒说道。

      琴酒没有额外的人性去体恤下属,但也不会过分压榨,他一定要她到场,说明这是一次非她不可的任务。通常情况下,她和伏特加对琴酒而言功能有交叉,有些她能干的事伏特加也能干,比如杀人。有些事伏特加能干,但没有她做得仔细周到,比如情报搜集、保养武器。有些事伏特加做不来,只能她去,比如大部分的技术性问题。

      当然也有只能由伏特加能做的事。伏特加给琴酒开车,因为朔间雪野在今年三月份之前都是未成年。

      朔间雪野在下一站出地铁站,伏特加已经在出站口等她。上了车,伏特加简单说明了情况。

      组织在东京一个据点的负责人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经琴酒确认已经叛逃,现在需要朔间雪野配合搜查他的公寓。这样的事情在组织不是太少见,类似于流行性感冒,每年都有几次,按照琴酒的意思说,赶紧找着杀掉就好了。反正组织底层成员多如牛毛,总有人顶上。

      “审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伏特加说。

      朔间雪野没有回应,垂着头缓缓打字:「突发紧急情况,正在外勤中,恐无法按时通话,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可将信息发至以下加密邮箱,此邮箱无法被追踪。」

      “……你和波本的任务进展的还顺利吗?”伏特加看着后视镜里的朔间雪野,“他向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对于朔间雪野业余时间搞stk一事,组织里只有琴酒和伏特加知情。琴酒问起来,朔间雪野就说了,琴酒也不在意,他不在乎下属的私人生活,伏特加追星他不管,朔间雪野偷摸跟踪别人他也不管,有时还会从朔间雪野这里问问波本的行程,只要不是公安活动,朔间雪野都如实告诉他。伏特加倒是比较上心,但他管不着。他很奇怪朔间雪野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地跟踪波本,都是一个组织的成员了,直接认识一下不好吗。

      面对他的问题,镜中的女孩只是一动不动地捧着手机。伏特加等了又等,刚要再问,就看到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溅在手机屏幕上。

      朔间雪野在后座上无声地哭泣着。

      “……好、好啦,我不问就是了。”伏特加慌了,“波本欺负你了吗?一会你只管告诉大哥,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别惦记他了,这个世界上有三十五亿男人呢。”

      朔间雪野仍是哭。过了很久,她才按下按键,发送了短信。她用袖子擦干眼泪,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封锁了以叛逃的据点负责人东堂的全部权限,才开口问道:“在他的公寓里找到了什么?”

      伏特加暗暗松了口气,说:“资料都已经销毁了,电脑也都格式化了。”

      朔间雪野又不说话了。伏特加看向后视镜,朔间雪野敲打着键盘,眼睫湿润,脸上没有表情。

      到了公寓之后,琴酒已经先行搜查过一遍,他对着进来的伏特加和朔间雪野道:“太慢了。”

      伏特加有点忐忑,朔间雪野越过他走进了房间。

      “东堂平时应该不住这里,最近几天他回来过一次,拿走了什么东西。”琴酒环视过房间,家具和地面都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其他证据都说明了这一点。“那台电脑里也未必有什么,先查查看,如果没有再从别的方面下手。”

      朔间雪野照做。她在检查电脑主机后卸下硬盘,将它接入一个带有指示灯的小型控制盒,再将控制盒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什么?直接插上不行吗?”伏特加好奇道。

      “防病毒的写保护器。”朔间雪野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加载,开始恢复数据。

      过了一会,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朔间雪野对站在窗帘后抽烟的琴酒和伏特加说:“数据恢复了。”

      她一边翻阅系统日志,一边说:“这台电脑上一次被频繁使用是在九个月前,之后只有零星开机。这台电脑并没有安装加密系统,但从四天前开始,大约半小时左右,出现了一段非常密集的磁盘活动记录,读取了大量文件。”

      她调出另一个窗口:“东堂访问的这个文件系统的修改时间散布在过去五年,在恢复之前就已经被清空了。”

      “被删除了?”伏特加问。

      朔间雪野没有看他,继续道:“文件的最后访问时间呈现出连续、有规律的递增,符合逐一点开查看、复制的行为特征。他将这些文件通过本地区域网传输到了另一台设备,我可以定位那个IP设备的MAC地址。”

      琴酒听后嗤笑:“蠢货。”

      伏特加不明所以,问道:“既然没有价值,他为什么要转移这些数据?”

      朔间雪野不语,伏特加看向琴酒。

      “这里根本没有储存对组织有价值的信息,他从这里转移的恐怕是对他而言有纪念价值的照片或日志。”琴酒冷笑道,“人这种东西,就是会在压力下暴露弱点。那个叛徒既然有心情整理这些,一定是自以为还有退路,这个IP设备指向的地址恐怕就是他所在的安全屋。”

      他们顺藤摸瓜找了东堂的安全屋。避过报警系统进了门,东堂并不在,从屋内的痕迹来看他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东堂不是搞技术的,朔间雪野轻易就绕过了防火墙入侵了他的电脑。

      她看到了他从公寓传过来的照片,一些合照,几段视频,东堂在屏幕中笑得开怀。朔间雪野处理过很多东堂这样的人,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照片。

      “他还有别的几个安全屋,今晚也许不会回来了。”朔间雪野说。

      “他的消费记录呢?”琴酒问,刚刚他们在房间里搜出了东堂的行李,里面有护照、枪弹和少量现金,“仅凭那些是不够的。”

      “查到了。”朔间雪野说。“三天后有一笔跨国交易尾款到账,根据合同和内部流程,必须由他本人持特定印章和证件到东京的开户银行柜台签署文件,才能把钱转到指定个人账户。”

      “不过,收款方账户的开户行在开曼群岛,组织贸易不会用这种账户收大额尾款。汇款路径经过三次中转,用来模糊资金来源。”

      “这是一笔黑钱。”朔间雪野道。

      琴酒看了眼显示器上那串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数字,道:“这不是这种喽啰能接触到的金额。”

      “黑吃黑?”伏特加道。

      不论是谁,都一定是组织的一员。

      朔间雪野隐隐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没想起来的,但她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了。

      持续的发热让她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她感到头脑清醒且麻木,情感被剥离,她放弃了掌控这幅躯体,化身任务的机器,琴酒的工具。因为一旦开始思考,那些被深藏在理智之外的念头就会像蠕虫一样钻进来——她已经违约太多次了,这是否会消磨他的耐心?他会不会为这次合作感到厌烦?会不会觉得她的承诺只是一句虚言?

      他会讨厌她吗?

      朔间雪野不敢再想下去。在眩晕和恍惚里,竟渗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就这样惩罚我吧。她想道。让痛苦淹没一切,让她无暇思考其他。

      空气中一阵沉默,直到琴酒开口道:“那个叛徒还不知道这里暴露了。”

      “你去清理掉电脑里的痕迹,被他发现端倪就不会再回来了。”琴酒绿眼中闪过残忍的寒光,冷笑道,“就让他和那些纪念品一起埋葬在这里吧。”

      他瞥向朔间雪野:“弄完你就去休息。”

      朔间雪野不解地看着他:“现在吗?”

      “你死在这里对我有什么好处?”琴酒反问道,“就在这里休息。”

      朔间雪野不再说了,删除了系统的访问记录,瘫倒在沙发上。

      时间还不到十点。朔间雪野打开手机,一条回信静静地躺在收信箱。

      「了解。保持联系。」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安全屋里格外刺眼。朔间雪野盯着那些字,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生气,朔间雪野想。

      他根本就不在意。

      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降谷零例行公事地回复了她的短信。因为她的无能、拖延、优柔寡断,她错过了约定,也失去了降谷零的信任——基于对她能力的信任。他曾经离她那么近,毫不掩饰地审视和试探她,但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现在他连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出,他已经对她不再好奇了。

      朔间雪野输入收到,又删掉。反复几次。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且冒昧,她不应该再用任何所谓的解释打扰他了。

      即使熄灭了手机屏幕,那六个字仍然像黑夜中的白炽灯一样停留在她的视野中。这是她应得的,她搞砸了,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疲于应付的合作者。

      朔间雪野反复鞭笞自己,直到睡去。

      朦胧中有人叫醒她,把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朔间雪野尝到苦味,本能就要吐出去,琴酒的声音传了过来:“吃下去。”她吞下了药,又被灌了一口水,没等她完全清醒过去,意识就重新陷入黑暗。

      嘀嘀、嘀。

      密码锁发出短促的按键响声将朔间雪野惊醒。她睁开眼,看到伏特加用手指抵在嘴边无声地示意她安静。朔间雪野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看到东堂推门而入,四目相望,东堂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被消声器掩饰的枪声响起,东堂闷声栽倒,琴酒扶着他的身体缓缓放平,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声音。

      “检查他的随身物品,处理好现场,收拾干净再去上你的班。”琴酒说。

      朔间雪野呼叫了清道夫,伏特加先给尸体搜身,他带了两个手机,钱包里是假身份和一些现金。两人在房间里找了一张防水布垫住尸体,免得血流得到处都是。

      东堂趴在防水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今天还算顺利,”伏特加感叹道,“本来还以为得等上几天。”

      窗外的天蒙蒙亮起,让朔间雪野无端烦躁起来,她没有谈性,转头翻看了东堂的手机,通话记录、短信、邮件,有和银行的联系电话,也有一些组织成员打给他,东堂通通没有回应。其中有一个朔间雪野眼熟的号码,她问伏特加:“你见过吗?”

      伏特加摇头。

      “会不会是指使他洗钱的人?”他问道。

      朔间雪野的脑袋阵阵作痛,几天的寝食不安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就在此刻,东堂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正是那个未知号码。

      时间停顿了两秒,朔间雪野反应过来,把手机塞到伏特加手里,从包里翻出监听设备连接上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监听控制软件,最后示意朝伏特加示意。

      一只手从伏特加手里取过了手机,按下接通。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试探道:“东堂?”

      “哦?”琴酒道,“你是说那个叛徒吗?他的尸体在我脚边。”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通话时间太短了,追踪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可恶。”伏特加忍不住道。

      琴酒并不是太在意:“对方本来就起了疑心,没什么好遗憾的。”而后又冷笑道,“反正他也藏不了太久了。”

      清道夫赶到现场。东堂被装进裹尸袋,朔间雪野又看到他毫无生机的眼睛。一阵冰冷的战栗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脊椎。

      东堂的随身物品和衣物被统一装到收纳袋等待焚毁。地板、墙壁、沙发的边缘、键盘的缝隙,所有痕迹都被一丝不苟地抹去,房间里恢复了琴酒一行造访前的样子。

      琴酒把朔间雪野送回到了她的仓库。

      临走前琴酒问她:“你和波本的任务进展得怎么样?”

      “顺利”二字实在说不出口,朔间雪野道:“正在推进。”

      琴酒没有多说,但朔间雪野懂他的意思。

      别让我失望。

      在走向淋浴间时,朔间雪野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神龛,却没有驻足。热水没能冲刷疲惫,朔间雪野换好了衣服,匆匆赶往了公司。

      她赶在迟到前的最后一刻坐到了工位上,罕见地来得比别人都要晚,高桥抓住机会,毫不客气地数落她一番,朔间雪野只是低头不语,最后目送高桥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坐回到工位上,耳边是同事的悄声宽慰。显示器中,一双漆黑的眼眸和她对视。这双眼睛中看不到多余的感情,麻木,冰冷。朔间雪野想起了东堂为之付出生命代价的那些照片,它们诉说着东堂的人生,除了是通讯录上的组织成员,他还是一个有亲人和朋友、有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人。

      朔间雪野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她下意识拿起了手边的文件,盲目地翻动。坐在这里的是试图嵌入社会的边缘人朔间雪野,几小时前执行任务、处理尸体的组织成员朔间雪野,无论哪一个,距离那个神龛中温暖、美好、心向光明的人来说,都无比遥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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