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关于过去这件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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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就点头。”朔间雪野道。
他僵硬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紧张，他又听到朔间雪野说道：“别担心，他不会杀你。”
枪口还抵在腰间，温热的吐息落在耳边，竟让他觉得有些酥痒。
“别回头，直接下车。”
他当然不敢回头，电车到站后，依朔间雪野所言下了车。在他身后，电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风。
他愣在站台边上，涌上心头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朔间雪野竟然有些温柔。
啪！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醒一点！你是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啊喂！
冷静了一会，他掏出手机，开始苦恼另一件事。
——他该怎么告诉那个可恶的波本呢？
可恶的波本刚刚通完电话。
风见裕也去搜查一课取走了三浦一案的证物，包括服务器和朔间雪野的笔记本电脑，对这些残骸，公安技术专家也表示安莫能助。
对方的原话是：被核弹轰炸过的战争垃圾就不要拿过来了，小心有辐射。
风见裕也委婉地转达了对方的意思。
安室透本来也不抱期望，朔间雪野肯把这些老实交出去，就说明她不认为这会泄露情报。
想到朔间雪野，他又是一阵头疼。
此时，铃声又想起来，安室透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紧张的呼吸声，安室透道：“说。”
“她，她发现我了……”对方支支吾吾地说。
藤野慎二是他指派去跟踪朔间雪野的基层组织成员，这人的斤两安室透再清楚不过，做事谨小慎微，没杀过人，在情报工作上有点本事，但指望他监视朔间雪野还远远不够。组织的人只是幌子，真正调查朔间雪野的是公安的人，一明一暗，最大程度麻痹敌人。
“她和你说什么了，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安室透道。
藤野慎二磨磨蹭蹭地原样学话给安室透听。
安室透听完，一阵沉默。
这让藤野慎二十分紧张。
……不是说好不杀他的吗？
他真傻，在组织那么多年了，连女人的谎话也信……
在他规划逃跑路线的时候，电话那头说道：“你明天继续去跟着她，和之前一样把情况汇报给我。”
“这……”
“你怕什么？”安室透笑道，“我不杀你，她也不会。”
“……她万一只是今天心情好呢？”藤野慎二欲哭无泪。
“如果她问，你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了。”安室透道。
藤野慎二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个差事，挂掉电话之后大骂晦气。但是到了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准点出现在朔间雪野的公司楼下，像一个固定刷新的NPC。
可恶的波本。他一边磨牙一边等，一眼就看到朔间雪野走出来。
她其实很好认，出入办公楼的OL很少有她这样素面朝天的，她身量纤细，总穿黑白灰职业装，神色淡淡的，人群中相当显眼。
他看到朔间雪野时，朔间雪野也看到了他。藤野慎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人家就发现他了，只是忍了好几天才处理。
他有点发怵，害怕朔间雪野直接抬手给他一枪。但她只是单纯地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像往常一样走向车站。
藤野慎二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路上，朔间雪野只当他不存在，该干嘛干嘛，一直到了车站，她突然转过头，逆着人流走到藤野慎二面前。
藤野慎二克制住逃跑的冲动。
“……是波本大人让我来的！”他解释道。
朔间雪野露出无奈的表情：“那就到这里吧，后面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跟着。”
她想了想又道：“明天我要加班，你可以晚去一会。”
……她是什么意思？藤野慎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允许我跟着她吗？波本的话竟然真的有用……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藤野慎二陷入了沉思。
朔间雪野回到了她的仓库。
一切照旧，朔间雪野拉开电闸，放下包，坐到神龛前发呆。照片上的降谷零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里的谷子很久没有更新了，昨天她终于有时间来掸掸灰尘，重新布置徽章、立牌和公仔，让神龛看起来更有新鲜感。
出于某种原因，她并没有把礼服裙带回这里，那条裙子被留在了安全屋的墙上，朔间雪野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直觉不想把它带回这里。
坐了一会，她才去检查附近的监控录像和报警装置，这是这两天新养成的习惯，那个总在地铁站被她甩掉的人太笨了，降谷零一定安排了后手，只是她暂时还没发现。
看过监控，朔间雪野去洗漱换好衣服，又处理了琴酒的公务，安室透的报销单已经提交过来了，朔间雪野给他划拨任务津贴并双倍报销经费，理由是任务中损耗过大。
她又在情报网络里浏览了诸伏景光、诸伏景光的联络员以及他的上司的动向，顺便还关心了一下他远在长野县的刑警大哥。
诸伏景光在杀人、联络员和上司在公安拉磨、诸伏高明在加班，没什么异常。
完成了工作，朔间雪野从书架上抽出文件夹，封面上的年份是今年，已经写了小半，目录按月份划分，又有《洗车记录》《如果有机会做给zero吃的菜单》《如果有机会做给zero喝的饮料清单》《绑架计划（第十七稿）》《常见人员名单》等等。
她开始整理最近的zero笔记。
要记录的事情有很多。降谷零和她见面了，他们发了短信、打了电话，她还去了降谷零的安全屋，一起参加晚宴，一起做任务，降谷零开车送她回家……
朔间雪野停下了笔。
她不知道该如何记录这些事。
她是降谷零的stk。她远远地围观他的生活，在无形的界线外打转，而不是参与其中，“朔间雪野”这个名字从未作为常见人员出现在这些笔记里。
她是旁观者、是窥探者，如果跨过了那条线，她又是什么？
亵渎、亵渎。
朔间雪野从桌前起身，从工作台下堆积的杂物中翻出来一个尘封的木箱。
箱子里是一把四英寸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
保养精良的烤蓝枪身在灯光下映出幽暗光泽，朔间雪野从盒子将他拿起来，象牙握把带来温润的触感，让她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同时具备奢侈品的华美和凶器的狰狞。
即使见过、使用过这么多枪械，在朔间雪野心中，这把左轮仍然“凶器”的最佳代名词。
朔间雪野从箱子里取出一发.357马格南子弹，熟练地填入弹巢，轻轻拨动防滑纹。
咔哒咔哒咔哒……
弹巢旋转起来，眼前的画面和脑中的臆想渐渐重合，一种熟悉的感觉将她笼罩。
将选择交给命运。
“啪”一声，弹巢合回枪身，朔间雪野微微昂起下巴，将枪管抵在下颚，拨动击锤，进入待击状态。
冰冷的枪管抵在温热的皮肤上，不是很舒服，但并不让人讨厌。
嗯……现在不行。朔间雪野想了想，放下了枪。
即使很久没被使用过，这把左轮的手感仍旧很顺畅。朔间雪野看着手里的枪，她的手不如他的前主人那样青筋虬结，左轮在她手里被衬托得张牙舞爪，她更熟悉父亲拿着他，在他手里，柯尔特蟒蛇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虽然他始终没有用他杀过任何人，无论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十年前。
漆黑无光的房间突然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身黑衣的银发男人。
他拉开门，让光线填满整个房间。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窗户，只有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人。
朔间雪野不在乎谁打开了门，她看到了门缝里父亲松开板机的手，心爱的左轮躺在他手边，浸在一潭血迹里。
他好像是死了。
这样想着，银发男人走进了房间，他无视朔间雪野，在房间里环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一只手突然拽住他的大衣衣摆，阻拦了他离开的脚步。
朔间雪野死死抓住了他。
“松手。”他说道。
看她似乎是听不懂话的样子，他掏出了枪，对准她。
朔间雪野显然认得那是什么，但她还是抓着银发男人的衣摆不放手。
“你能把我也杀了吗？”她问道。
银发男人突然又不想杀她了。
他收起来了枪，准备离开，地上的朔间雪野又说道：“那你能带我走吗？”
黑泽阵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最终选择脱下大衣，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关于过去这件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