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关于过去这件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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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间雪野睁开眼，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车窗外的侧视镜上映出一轮弯弯的月牙，空调运转发出轻微的响声。
几秒钟过后，朔间雪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哪。
她在降谷零的车上！还睡着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件西装外套从她身上滑落，这是降谷零的。
“你醒了？”
昏暗的车厢内，降谷零坐在阴影中，表情晦暗不清，紫灰色眼睛反射出一点幽光。
“你睡得很熟。”
“抱歉，我……”朔间雪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
“这有什么抱歉的，你累了而已，今晚太辛苦了。”安室透轻声说道。
“……抱歉耽误你休息了。”朔间雪野道。
安室透似是笑了，他的声音又轻又浅，让朔间雪野怀疑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她听见他说道：“没关系，是我没有叫醒你。”
此时的“辛苦”“没关系”，听起来与高架桥上的又有不同，但朔间雪野说不上是为什么。
这使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她避开安室透的视线，余光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安全屋楼下，“我就先告辞了。”
她匆匆下了车，把安室透的外套叠好，庄重地摆在副驾驶座上，抬起头时恰恰对上安室透的目光。
快说点什么。朔间雪野不擅长这种事，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呃，谢谢你的外套。”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片刻，只是看她。在朔间雪野忍不住就要回避他的视线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不必客气。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回到安全屋，她从窗户向下看，白色的马自达RX-7已经离开。朔间雪野觉得有点累了，但还是去更衣洗漱。
从浴室出来后，她披着湿发席地而坐，对着挂在墙上的那条黑色礼服裙发呆。
过了很久，她才从地上起身，找出备用电脑，着手处理这几天积攒的组织工作，手上忙碌着，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起降谷零。
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安室透一路上想通了很多事。
朔间雪野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却如同晴天霹雳，让安室透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长期被人跟踪，这件事只有他的上线和诸伏景光两个人知道。或许作为黑客的朔间雪野有所察觉，可她出言提醒的时机太巧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她。
安室透的字典里没有巧合。
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后，之前苦苦思索无数次的线索就如同拼拼图一样嵌合起来，慢慢汇聚成真相。
为什么跟踪者总能掌握他的行踪？黑客技术！安室透已经见识过朔间雪野堪称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
还有谁能屡屡躲过他和诸伏景光设下的埋伏？只有组织的精英，琴酒的心腹，大名鼎鼎的白幽灵，她的能力自然不是一般私家侦探比得了的。
为什么被跟踪的时间总集中在晚上和非工作日？因为两年前朔间雪野还是大学生，跟踪安室透只是她的课余活动……
最关键的一点，差不多两个月前，跟踪他的人突然消失了，这又是为什么？因为朔间雪野毕业之后找到了工作，她上班了！因为工作强度太大经常加班，导致她没有时间进行跟踪活动了！
全都对上了。
油门踩到最底，引擎一阵低吼。安室透简直快要气笑了。朔间雪野怎么敢在他车上睡着的？难怪她总是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觉得荒谬极了，朔间雪野看到尸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每每在他面前就心虚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吗？还是太担心被他发现？
难怪在酒吧里琴酒提起朔间雪野时，伏特加会是那种态度。他们两个都知道。琴酒都不管管她吗？就这么放任她跑去跟踪另一个组织成员？
朔间雪野这个人有问题，很大的问题。安室透亲眼看见她惊恐发作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波特充分利用她的弱点，仅凭一些旁门左道就把她逼到这个程度，这对职业特工来讲是相当致命的缺陷，别说是日本公安，即便是在组织里她不可能通过考核。
她对安室透抱有病态的、扭曲的憧憬，通过跟踪满足情感需求。即使作为一名恐怖分子，这样的消遣方式也过于极端了。
琴酒对此通通不在乎，他重用朔间雪野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太能干了。
迄今为止，安室透所了解到的每一件事，朔间雪野都做到完美，包括跟踪他。
而琴酒愿意重用她，反而说明了琴酒对自己牢牢掌控朔间雪野这件事有绝对自信，他坚信哪怕朔间雪野深深迷恋着安室透，也绝对不会背叛他。
那么……
那么……那么这是否说明，朔间雪野并没有发觉他的卧底身份呢？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条印迹，车猛地停下来。安室透攥紧方向盘，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两年时间，无数个日夜，朔间雪野像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他没有任何失误的余地，哪怕只是被看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不经意间说出的某句话引发了她的猜疑，他和挚友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
琴酒对卧底的态度是公开的零容忍。
安室透能顺顺利利卧底到今天，说明琴酒是没有从朔间雪野口中听到任何风声的。
至于朔间雪野是否知情……
“我知道。”朔间雪野道。
“怎么可能？”星野震惊，“这可是我用咖啡从秘书室换来的机密。”
“咖啡能换来的还叫机密？”折原道，“公司已经下正式通报了。”
屏幕上，赫然悬挂着某人被平调至北海道分公司的任免通知。此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高桥的姐夫。
“怪不得他这些天消停了很多。”星野努嘴。
朔间雪野顺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高桥。
距离上次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朔间雪野还是老样子，上班敲代码，加班，下班处理各种琐事。
虽然琴酒说让她调整状态，但在这么密集的日程安排下，就别说擦神龛和整理zero笔记，她连给琴酒干活都要熬夜。
朔间雪野发现她的时间有点不够用了。
组织的工作不能再削减，个人爱好也已经长期搁置，白天上班是为了保证在项目中植入后门，也不能舍弃。
但承受高桥的无理取闹就有点没必要了吧。
在久违地见到（是真的见到）降谷零之后，朔间雪野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太颓废了，对于不想做的能拖就拖，她未尝没有办法，只是潜意识里逃避。
这些勉强说得过去的事情，现在被一一提上日程。
高桥荣登榜首。
如果没有高桥，她就可以正常上下班，单是这样就能节约很多时间了。
在这方面，朔间雪野确实没什么经验。所以她转变思路，拿出做任务的态度，黑进公司后台，查阅了近十年公司在职权骚扰上的处理记录。
举报高桥的果真大有人在，但结果都显示为“查无实证”或“和解”，举报人大多都被调离了原岗位，少数直接从公司离职。
所以关键是高桥那个总务部长的姐夫。
那这事反而好办了。
她花了点心思，把高桥的姐夫查了个底掉，大问题小毛病发现了一堆，业务上的匿名发给他的竞争对手，个人作风上的发给他老婆。
朔间雪野使用了『釜底抽薪』！效果拔群！
高桥被打倒了！
高桥这两天听不得别人提起他姐夫，对别人的视线尤其敏感。朔间雪野一看过来，他立刻就察觉了她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朔间雪野丝毫没有被抓到的心虚，她仍盯着他，眼中不再是冰凉麻木，而是一种不带感情的审视，仿佛屠夫注视待宰的猪。
本想放声怒斥的高桥在那个眼神中一阵颤栗，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没了声音。
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发出“滴”的一声。
朔间雪野站起身，折原和星野都看她。
“下班了。”朔间雪野道，提起包走出了办公区。
“朔间好帅啊……”星野仰望她的背影，喃喃道出在场众人的心声。
折原则抓紧收拾东西，大声说道：“今天不加班啊，大家都早点走。”
朔间雪野仍是坐电车回家。
山水轮流转，这两天她出门下班时发现竟然有人跟踪自己。
99.99999％是降谷零派来的人。
这很好地安慰了之前她没被跟踪而难过的心情，但这着实也给她造成了一定困扰。朔间雪野对比了被自己跟踪三年的降谷零，不免又感到愧疚。
不过……
晚高峰的电车宛如拥挤的沙丁鱼罐头，朔间雪野在人群中挤上车，侧身往里走去。
不远处，混迹在人堆里的眼线也看到了这一幕。连续几天，他都是在这里被朔间雪野甩掉的。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跟上去，这可是琴酒的白幽灵，某种意义上她就代表琴酒，当他发现波本让他调查的人竟然是朔间雪野时，他真的吓了个半死。
这和挑衅琴酒有什么区别！
听说朔间雪野不嗜杀，她动手特别麻利……
他当时怎么就误入歧途加入了组织？
事到如今，再拒绝作为代号成员的波本已经不可能了，波本那个笑面虎，嘴上不说，过后也有一百种办法整他。更糟糕的是，朔间雪野好像已经发现他了……
横竖都是一刀，不如跟到底，查到点有分量的东西寻求波本的庇护。他咬了咬牙，也跟着挤上了车。
车厢里人挤着人，他目光追随朔间雪野的背影，艰难地穿过好几节车厢，眼见就要走到最后一节，朔间雪野突然加快了速度，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心中一紧，抓紧跟上去，却已经丢失了她的踪迹。
又跟丢了吗？这样想着，一个坚硬的圆筒顶上了他的后腰。
他的心顿时凉透了。
浑浊闷热的车厢里，人群肩摩踵接，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一道声音犹如清冽的冷泉沁入他的神经。
“别跟着我了。”
“回去告诉他，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关于过去这件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