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烬123

8、第 8 章

　　“小落，取了逆鳞之后，你跟我一起走。”他扶我起来，这个陈述句又叫我欣喜了。
　　但我还不能走，我娘之前造的恶还没有消掉呢，清夫人身体还没有调理好，罪没有赎清，我怎么能走呢。
　　“苏青玦，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敬你一声师兄。怎么，你一个外人，还想干涉我光华教的内务么。”
　　少主他生气了。我知道，他出身高贵，从小就机敏，又是练武的奇才，教内从上到下，都是敬他爱他的人。所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骄傲。现下被师兄拂了面子，当然不大高兴。
　　但也只能停留在不大高兴的地步了。总不至于为了我打一架，我算个什么东西呢。
　　“师兄，我留在这里还有事要做，暂时离不开的。”
　　师兄很好，为了师傅已经操碎了心。他只需为师傅一个人操心就好，绝不用为了这样的我而分什么心。
　　毕竟只操师傅一个人的心，也没有解了饲炎的毒呢，我怎么能还叫他为我去操这些无谓的心呢。
　　“师兄，当务之急，是解了师傅的毒要紧。”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有无限的惆怅，他叹一口气说，“小落，你说的没错。饲炎这个毒不好解。今后我可能还会去其它危险的地方做其它危险的事情，我还不能预测今后有多少凶险，现在确实没办法兼顾你。”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一定可以解了这个毒，到时候我们都好了，安定下来之后，我再来接你。”
　　我很想点头称谢，但一旁少主阴郁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当然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嗫嚅着说，“嗯，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我们先去玄冥湖。”
　　“起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要小落带我去玄冥湖这件事情，我是征得了教主的同意的。”
　　比起少主的幼稚挑衅，师兄的这个化干戈为玉帛的转折，我不得不在心里称赞。果然行走过江湖的成年人和只在教内炫丽灿烂的少年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虽然实际上来说，他们的年龄也不过就相差三岁而已。
　　“苏师兄，你可真不识好人心。我不过怕你被苏落骗了，准备陪你去玄冥湖而已。毓璋可是妖兽，怕没那么好对付，顺便过来助你一臂之力。”能屈能伸的少主，他朝着师兄绽开一个笑容来，少年人无所顾忌的飞扬在他脸上绽开，又明亮又纯真。所以之前的那些个挑衅，也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的面子而已。
　　“不像某些人，唯一的作用，只不过是带个路。如果脑子不好，可能连路都带不好。”他阴测测的瞟了我一眼，这一记眼刀犹如利刃，刺的我不由地一震。
　　“小落，玄冥湖比较冷，你没有内力，我怕你撑的辛苦，所以给你带了些御寒的衣物，你穿上吧。”师兄他抖开身后的包袱，棉袄披风一件件的递给我，还是有钱好啊，这么软的皮裘，我都好多年没穿过了。
　　师兄真是一个又温柔又体贴的好人，就连如师傅那般跳脱不拘的性格，他都可以耐心的守在身边不离不弃。我想现在一定是师兄说什么，师傅便会听什么。润物细无声，在师傅心里，师兄应该便如这春雨一般，是带着水气的温柔。
　　真好。
　　“果然是人靠衣装，小落，你这样一穿，可不就是一个人间富贵佳公子么，皮相生的这么好，若是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姑娘要为你害相思病了。”
　　哎呀，师兄他怎么能这样打趣我呢？这叫我怎么敢。光华教里生的最好看的，永远都只是少主啊。
　　果然少主他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过还好，这个冷哼里，我好像没听到太多的怒气。
　　玄冥湖是个非常冷的地方，从前我来的时候，都是我娘陪着我。那个时候虽然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衣物，但因为年纪小，似乎还是不能抵抗这过程中的寒冷。
　　每当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娘她都会握住我的手，将源源不断温暖的内力输进我的身体里。
　　却从来不抱我，从前她总是跟我说，“小落，你是男孩子，一定要坚强。”
　　可是最后，她却是哭嚎着要我活下去，人果然都是要变的。
　　“怎么，冷的受不住了吗？”说话间便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同时有源源不断温暖的内力流入我的身体里。
　　我心里一震，想要将手抽出来，他却握的更紧了。
　　“不用的，师兄，我可以坚持住，等会你还要捕毓璋的逆鳞呢，可不能把力气花在我身上。”
　　“这是什么话。”他轻轻笑了起来，说，“小落，我勉强没有内力的你陪我来玄冥湖，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况且，阿檀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
　　“师傅她还在操心我啊。”
　　唉，作为一个徒弟，我觉得我很是不孝的，师傅她自己现在都被饲炎摧残的辛苦了，居然还要分心力来操心我，真是惭愧。
　　“呵，那是关心，可不是操心。”许是想到了什么叫他开心的事情，他说，“阿檀连无关紧要的外人都可以豁出性命，你是她唯一的徒弟，她关心关心你，不是应该的么。”
　　“小落，你小小年纪，怎么想得这么多。”他侧过头来有些打趣的看着我。
　　嗯嗯，真是不好意思，我确实总是想得多，但又不敢想得多。毕竟我这样的出身，只能让我自己去纠结，怎么好跟他说呢？师兄这样光风霁月潇洒利落的一个人，可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些个自寻烦恼阴暗纠结。
　　“苏落，你带的路对吗？明显那边的植株要矮一些，不是应该走那边才对吗？”少主他斜着眼睛瞟向我，眼睛里有压抑的怒火。
　　师兄的面子真大，居然可以让少主把怒火压抑着，而不是即时发泄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我肯定不能触少主的霉头，实话告诉他这便是玄冥湖的怪异之处。那片植株生的矮小，不是因为曾经或者间或的有过什么生物踩踏过，而是因为那是一片低洼地，玄冥湖水的冰冷寒气辐射到了那一片，所以那一片的植株长不高。
　　沿着那片道往前走，前面会有吃人沼泽。
　　这些经验，可是我娘牺牲了好几个忠心下属才得来的。那时候我娘在教内已经式微，难得还剩下那几个忠心的下属，那片沼泽地吞没了高叔叔和丁姐姐，记忆里我娘没有抱过我，抱过我的反而是他们。
　　所以我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掉。
　　“没错的少主，那片虽然好走些，但前面有沼泽呢。”
　　“呵，我倒是忘了，你不会轻功，遇上沼泽，确实是没有办法。”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只要你心情好不找茬，你说什么都对的。
　　少主你真是，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幼稚的......叫人匪夷所思。你就这么不能接受师兄的优秀吗？
　　“起聿，你又欺负小落了。”
　　你看，行走过江湖的成熟师兄就是不一样，这一句话若是带着些责备的低沉语气说出来，少主他肯定是又要生气了。
　　但是偏偏，师兄他是轻笑着，带着些宠溺的语气说出来的。这样一来，少主他抛给我的这根刺，便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上不得台面的。
　　十七岁的少主，他纵然心里是满满的不忿，但怎么办呢？若是再继续纠缠，不是显得他更加孩子气了吗？
　　所以他只能恨恨地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同时，再狠狠地剜我一眼，那意思是说，我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呵呵，没事的没事的，要算的债多了去了，债多不愁嘛~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即使可以算得上自虐的玄冥湖之行，在这开心面前，都可以称得上是叫人兴奋的旅途了。
　　“小落，练玄冥心法要在湖里泡上三天，你在湖里泡的时候，有看到过毓璋吗？”
　　“我总觉得那种上古传说里的妖兽，没那么温顺，你侵入了它的领地，那么容易就全身而退了？”
　　“偏偏它就是那么温顺呢！我在湖里泡的那几天，它动都没动过一下。”
　　真的是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一条红色妖兽伏在湖底的时候，我其实是非常怕的。但是我娘那么强势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允许我有丝毫的怯弱。若是下湖的动作有一分的迟疑，她只会让我事后十分之后悔这一分的迟疑。
　　但是没想到，从我下水到上岸，那个伏在湖中的红妖兽，泡都没吐一个。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上古异兽的风度。
　　“动都没动一下，也可能是它懒，懒的咬你吧。啧啧，苏落，没想到你从小招人嫌也就算了，连妖兽都嫌你。”
　　呃~少主，你的这句明显带有鄙视意味的反驳，好像还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我只能以沉默致敬少主的睿智。
　　“有道理，也很有可能，这个异兽比较懒。我要取它逆鳞，至少要将它从湖底引上来，毕竟湖底，不大好施展身手。”
　　沉吟间，师兄他不觉便握紧了刀。
　　“师兄，你可以的。”
　　师兄，你无所不能，区区一个毓璋而已，它不该成为你的什么困挠。
　　“苏落，不如你潜下去把妖兽引上来，我和苏师兄就留湖面伏击，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忽视掉其中挤兑我的成分，少主的这个提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是，少主。”
　　“你居然敢应下。苏落，你知不知道，你没有内力，跳入湖中，别说毓璋了，玄冥湖的湖水都可以冻死你。”
　　啧啧，要不然说上意难测呢。我这次乖乖的听命了，少主他语气里居然还有隐藏不掉的怒意。气大伤身，少年人火气太大了也不好的。
　　“小落，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寒气侵袭？”
　　还是师兄聪明，他看向我的眼睛里若有所思。我知道，即使我不回答，凭师兄的聪明，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是了，你之前去玄冥湖，也不过只八岁而已。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内力。是有什么抗寒的药草吧？”
　　真出乎我的意料，先想出答案的，居然会是少主。他斜睨着眼睛看向我，语气里油然而生的森冷叫我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苏落，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少主，身为光华教的接班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天真。谁还没有一两个秘密，难道全教上下数百人，不论谁有什么事情都要向你汇报的么，那样你不烦的么？
　　但是我肯定不敢顶撞他。不但不敢顶撞，还得找一个平缓的斜坡让他下的自然。
　　“属下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总不好太劳烦少主操心。而且事实上是不是，属下心里也不敢枉下结论。”
　　“但既然少主问起，苏落自然知无不言。是湖边生长的一种叫做灯萤草。之前我入湖之前，都会嚼上一把，那样入湖之后，虽然一样寒冷，但心脉处似乎始终有热气护住不散。”
　　“灯萤草？这种草我们南疆遍地都是，可没人说过有祛寒发热的作用。”
　　少主你真是知识渊博，连这种冷门的杂草特性都知道，不过幸好你知道这个，接下来我避嫌起来就省力多了。
　　“所以属下才一直不敢汇报。”
　　“哼，算你识相！”
　　同行这么久，少主脸上总算真正现出了些许霁色。不容易啊不容易，我顿时觉得风清月明，连玄冥湖辐射过来的寒气都没有那么冷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你冒险。小落，你把我们带到湖边就可以了，其它的，交给我和起聿。”师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有几分肃然。我知道，他肯定是还没想到用怎样的方法。
　　但是他接下来却抬起了头，眼睛望向不知名的前方，脸上的神情是那般的傲然潇洒，模样这样的豪气干云。我听见他清亮的声音说，“不过是一个畜牧而已，我不信降服不了。”
　　“是，师兄！”
　　这是我的师兄，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他说有办法解了饲炎的毒，就一定有办法解饲炎的毒，我只需愚昧的相信他就可以了。
　　嗯嗯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少主的脸色似乎黑了一些。是月亮躲进云里了的原因吗？
　　管他！
　　浮云散去，月上中天。到达湖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玄冥湖是个奇寒刺骨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这寒气是从何而来，若是源于湖底，那湖水从下而主应该整个都结成冰的。然则湖面冰层厚则厚矣，越是往底，其实寒气越是没有那么强劲。
　　并且南疆地处温热地带，气候上而言，绝不该只在这区区一隅里就降下冰寒了。
　　困惑归困惑，这片区域属于光华教范围，外面的人即使好奇也不敢妄动，毕竟本教在江湖上的风评从来就不是好客，可以允许教外人士随便探一探的。
　　而对于本教的上位者来说，有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更好啊，更加能证明我们圣教的圣之所在啊，得天独厚，才会在总教所在之地降下这么一个神奇的玄幻之地。
　　那么禁止教内人众随便进入，增加这的神秘性也是必然的事情。
　　客观条件主观推动，都使得无人能揭开这奇寒的神密面纱。
　　所以它得以保持神密直至如今。
　　“总觉得这寒气来的古怪。”师兄他哂笑一声，状似不经意地说，“不过或许今天，我们可以探出这奇寒的原因。”
　　“小落，谢谢你引路至此。岸边不安全，我送你到远点的高地。”
　　他苍劲有力的手便揽住了我的腰，我却握住他的手，说，“不，师兄，我就在岸边等边。这地方如此古怪，离得远了，我怕遇到其它的什么。”
　　我要在岸边看师兄神勇的身姿，那些江湖上关于师兄英姿的描述，我都只是听过而已。还没有亲眼见过，如今有幸，怎么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呢？
　　“是我考虑不周了。这地方如此古怪，说不定便有其它的危险。小落，这个花筒你拿好，遇到危险拨开盖子，无何什么情况，我都会赶来救你。”
　　“好的师兄，我等你回来。”
　　“少主百战无敌，必将英勇归来。”我再朝少主躬身行礼。这个煞星，他跟过来当然不是只为了看我机耍不耍心机，他总要出点力气的吧。他自己也说了要助师兄一臂之力的。
　　看来我的这个马屁拍的他十分之舒心，他轻哼一声，看也不看我，手掌翻动，一股凌厉掌风便击向地面。地面承他这一击，那片杂草便四散飞了起来。
　　然后少主伸手一抄，便接住了一株月光下有隐隐光华的草。
　　灯萤草，草如其名，会在夜里隐隐泛光，好认的很。
　　“吃了这种草，真的可以御寒？苏落，这草不会有什么毒吧？”
　　他斜着眼睛看向我。我知道他眼里的意思，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根，洗都不敢洗的，随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此里嚼了两口便吞了下去。
　　少主你看，若真是有毒，也是我先中毒。
　　“没有毒的，只是会有些苦。”咽的太急，又赶着解释，我不得不伸长脖子，这模样肯定又蠢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