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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他怀抱着心爱的人匆匆离去,义无反顾当然是绝不回头,我娘却只剩下在地上咳血的份。那个时候她数年收服的亲信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再没人能搀扶她让她死的有尊严一些,唯一伴在她身边的,就只剩下六岁我的而已。
      也就在那个时候,她仿佛是才发现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一般,望着我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眷念的哀伤,那样的依依不舍,我在那一刻里真切的感觉到深沉的母爱,淹没我的却是灭顶的哀伤。我知道,我娘她就要离开我了。我曾经养过一只兔子,后来那只兔子不小心中了别人的箭,它临死的时候望着我的也是这样的目光,深切的哀伤和浓浓的依依不舍的目光,而现在,我娘比之它是还要甚的哀伤与依依不舍。
      “小落,要活下去啊。”那句话是她和着血说出来的,那是她最后的遗言,她睁着眼睛看着我,仿佛是我不点头她全不闭眼一般。
      可是那个时候我却是真的吓傻了,不是因为那么多刺目的鲜血,而是因为,我娘她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啊,虽然自我出生起她便一直失势,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骄傲,细心的呵护着,那是她仅仅剩下的曾经的辉煌了,可想而知她呵护的有多珍惜。
      可是最后的时候,她那最后的一句凄惨的仿佛哀求一般的嘱咐,却连她一直珍惜呵护的骄傲都放弃了,我从来不曾想象过会有这样的时刻,在我的映象里,我娘她就算是死,也应该是死在云端上的,如今死在肮脏的地面上咳血已经够叫我受不了的了,她怎么还能哀叫呢?那一个拖着颤音的啊字,久久地在我脑海里徘徊,夺去了我所有的胆色。
      我不知道我最后的反应是什么,但是从我娘闭上的眼睛看来,我应该是点了头的吧。后来意识回复了一些,再看我娘,她脸上神色居然是安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惨烈的景像吓的我记忆产生了错乱好像那个时候,我娘她不但神色安详,唇角甚至还挂着浅笑。那样明艳的一张脸,即使沾着未曾擦去的血迹,但平日里自负睥睨仿佛还留在她眉梢眼角之下,这个女子,明明是惨败而亡,却死出了一副虽死犹胜的骄傲来。
      我想那一定是我受惊之下的记忆错乱,这不合常理的事情,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不甘心而已。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娘她死的是没有遗憾的。那我想我一定是点了头答应了她那么同样不太可能的要求。我居然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就答应了我娘那么艰难的事情,如今想来,我觉得小小年纪的我就有足以傲视世人的勇气,不愧是我娘的儿子。
      这便是我娘与他们一家之间纠结的故事,我娘在这个故事里充当的是大反派的角色,而做为她的儿子,我很不争气的只是充当了一个背景而已,不但算不得龙套,甚至连这个背景都做的勉勉强强可有可无,所以我说那是我娘与他们一家之间的纠结故事,与我无关。
      大多世人于此故事里看到的是那种叫人回肠荡气的教主与夫人之间的爱情,对于妄图破坏那段爱情的我娘,无数的人报以愤恨鄙夷漫骂,于这些我不能说什么。世事本就如此,我娘的狠毒强悍的形象在故事里实在是太过明显,这样的形象怎么可能换来别人的同情呢?通常受害者都该是那种风吹即倒的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才对的啊,而我娘只除了是女子之外其它一项都不沾边,她太过强悍了。更何况她还不是受害者,只不过是败倒的一个恶势力的其中一人而已。由此我得出感悟,做为一个女子,真的是学什么都不如学会如何使自己显的更加柔弱要明智。
      当然,也有少部分异常人也会叹息一声,故事里的那个强悍狠毒的女子,她其实也很可怜,一生高傲被人践踏不算,甚至是连死都死的毫无意义。她做了那么多,哪怕是令人发指叫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一件事情,可是只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话,那个人就可以将她完全剔除出视线剥离出记忆,她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做成,真真可悲。
      而我,于此故事里看到的则是这世间最霸道强悍的武器,其所泛出幽冥地狱的冷光比什么神兵利器断肠毒药都要骇人百倍,而更为可怕的则是这武器一直都披着那层迷惑人的彩衣,但凡是人类都不能挣脱出它的诱惑。这件武器的名称,它叫做爱情。
      不错,大部分人会以为故事里的那场悲剧是我娘的狠毒强悍与执迷不悟,少部分的人会以为教主做的过于决绝没有给我娘留一条后路,更有一部分修行之人会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冥冥中自有天意。可是他们都没有看到,那个叫他们沉醉迷惑感叹的名为爱情的东西,其实它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有教主的心如磐石此心不移就没有承位仪式上的血染厅堂,没有我娘的执迷不悟痴心不改就没有后来令人发指搞的天怨人怒的虐行,爱情以它完美的唯一性轻而易举的发出这两招最为平常普能的招数,便将人中龙凤的教主与我娘玩弄于指掌之间,造成穷尽他们一生都不可挽回的伤痛,并且无悔。若是生命可以重来,我相信以他们那般骄傲的性命选择的必然还是重复。
      所以我说,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既不是武器亦不是毒药也不是人心,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利器,它叫做爱情,而且绝对还是叫人死的最痛苦的一种利器。可惜绝大部分的世人无论多么聪明绝顶天赋异禀都不能参破这一点,并且是至死都没有参破这一点。
      幸好我小小年纪机缘巧合之下开窍顿悟了,代价是我娘的性命。
      我不知道这代价与结果交换究竟有没有亏本,但是幸好知道这代价不管有没有亏本但于我而言都是大的过份的代价,所以惜命如我,多年前便已经决定于爱情我是能逃多远便逃多远,此生但凡有一口气都不愿沾染上。
      说句实在话,我就算是不得不死也实在是想死的轻松一些,实在是不想死的那么辛苦。不过说句现实的话,即使是我想,这一辈子恐怕也是触摸不到那种高在云端上的名为爱情的东西了。那种东西就好像是开封府的龙头铡,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死在其下的。
      唉,看来最近我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居然都染上了杞人式的忧虑。轻笑着摇摇头,推开属于我的小院的院门。
      小小的院子很安静,没有一点人声,连虫声都比别的地方小些。我感觉心里有一种名为失望的情愫悄悄地爬上了心头。我一怔,最近真是古怪的很,明知道这座小小的院子只除了我一个不再有他人为什么我会有失望呢?难道我还希望这座人迹罕至的院子里突然冒出几个替天行道的人来取我性命不成?天啦,看来他们于我的称呼果然没错,果然是有够贱啊,安逸的日子过了没几天,皮痒的连命都不想要了。
      全教上下当然不愿意有人与毒妇的贱种比邻而居,而且这个贱种一天到晚只知道阴沉沉地捣鼓些毒早虫药草,所以不论是人还是虫,在这个地方都比较足迹罕至一些。不过,三年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三年前,这里还多一个人声,她会给我讲解各种毒虫药草的药性,什么相生相克相辅相成普天之下不管多么毒的毒物附近都会有与它相克的解药存在。
      “所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希望还在,老天便不会亡了你的,这世上最怕的其实是你自己先就放弃了。”那个时候她还说了什么,我皱起眉头,却发现居然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真是奇怪,那个时候我明明觉得那句话很重要的,怎么现在就忘了呢?
      糟了师傅,我居然忘了你的教诲,你会不会生气呢?我记得你一生起气来就会竖着眉毛瞪着眼睛伸手敲我一记爆栗,然后骂我一句,“小落,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那个样子那么凶,我当时看了真是害怕。
      师傅,你怎么还不生气呢?即便是叫我害怕的那么凶的模样,我也想要再看一看呢。
      我咧开嘴扯出一丝苦笑,至此我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我生病犯贱,我只是想念师傅了啊,这应该算作正常的吧。
      抬脚跨进我的小院。这个动作抬脚的高度大了些,牵扯的这只腿猛的一阵抽痛。唉,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务之急,好像是要照顾一下这双千疮百孔的老寒腿才行吧。自打十四年前玄冥湖一行,这腿便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便酸痛不已。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这双还属于少年人的腿,却比七老八十的老年人还要枯朽。玄冥湖,可还真是冷的可怕呢!
      烧水,捣药。久病成医,更何况我还跟着高人苦学了几年,虽然资质不佳老是听到师傅说“小落,你怎么这么笨。”,但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经师傅那样的高人随便指点一下之后,把我扔到尘世中的城镇里一定也可以赢来一两个妙手回春扁阎王敌之类的称号。
      可是到底不是真正的阎王敌,所以也不能完全的治好我这双老寒腿。师傅经过无数次研究加实践得出的最好的结果,也是配出这种草药,泡在里面三个时辰整,可以抑制病情恶化,并且暂止疼痛。
      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我可以真正的化成不为人知的微尘,可别有什么来打断我的我的泡澡,不然的话我真的会疯的。
      脱干净衣服泡在药水里,我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享受。虽然腿上还是有隐隐的酸痛传来,可是我却觉得,这真是再幸福不过了,此生我所拥有的最大的幸福,恐怕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了。那些酸痛不过是在提醒我,这幸福来的究竟有多难得,我一定得好好珍惜才行。
      我当然会好好珍惜。所在三个时辰的泡澡时间我总是选在夜深人静绝不至于被人打扰的时候,这种仿佛清浅的小溪般源源流淌着的幸福的感觉,若是突然之间断流了,我想即便是我,也会生气的。
      “贱奴,你倒是会享受!”
      我心里一凉,我想伴随而生的肯定还有只敢在心里悄然的苦笑。看来那些忧虑不是什么杞人式的无妄之忧,而是潜意识在做祟啊。可惜今天腿实在是疼的厉害,疼的我居然都放松了警惕,虑算不周,我怎么就漏掉了少主的心血来潮呢?
      话说少主,你的心血来潮怎么也不事先显个征兆呢?搞的我一点防备都没有,连生气都不敢生。敢对少主生气,我又不是嫌命长,哪里偷来的胆子。
      我不但势利,而且虚伪,刚刚还想着不管是谁都要在心里发火的。这下倒好,听到声音是尊贵的少主,我连在心里发发火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只得垂下头,想想水气蒙蒙里他恐怕看不见我的脸,所以我抚慰一下自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愁眉苦脸的面容,低声说,“不敢。”
      真是辛苦,不能生气发火也就算了,连愁眉苦脸的语气都不能露出来,只能是恭谦的,卑下的,外加小心翼翼地胆怯的回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少主不高兴。
      “哼,不敢?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少主虽然语意不善,但是语气还好,虽然话还很冲,不过离一掌拍飞我的冲还有些距离。看来短时间之内我身上应该不用再添新伤,神佛老天爷,请保佑我今天安全度劫,明天开始我一定斋戒一个月,保证一个月之内都不拿虫子来炼药。
      我还是垂下头,动也不敢动的卑怯的模样。我种卑怯我练的最为熟悉练,一摆出来不上至执剑的教徒下至扫地的门房,他们一见之下连戏弄的兴致都烟消云散了,往往是呸我一身口水回去逗狗去了。
      戏弄一只狗都比戏弄我这个连狗都不如的贱奴要有趣的多。
      少主这般高贵的人物,品味不知道高于他们多少倍,看了我这副焉焉的模样,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立马兴致缺缺。而且少主从小教育全面,素质也不知高于他们多少位,那口口水,应该也可以省下来了吧。
      说实话,若是拿出去让人评一评,少主的口水都不知道要高贵于我多少倍,我是根本就配不上的。所以无论从哪种角度上而言,少主他应该抬起他的尊脚,甩给我一声冷哼再傲然地转身离开了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天从来就没有遂过苏落的愿。当然,我若是多长些脑子考虑的周全一些,当可以想到,少主那般高贵的人从来都不曾跨进过这让他鄙夷的充满了贱奴的生活气息的院子,如今破格架临,怎么可能只甩给我一个冷哼就傲然离去的呢?那样的话,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我不是在暗讽少主不够精明吗?真是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苏落,我在问你话,你敢不回答?还是说,你那么一副死样子就是答案了。”少主冷冽的满含着居高临下的威胁的话一字一字的砸向我,砸的我胆颤心惊,连连反省是不是这两天太勤快了,害了太多毒虫的性命。
      神佛老天爷你们看不过眼了,是要来惩罚我了么?
      “你若是真的想死,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这最后的一句威胁总算是显露出了他锋利的兵刃,朝着我伸出来,泛出冷冷的幽冥之光。即使是泡在热气蒸腾的热水里,我还是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少主,我只是……只是在洗澡而已。”
      真是废话,说出来我都想自己抽自己两个耳括子。这样子是人就可以看出来是在洗澡啊,我这样说,难道是暗讽少主有眼无珠?这下想不死都难了。
      我竭力蜷缩起身体,朝着小的极限奋尽力气努力。虽然理智上我知道我绝不可能蜷缩成一颗少主看不到的微尘,但是心理上我还是希望我可以发生质的突变,哪怕是我自己的错觉也好。
      “洗澡?”他一句满含讽刺的反问之后接着便是一句冷哼,高深地叫我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是何想法,虽然很想抬起头来从他面上神情里揣摩个一二,但是再想想少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凭我这种愚钝的目光,还是别做梦了吧。
      “你这种毒妇的贱种,还妄想有哪一天能洗清你的罪恶么?”这声音转而低沉,那威胁朝着晦暗的方向发展,却越发的叫人害怕。仿佛一条吐着毒信的毒蛇盘在心里,在叫人毛骨悚然的害怕的同时,还伴着那种湿冷粘腻的恶心的感觉,甩都甩不掉。
      唉,少主的想象力,居然已经达到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我不过实事求是的回答他的问题,他居然又将死了十四年的我娘拖了出来.
      “少主,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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