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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那一年,我娘年芳十九,腹中怀的胎儿已然八个月,有夫位高权重俊美无俦,是个功夫盖世的英雄。她自己亦是烈艳明丽执掌圣教重职,身兼教主夫人,一时间真是风光无限的人生赢家。
      可是世事难料,她哪里会想到,她携手于共的枕边人,早有了意中人,于她只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利用关系。一切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连我娘这样的人都措手不及的惊慌,使得她冲之下,将自己逼到绝路之上。
      那个时候,我娘产下我距我足月还有十三天,可是教主正式即位的那一天,她还是不管不顾的撑着尚不算健康的身体,于那一个乍暖还寒的早春里,穿上她最鲜艳的红妆,装扮出她最娇艳的容颜。我知道,她是要以史上最美丽的教主夫人的身份陪伴在她最深爱的那个人的身边。那个时候,她是幸福的,她一生里最为幸福的时候,便是她坐在镜子前的时候。可是她还想要更大的幸福,老天于贪心不足的人的惩罚,总是很残酷。所以当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奔上教内大厅的时候,呈现在她眼前的,便是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没顶疼痛。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门口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我娘她好歹是一个武功拔尖的江湖女子,平常的血腥当然吓不到她,她自己手里的那柄映月剑便不知刺透过多少人的胸膛,其于血的颜色,当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门口的那摊红色之所以触目惊心,其实是因为它的源处是我娘熟悉且极为亲近的人,那是我外公的手下,说是手下都有些不恭,确切地说,那是我外公同生共死的兄弟。他死在教主承位的门口,那说明什么我娘只需看一眼便可以明了。
      聪明如我娘,若是还有些理智稍一思考便可以立马想出对策,不至于犯下什么大错以至于万劫不覆。可是我娘她前十九年都是那么骄傲的渺视着一切走过来的,她不相信,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敢利用她背判她,十九年来滋生出来的骄傲容不得她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抽出了腰上的映月剑,剑上温柔清冷的颜色映出来的却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跨进去,便是逼的她更加急怒攻心的场景,地上横七坚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大部分都是我外公的手下,此刻就算她再想不相信了不可能了。不愧是我娘,那般骄傲的一个女子,纵然那个人负了她,她又急又怒又伤心,但是掸眼一看的稍稍呆滞里,她便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她提剑跃了上去。
      那个时候,战斗其实差不多已经落下了围幕,我外公身边的人都被安排好的杀手结果掉了,唯一剩下的不过是身受重伤的外公一个人而已,他脖子上架着的那柄剑也压的他动也不能动,所以此前的路上我娘没有听到打斗声还是直到看到门前的那一摊血迹才有所惊觉。
      “看在你助我夺位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至于你的女儿和外孙,我一样不会亏待他们,至于其它的事情,老左使还是放手吧。”
      站在高堂上的那个人声音又威严又冷冽,虽然这是他一贯的声音,可是我娘却觉得那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刺耳。
      她冲进大厅的时候听到便是这么一句,不过她那么聪明反应那么快,当然知道眼下之急优先的应该是什么,那是要从那柄剑下救出我外公。在我娘的眼里,我外公亦是一个骄傲的不容折辱的人,怎么可以让人用剑压在脖子上呢?
      映月剑挥洒出一片流泻的月光,剑光直指的方向当然是威胁我外公的那个人,那个时候,我娘的眼里看到的只有我外公的安危,我觉得,那样真好,虽然只是微未的直叫人忽略的救赎,我现在想来都是感觉无穷无尽的欣慰。
      不过倾泻的剑光却被凌空辟来的一掌生生打断,那个人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高处凌空辟了一掌,掌风便拍的我娘仿佛是断线的风筝一般摔在了地上,喉头一甜,立马便喷出了一口鲜血。那口鲜血在我外公的眼里犹显的刺目,那是他最为疼爱的女儿,平时连大声喝斥都舍不得,如今却被人家一掌辟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伤她的人还是她的丈夫,是他将她托付给他的。
      我外公是江湖人,虽然教内左使的位置坐了那么多年,但是多半凭借的还是他傲人的功夫,就算他还剩些周旋的机智,也在爱女被伤的时候被刺激丢的干干净净了,那个时候他一定是气的目眦欲裂的忘记了一切,瞪大的眼里看到的只能是远处那一摊腥红的鲜血,却没有看到近处压在脖子那柄明晃晃的利刃,他一个激动之下浑身运力便要冲向我娘的身前,而在此之前,那一柄利刃,便毫不客气的割裂了不听话的俘虏的喉管。
      我娘躺在地上,虽然浑身疼痛,到底没有痛的失去意识,所以她可以眼睁睁地看到疼爱了自己十九年的父亲是如何的惨死在利刃之下的。我不知道那一刻里她有没有万念俱灰,不过照后来的发展来看,就算没有,那也差不多了,因为聪明伶俐才智过人骄傲无比的我娘她居然就那样趴在地上问站在堂上的那个人,“为什么?”
      不错,为什么,她不能明白,自己的枕边人,她陪着他走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一路走来凶险那么多有好多次都险些死在兵刃之下,却在如今这个一切成定局的最后一刻里,他为什么要倒戈相向,若说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是她们明明不是这样的关系啊,她们是夫妻,这个世上最为亲密的存在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向来是那么骄傲渺视天下的存在,那个人能叫她看上眼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可是他居然负她,那个打败她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站在高处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冷冷地笑,那眼里满满的都是鄙夷,那曾经征服了她的高傲此刻便如利箭一般刺穿她的胸膛。他不过是侧了侧身体,让出了藏在身后的那个纤细的身影,那侧身的动作是那般的轻柔蕴含了无穷无尽的温柔怜惜,又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自豪,仿佛他即将展现给世人的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待到看清他身后的那个人时,我娘她放声大笑,她怎么也不能相信,打败她的那个人居然只是这么一个只是清秀的女子。那当然不相信那便是真相,所以她才会不甘心,她不知道,真正打败她的那个东西,其实叫做爱情。
      “不要再杀人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同样有着温柔的声音,带着清爽干净的白莲花般的清新,她扯住他的衣袖,眼睛里不是哀求亦不是命令,温柔清亮的眼眸,她只是在陈述一句话而已。
      堂上的人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动作是我娘从未见过的轻柔,我娘睁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这样凶残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温柔的时候,而这样霸道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听从别人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况且说这句话的那个人看起来明明就是那么普通的一个柔弱的女子。
      她不知道,这个世上最锋利的兵刃既不是刀也不是剑,那是温柔,任他怎样的钢铁,只要在温柔之下,都会被缠成绕指柔。
      “看在清儿的份上,我这回就饶了你的性命。你可要吸取教训,可别像你那个不识好歹的爹一样。”这是他说的话,不是看在她与他同甘共苦的夫妻情份上,也不是看在她两年来她为他出了多少力挡了多少危险的份上,更不是看在她对他的一片痴情可鉴日月的份上,居然只是看在那个她不放在眼里的陌生女子区区一句话的份上。到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呢?
      我娘她到底是聪明的女子,聪明的人有一项好处叫做见好就收,所以她心里纵然再有不甘再有愤怒也明白这个时候她还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他愿意放过她,那么她当然乐得承情,毕竟若想做什么事情,总是要留下性命才是基础,更何况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弄明白,这件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她就是死都不能甘心。
      她很想要弄明白,那个叫做清儿的女子,她究竟是谁,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丈夫的生命里的呢?而且一出现就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她其实还是不甘心的。
      我说过,我娘不但相貌绝色殊丽,为人更是聪明伶俐,身上功夫不单是在教内就是放眼江湖也是出类拔萃,这样的人只应该辜负世人绝不该被他人辜负,她运气不好遇上了生命里的那个克星栽了那个大跟头,不过若是排除那个人,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能绊的她踉跄一下。
      她不过是要打听一些事情,当然很简单。所以她很轻易的便知道了那个女子与她丈夫的故事,那还是在她成婚之前,她丈夫有一次出外执行任务,不巧遇上了极历害的对手,而且还是数个,他力战不支,被人迫到一处山崖处,最后面临的结局不是被人群起而诛之就是跳崖自己结束性命。他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任自己死在他人的手里?就算是死,那也合该是自杀才对。所以他意无反顾的跳下了悬崖,然后遇到了他生命里的那个女子,她叫做清儿,生活在空谷里,那般纯净的女子,从未染上世俗里的尘埃,只需一眼就可以叫他万劫不复,更何况人家还精心救治了伤重将死的他。
      缘分便是这样产生,原来在与我娘成婚之前,他心里便已经住下了她人,满满的充盈了他整个心的位置,我娘就算是再完美百倍千倍,也不可能挤下一丝一毫的位置。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用,结局早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然注定。她们这些人,不过都是他利用的棋子,所以事成之后,若是听话,无用的棋子留在那里也就留在那里,可若是不听话,以他那么凶残绝决的性子,当然不会容的下她们。所以当他爹得知教主承袭的仪式上同样承袭教主夫人的不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时才会奋起发难,而不经思量自不量力的奋起,收场注定只是凄惨。
      既然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为什么还要娶我?联盟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独选这个会伤我最深的一种?唉,那个时候,聪明如我娘也被气的犯了糊涂了,你在他心里又算不得什么,他既然要选,当然会去选最便捷最牢靠的一种了,至于伤你有多深,他怎么可能会顾忌呢?
      可惜那个时候我还小,连话都说不完全,当然不会懂得道理,更逞论劝解?越想越不甘心的我娘,直觉得不做些什么真的是气愤难平死都不能瞑目。所以高傲如她,虽然明知不敌,穷尽她一生之力都不可能搬到那个人,她还是不愿意让他好过。而不让他好过的最简单最便捷的方法当然是伤害她,那个他心里最爱的名为清儿的无辜女子。唉,她虽然大处被气的糊涂了,可是小处倒是还精明的很。
      于是这一场报复便悄悄地在暗地里展开,虽然她在世人眼里是完美的不能突破的存在,但是在那个人的眼里简直什么都不是,连踩在脚底下都不屑于。所以我说做人不论如何的聪明绝顶天纵英才能力强的翻手为去覆手为雨,都切记不可骄傲,不然的话,到死的很惨的那一天再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娘的报负悄悄地准备了六年。我不知道那六年的时间是不是可以称的上忍辱负重,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是从来就没见过她真心的笑过,或者确切的一点说我在六岁之前一直都不知道笑是什么,从小教育残缺,倒致后来怎么学都不能学全,裂开嘴来但凡人见,都说我这个毒妇的贱种又在打坏主意了。我心里虽然觉得很委屈,但好在我真心想笑给看的那个人从来没这样说过,所以纵然笑的人人生厌,但是该笑的时候我还是会笑。反正又不是笑给你们看,我才不在乎你们说些什么。我想这一件事该算的上我卑贱的生命里难得的一件被我坚持的事情,我觉得真是难得。
      呵呵,好像是扯的有些远了,现在说的是我娘,那个处心积虑了六年一心想要报负的可怜女子。她是我娘,我当然不能说她恶毒,最多叹息她有些愚蠢而已,不过更多的还是可怜,她于别人完美的爱情里扮演了一个恶毒的角色,可是若是没有人惹她,她那般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屑于去扮演那样的角色呢?所以她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女子而已,因为她是我娘,我对她的怜惜就更多了几分。
      那个可怜的女子,她经过了六年的谋划,总算是趁着教主外出的一次机会掳走了教主心爱的女子,囚禁在她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下,在她被解救之前,对她进行了一系列非人的折磨。真的是非人,在这一点上,做为她的儿子,我也不得不骂我娘做的忒狠毒了一些,当然,这也是她后来毒妇那个名号由来的主要原因。
      自古好男不与女斗,但若是真的斗了起来,落败的那一方究竟是谁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我娘她掳了教主最心爱的人,教主虽然是男人可是绝对称不上好男,不过在那种情况之下,我想但凡是还有一丝声张正义的想法的世人都不会任由我娘那样下去。是啊,我娘与教主的恩怨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与那个叫做清儿的女子,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而且那个善良的女子还曾经一句话救过我娘的性命。说句实在话,就算是那六年里,我们母子也没少在她一句话之下讨到好处,我娘就算是要怪要恨,都不应该怪她恨她。
      在舆论与实力一边倒的情况下,很快我娘便败下来了。真的很快啊,她都没来的及使出最后的致命的一击结果清儿的性命,便被教主打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弹,若不是那个人怀里那个善良的女子拼着一口力气制止了那个凶暴的人,我相信等待我娘的肯定不止是死无全尸,挫骨扬灰都算是客气了。
      所以说一物降一物,教主那般将天下都渺视在眼底的人偏偏就听怀中女子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他再不愿也不会拂逆。她要他放过我娘,他便留下我娘一条贱命。那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仿佛是女菩萨一般,可是她不知道,那个时候于我娘而言,其实让教主一掌辟了她的性命更好,至少死在心爱的人手下也算是一种幸福的,伴随着惨烈疼痛的幸福也好过被他视为敝履,而且那个时候,我娘她就算是少了一掌,也拖不了多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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