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该不该 该不该》云栖鹤野

6、第 6 章

　　上午九点的排练厅，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消毒水的淡味，混着舞者身上汗液的微热气息，构成一种独属于排练场的鲜活氛围。
　　夏星榆已经在把杆旁练了近一个小时。黑色练舞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灰色露脐卫衣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额前的碎发黏在饱满的额头上，随着她压腿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膝盖撞在金属把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下腰、踢腿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在借着舞蹈发泄什么。
　　“啪嗒”一声，她猛地直起身，随手抓过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目光越过几个热身的社员，精准落在了钢琴旁的身影上。池予正坐在琴凳上翻乐谱，指尖偶尔在黑白琴键上轻点一下，试奏几个零散的音符。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拉得很长，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
　　夏星榆的眼神暗了暗，把毛巾甩回背包里，伸手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瓶温水。瓶身是磨砂的，还带着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余温，她指尖攥着瓶身，犹豫了两秒，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池予翻乐谱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走近的人。
　　“前辈，练了这么久，喝点温水吧。”夏星榆的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她把水瓶递到池予面前，瓶身微微倾斜，“温热的，对嗓子和手都好。”
　　池予的目光在水瓶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向夏星榆。女孩的眼底还带着练舞后的红热，眼神却很直接，像是带着某种试探。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谢谢，我不渴。”
　　夏星榆递水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周围几个热身的社员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悄悄放慢了动作，眼神忍不住往这边瞟。她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几分，心里的那点不甘又冒了上来，却没发作，只是僵硬地收回手，把水瓶放在了琴凳旁边的地板上。
　　“那我放这儿了，前辈想喝的时候再拿。”她强装自然地说，顺势靠在了钢琴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琴身，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说起来，我昨天联系了‘火舞’场牌的朋友。他们下午有间空排练室，隔音效果好，地板也是专业的舞蹈地胶，比这儿舒服多了。”
　　她顿了顿，见池予没接话，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去，正好安安静静聊聊舞台风格的事。之前在这儿人多嘴杂，好多想法没说清楚，单独聊聊说不定能找到融合的办法。”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她想制造和池予独处的机会。周围的社员们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昨天两人因为风格问题争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都怕再引发一场冲突。
　　池予终于合上了乐谱，抬眼看向夏星榆，眼神平静无波：“抱歉，我下午没空。”
　　“没空？”夏星榆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点质问，“前辈是早就有约了，还是故意不想跟我聊？”
　　“星榆姐！”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魏展衍抱着一摞宣传海报走进来，蓝色的连帽卫衣搭配白色运动裤，浑身透着股阳光劲儿。他看见钢琴旁的两人，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哟，这是在聊什么呢？气氛这么严肃。”
　　他把海报放在旁边的长桌上，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池予身边，看向夏星榆笑道：“你可别缠着池予前辈了，我们下午早就约好了，要去对接演出场地的灯光设备，耽误不得。”
　　夏星榆的目光在魏展衍和池予之间转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真的有约？”
　　“当然是真的。”魏展衍拍了拍池予的肩膀，语气熟稔，“我还能骗你不成？场地灯光可是大事，关系到演出效果，必须亲自去确认。你说的场牌排练室，等我们忙完这阵再约也不迟，到时候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对接灯光的事，但并不是今天下午。他早上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夏星榆拎着保温袋往排练厅走，就猜到她可能要找池予单独说事，特意提前赶了过来打圆场。
　　池予侧头看了魏展衍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夏星榆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魏展衍是社团里的活跃分子，人缘极好，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只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她咬了咬下唇，抓起琴凳旁的温水瓶，转身就往把杆边走。
　　走到把杆边，她猛地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吓了周围社员一跳。接着，她又抬脚踢飞了脚边的舞蹈鞋，鞋子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滚落在地。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重新抓住把杆，用力压了下去，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魏展衍无奈地摇了摇头，凑到池予耳边低声说：“前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性子急了点。”
　　池予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乐谱：“没事，先忙正事吧。”
　　魏展衍点点头，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宣传海报。那些海报都是初步设计稿，上面印着演出的主题字样，背景还是空白的，等着后续补充插画。
　　排练厅的角落，许念禾正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她的屏幕上是个三人聊天框，主角是互联网运营官的阮书凝和自由插画师的舒望沁——社团里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唯独当事人像是没察觉，每次讨论工作都要争得面红耳赤，这次也不例外，对话框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全是关于宣传插画的争执，字里行间却藏着旁人能看清的在意。
　　阮书凝认为的的风格偏向温暖明亮，画里总带着股软乎乎的劲儿；舒望沁则偏爱冷冽简约的风格，文字和审美都透着股疏离感。两人之前就因为插画的色调问题有过分歧，今天早上刚把各自的初步想法整理出来，就拉着许念禾当“裁判”，非要争出个高低。
　　【阮书凝】：我发的这版草稿你看了吗？用了渐变紫和暖黄色的融合，再加上点金属银的点缀，既能体现街舞的潮流感，又能呼应钢琴的优雅，突出“经典与潮流融合”的主题。【图片】
　　许念禾点开图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插画草稿。画面左侧是一架简约的钢琴，琴键上散落着几片紫色的花瓣，右侧是一个街舞舞者的剪影，周围环绕着暖黄色的光晕，整体色调偏温暖，风格柔和得像阮书凝本人。她刚把图片保存，就看见阮书凝又发了条消息，这次是单独@了舒望沁。
　　【阮书凝】：@舒望沁 你之前不是说想加钢琴键的暗纹吗？我这版已经加了，在背景的角落里，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既呼应了主题，又不突兀。你看看，别又说我没听你的意见。
　　许念禾看着那句“别又说我没听你的意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指尖顿了顿，敲下回复：我觉得很好看！舒望沁应该也会喜欢的，她就是嘴硬。
　　消息刚发出去，舒望沁的头像就亮了起来，几乎是秒回，语气却依旧强硬：不好看。这版色调太暖了，不符合街舞的酷感。我们的演出受众有很多年轻人，喜欢的是个性、有张力的风格，暖色调会显得太温柔，没有记忆点。
　　【阮书凝】：暖色调怎么就没记忆点了？经典与潮流融合，不就是要兼顾优雅和活力吗？暖黄色能体现活力，渐变紫能体现潮流，两者结合正好。而且……我觉得这个色调和你很配。
　　最后那句“而且……我觉得这个色调和你很配”发出来后，聊天框安静了几秒。许念禾能想象到阮书凝发完这句话后脸红的样子，也能猜到舒望沁看到这句话时愣住的神情。没过多久，舒望沁的消息才缓缓发来，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却依旧嘴硬：别扯这些没用的。
　　我觉得不行，应该用冷色调，比如深黑、暗蓝，再搭配一点荧光色的线条，这样才有视觉冲击力，能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钢琴键的暗纹可以保留，但要做得更锋利一点，和街舞的风格呼应。
　　【阮书凝】：冷色调太压抑了！我们的演出是校园文化节的重点节目，要传递积极向上的感觉，冷色调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而且池予前辈的钢琴表演是温柔的风格，冷色调和她的表演不搭。你就是故意跟我反着来！
　　【舒望沁】：我没有故意跟你反着来。温柔不代表就要用暖色调，简约、冷冽的风格反而能突出钢琴的优雅，和街舞的热烈形成对比，反差感更强。你这版太大众化了，没有特色。还有，别总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两人的争执又回到了原点，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语气里带着点激动，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在意。
　　许念禾看着屏幕，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知道两人都是为了宣传效果好，更知道她们是借着争执在试探彼此的心意，只是谁都不肯先服软。
　　她想了想，敲下消息试图调和：你们先冷静一下，其实两种风格都有道理。要不这样，我们把两种色调的草稿都做出来，再拿给大家投票选？或者结合一下，暖色调为主，冷色调做点缀？而且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聊天就吵架，好好说话不行吗？
　　【舒望沁】：结合不了。暖色调和冷色调的冲突太明显，强行结合只会显得不伦不类。我坚持冷色调，更有辨识度。
　　【阮书凝】：我也坚持暖色调！积极向上的风格才符合校园文化节的氛围。舒望沁你就是嘴硬，明明刚才没立刻反驳，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两人依旧固执，却没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许念禾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舒望沁的方向，女孩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耳根却悄悄泛红；而另一边，阮书凝的头像亮着，却迟迟没再发消息，估计也是在闹别扭。
　　没过多久，舒望沁的消息发了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还有别的事，先不聊了。插画的事我保留意见，但……你要是想细化暖色调的草稿，也可以先做出来看看。
　　紧接着，阮书凝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带着点小傲娇：我会细化的！到时候让你看看，暖色调也能做出有特色的插画。
　　说完，两人都没再说话，对话框陷入了沉默。许念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知道了，等你细化完我们再一起讨论。你们俩也别闹别扭了，都是为了工作。

作者有话说

　　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