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该不该 该不该》云栖鹤野

17、第 17 章

　　晚风卷着秋末的凉意，将地上的落叶旋起又落下，蹭过夏星榆的鞋尖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池予刷开门禁的动作不带一丝犹豫，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被风掀动一瞬，便随着她匆匆的脚步隐入楼道口的阴影里，连一个回头的弧度都未曾留下。
　　夏星榆站在原地，方才被池予避开的目光里，温和的伪装正一点点碎裂，浓重的阴霾如同夜色般漫上来，覆住了眼底残存的热切。被拒绝的钝痛感在胸口蔓延，却没持续多久，便被一股更执拗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她抬眼望向楼道口上方亮着的感应灯，灯光在深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池予对她时冷时热、界限分明的态度。
　　“没关系，没关系的。”夏星榆在心里默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弧度。一次拒绝而已，她从来不是会因为一点阻碍就放弃的人。从在会议上被池予的专业从容攫住目光开始，从看着她在排练厅里温柔安抚新人、疲惫时按揉眉心开始，从嫉妒许念禾能自然而然走进她的世界开始，池予就已经成了她势必要抓住的人。之前的假意释然是蛰伏，此刻的拒绝，不过是这场追逐游戏里的小小插曲。
　　她转身走回车内，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寂静。
　　楼道里，池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直到感应灯缓缓熄灭，才缓缓松了口气。胸口的不适感还未散去，夏星榆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像带着温度的针，扎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太清楚那种眼神里藏着的情绪，是想要冲破一切界限的急切，这让习惯了保持安全距离的池予感到本能的抗拒。
　　她掏出手机，许念禾的消息再次弹出，问她是否安全到家。指尖划过屏幕，池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回复了“已到家，放心。”后，便迈步走向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夏星榆的反常安分早已让她警惕，而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邀约，以及被拒绝后那愈发浓烈的执拗，更让她明白，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接下来的几日，排练厅里倒显得格外平静。夏星榆依旧按时到场，专注于街舞动作的打磨，偶尔与池予沟通展演的衔接问题时，也始终保持着工作伙伴的分寸，语气平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炽热与针锋相对，仿佛那晚小区门口的邀约与阴霾都只是池予的错觉。
　　池予虽暗自松了口气，却并未放下戒备。她刻意减少了与夏星榆的单独接触，休息时大多待在钢琴旁整理乐谱，或是和许念禾讨论演唱细节，始终将两人的关系牢牢锁在工作范畴内。许念禾察觉到她的疏离，私下里问过一次，池予只含糊地以“展演临近，想专心准备”为由带过，有些情绪，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说。
　　这份表面的平静，在周四下午被打破。排练结束后，演员们陆续离开，池予正收拾着乐谱，夏星榆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了过来，脚步停在她的钢琴旁，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常规工作。
　　“池予，有件事想和你对接一下。”夏星榆将文件放在琴键上，推到池予面前，“下周末我要录制街舞展演的宣传物料，包括后台筹备、片段彩排和专访，需要一个熟悉展演整体节奏的人全程陪同协助，帮我把控内容方向，避免和《晚风》的演唱部分出现风格冲突。”
　　池予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疑虑：“这类工作，不是有专门的宣传组负责吗？”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晚夏星榆执拗的眼神，可话到嘴边，却被夏星榆递来的文件堵住。
　　文件上是详细的工作安排，从周六上午九点的场地搭建确认，到下午的片段录制，再到周日上午的专访对接，每一项流程都标注得清晰明确，落款处还有展演筹备组的盖章。夏星榆似乎早已料到她的顾虑，补充道：“宣传组的人对街舞部分不够熟悉，而且这次物料要和整体展演绑定输出，必须有人兼顾音乐与舞蹈的衔接。筹备组那边也同意了，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池予低头翻阅着文件，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流程安排看似无懈可击，确实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展演是她和夏星榆共同负责的项目，宣传物料的质量直接影响整体效果，于公于私，她都没有立场推脱。可心底的不安却再次翻涌，夏星榆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答应，这让她隐隐觉得，这或许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靠近。
　　“我周末原本计划修改《晚风》的收尾乐谱。”池予试图找一个借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乐谱的事可以延后两天。”夏星榆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宣传物料的录制时间已经敲定，场地和设备都已预约好，不好临时更改。而且就两天时间，不会耽误你太多事。”她看着池予迟疑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却很快掩饰过去，只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就当是配合展演的必要工作，麻烦你了，池予。”
　　话说到这份上，池予再无法拒绝。她合上文件，指尖微微用力，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周末我会准时到。”
　　听到她的答复，夏星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就辛苦你了。”她拿起文件，转身时，眼底的平静被浓烈的偏执取代，只是背对着池予的池予，并未看见这一幕。“具体的集合时间和地点，我晚上发你微信。”
　　夏星榆离开后，排练厅里只剩下池予一人。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琴键上的乐谱，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池予坐在钢琴前，抬手按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夏星榆布下的圈套，而这场周末的陪同，不过是对方强制捆绑她的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星榆发来的微信，附带了详细的集合地址和时间，还特意备注了“记得穿舒适些的鞋子，录制场地需要来回走动”。语气贴心得无可挑剔，却让池予感到一阵窒息。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最终只打了一个“好”字。
　　夜色渐渐笼罩排练厅，路灯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池予站起身，收拾好乐谱准备离开，路过夏星榆刚才站过的地方时，脚步顿了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夏星榆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将她包裹。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排练厅，却没意识到，一场更汹涌的偏执追逐，已在不远处等待着她。
　　夏星榆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池予回复的“好”字，眼底的偏执缓缓显露。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我确认一下周末录制场地的所有细节，另外，把我安排在池予小区附近的那家咖啡馆，周六早上我在那里等她。”
　　“夏小姐，需要提前和池老师说一声吗？”助理问道。
　　夏星榆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不用，就当是偶遇。”她要的，从来不是池予被动的接受，而是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直到再也无法逃离。